44、第 44 章 “笑一笑， ...
-
“吐出来！”
听着幸村格外严厉的声音，结衣一个咕噜咽下。
结衣吸吸鼻子，眨开眼里的湿润。舌头往上颚一探。她对她的口腔上皮有点陌生了，结衣在心里苦笑。
“老板，麻烦拿瓶冰水。”
“好、好——给。”
结衣接过已被拧走瓶盖的水瓶，咕嘟咕嘟往下咽。
“要不要含一会儿再吞？”
结衣吞咽的动作一顿，老老实实含在嘴里，过了几秒逐渐变温才喉头滚动。
“你呀——”
结衣望着已摘下面具的幸村，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无奈，无奈得还有点别样的包容。
“怎么比理绘还贪吃？”
她才没有！结衣在心里大喊，面上却不敢争辩，只顾着又包一口冰水来安抚口腔。
“理绘是我妹妹。”
结衣咽下，说：“我知道。去年全国大赛，我见过她。”
幸村深深凝望结衣一眼，边走边问：“还疼吗？”
结衣摇了摇头。舌尖又探上上颚轻轻一扫，已经有薄薄的上皮脱落了，但确实不怎么疼。
“我就知道。”
幸村的声音太低，以至于结衣不能听清，她只好轻轻“嗯？”了一声表达疑惑。
“理绘是在我们上国小一年级的时候出生的。你也看到了，理绘很爱哭——和你小的时候一样。”
听着幸村带着调笑的语气，结衣吹着章鱼小丸子的动作一顿，放回食盒里思索起来。
她小的时候很爱哭吗？结衣努力回想起来，脑海里还真闪过了几个自己惊慌无助的画面。但她又疑心只是自己的幻想而已。总之，她记不清了。
“理绘小的时候可爱哭了。起床哭、饿了哭、摔倒哭，看到动画片里的小动物受伤也哭……每天推开家门都能听到理绘的哭声。其实理绘小的时候，我没那么喜欢她的。因为理绘一出生，就没有人会在家门口帮我接过网球袋了，只会让刚进家门的我去看看妹妹。”
结衣听着，一口咬下小丸子，呛鼻的洋葱味冲击鼻腔。
“理绘学说话晚，一直到一岁才会咿咿呀呀。那是国二的一天，我放学回家陪理绘玩玩具，理绘突然抓着我的手，眼睛像小动物一样可爱。理绘抓着我的手，笑着喊我‘哥哥’。那个时候，我突然就知道为什么大人们都喜欢这个小麻烦精了。”
夜色已深，灯光温暖，结衣从他低低垂下的睫毛里看出了无限柔情。
幸村突然转眸看了过来，“你还记得吗？一直到你国小四年级转校，你的座位一直在我后面。”
结衣立刻点头，彻底放下手里的小小竹签。
“其实一开始，我也没觉得你有什么特别的，只是长得可爱一点，话少了一点，安静了一点。直到有一天听写，十个单词你错了八个，被老师留堂罚抄。我去网球部训练完回教室拿拉下的东西，看到你还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坐着。走进一看，你一边抄，一边哭。”
还、还有这种事？
结衣有点窘，避开了幸村带笑的视线，埋头苦吃。
“我没忍住问你，‘怎么还不回家，还没抄完吗？’你抬头看了我一眼，低下头又开始写。过了一会儿，我以为你又不会跟我说话了。我拿起东西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到你说，‘老师说了，如果记不住那就一直抄，一直抄总会记住的。我还没记住，所以我还要继续抄。’”
她小时候不至于笨到这种地步吧？
结衣不仅更窘，还开始怀疑起幸村的回忆的水分。
幸村顿住一会儿，结衣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果然记不住了吗？”他喟叹一句，又接着说了起来，“然后我就去办公室找了老师，老师来把你哄回家了。哦，对了，老师来了之后你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还问老师‘为什么我还没记住？’”
结衣差点咬断嘴里的竹签，声音闷闷，“你为什么记得这么牢？就不能跟我一样忘掉吗？”
“当然不可以，”幸村答得理所当然，一顿，反问，“南湘南小学的事情，你真的都不记得了吗？”
结衣立刻回想起那只尚且稚嫩的小手，犹疑着摇了摇头，“记得一点点。”
“这一点点里有我吗？”
当然，这一点点里只有你，结衣想着，点了点头。
“结衣。”
竹签终于被她咬断，结衣努力放松着肌肉，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我可以这么叫你吗？结衣？”
结衣含着扎嘴的竹签，沉稳点头。
“那，作为交换，结衣可以叫我‘精市’吗？”
结衣又是下巴轻点，可身侧人停了下来，直勾勾望着她，意味很明确。
可她嘴里含着的竹签扎嘴啊！
正巧，结衣抬头一望，头顶是飘飘摇摇的祈福风铃。结衣这才听到，满耳都是玻璃随风相撞的空灵乐声。
