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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057 ...

  •   057

      “小娘子放心,奴婢背得动。”鸢尾脸上都是汗,脸蛋红彤彤的,胳膊也在打颤。
      王姝脸色发白,视线警惕,手紧紧攥着,准备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你背着我,两个都跑不出去。太子祭奠,当在前殿,那些贼人想必也在那里。你将我放到塔楼,自个儿跑。”

      “我不!”

      鸢尾咬着牙,说什么也不放下。
      “既然塔楼可以藏身,奴婢便与小娘子一起躲着。小娘子一个人,若是遇上贼人怎么办!”

      地上许多尸体,血流了一地。
      鸢尾吓得发抖,背着王姝,慌慌张张打开一个放纸烛的柜子,却早有人藏身,那人压低声音,阴狠道,“滚!”

      外头厮杀声传来,她吓得一抖一抖,忙背着王姝转身离开。
      似乎有脚步声近了,王姝目光猛地看向窗隔,几个皂衣蒙脸的身影出现在塔楼廊庑中。
      这些人浑身血腥,不是寻常之辈。

      “啊——”
      一声尖叫,刀刃寒光闪过,那些人眼也不眨,便将一人脖颈劈开,鲜血喷在窗纸上,鸟雀惊飞,一阵扑扇翅膀的慌乱声。

      王姝抿唇,额头浸出冷汗,蜇得眼睛发疼。
      极度紧张的时候,她反而不害怕了。
      她紧紧抓住鸢尾的手,视线在塔楼内扫过。
      鸢尾手心里都是汗水,抖得不成样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只差一道门——

      鸢尾惊恐地瞪大眼睛。

      “