结衣手一指，意思也很明确。
见幸村深凝她一眼后转身往红台前走，结衣连忙吐出嘴里的竹签。她舌尖一顶，不仅是上颚脱皮，她脸侧也被扎出了一个小小的肿包。结衣脸颊抽动一瞬，合上纸质的食盒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这才也朝着摆放风铃和祈福纸的台子走去。
“精市，”结衣带着些陌生，轻轻开口，“我想要红色的风铃、粉色的祈愿签。”
幸村敛下的眸子倏忽抬起，嘴角弯弯，“好。”
握着笔，结衣看向书写着的幸村。
他的肩膀本就宽阔，穿着宽松浴衣、撑着桌案弯腰时更是显出了这一点。从身姿来看，恐怕不会有人意外于他的现役运动员身份。
可结衣有些恍惚。
眼前被高强度专业训练磨炼得更加健壮的背影，仿佛又和两年前那个撑着复健杆艰难挪步的单薄身影重合。
彼时，结衣才十四岁，眼前这个少年也才十四岁。她透过门口那片带着污渍的小小玻璃往里望，他的脊背挺得那样直，他的决心那样清晰。他能控制身躯的颤抖，可他竟然能控制自己往前走一步、两步……直到汗水淋漓、筋疲力尽，跌倒在坚硬的地板上。
结衣提起笔，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希望他能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
只要他能做自己喜欢的事，甚至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能在命运的泥沼中开出花来。
结衣写完，看到幸村正在往风铃上系刚写好的祈福纸，于是下意识一瞥。幸村像脑子旁边还长了双眼睛，笑矜矜直望了过来，“如果被祝福的当事人看到，祈福就不灵了哦。”
结衣眨巴眼睛，一息后反应过来，心里像被蜜水浇过。
等幸村要接过她手里的风铃，帮她挂上杆子时，结衣藏在半面狐狸面具后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如果被祝福的当事人看到，祈福就不灵了哦。”
幸村眼睫一颤，含着笑退开。看着结衣足尖踮起，指尖勉力向上探去。
她的动作幅度太大，连领口都又向后撇开了些。
幸村嘴角带笑，眉头却微微蹙起。
刚往前走了一步，就看到那尖尖的手指摸过竹杆，将风铃稳稳当当系上。
“挂上去了！”
她转过头来，半面狐狸面具根本遮不住她灵气四溢的异色眼瞳，也遮不住她带着饱满笑弧的弯弯双眼。幸村隐在宽大袍袖里的手臂僵直，竟忘了上前。
“啊！”
结衣短促一呼，按住自己松动的腰侧。
要不要这么倒霉？结衣背对着幸村，眉头狠狠皱起。妈妈，你系的腰带这么松吗？
结衣耳根发紧，避到墙边揽住腰带，胡乱绕了两圈，像系鞋带一样打了个结。
呼~就这样吧，虽然有点丑……
结衣拢了拢耳侧的碎发，低头望着堆积在腰腹的“一坨”，对着墙壁一脸生无可恋。
她想回家了。
“腰带松了吗？”
男音从身后传来，结衣扭捏应声。还不等她做好心理准备，头顶又传来含着笑的男音。
“你不会系腰带？”
长得高了不起啊？结衣磨了磨牙，坦然转身展示自己成果。只是双臂刚刚打开，身前的腰带就已经被柔柔拉住。
“我帮你呀。”
帮、帮什么？
听着耳边柔得不像话的男音，被拉住的结衣活像只呆鹅。
“把衣服按住。”
“……哦。”
本就松垮的腰带被人抽开，空空荡荡的感觉让结衣瑟缩一下。
“转过去。”
结衣像只小企鹅腾挪着步子。面朝着发暗的朱红墙壁，不安感使她单手扶上。可墙壁这样光滑，毫无能着手的地方。结衣的手指曲了曲，也只好放弃。
前侧的布料隐隐摩擦，终于被人收拢。结衣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又缓慢、缓慢吐出。身后人似乎有所觉察，又放宽了几寸。
“紧吗？”
“还、还好……差不多。”
结衣模糊的咕哝引起轻轻的一声笑。
结衣的腰侧，时而微紧，时而微松，带起一片颤栗。她的手早已按在墙上指节曲起。难以忍耐的结衣侧过头，被完全笼罩住的猜测得到了证实。结衣忍不住问：
“好了吗？”
“嗯——请稍等。之前看妈妈系过一次，我得想想。”
彬彬有礼中透着点显而易见的苦恼，可结衣又觉察到身后手指的慢条斯理。
“好了吗？”
“请稍等。”
“……好了吗？”
结衣腰上一紧。
“好了。”
她肩头微扣，挺腰向后背看去。和今早她妈妈打的花结分毫不差。
结衣轻呼口气如释重负。向幸村脸上一瞄，依旧是光风霁月。
行吧。结衣捞过被搁在一旁长凳上的小竹篮，快步向前走。
虽然她没有证据，但她合理怀疑自己被捉弄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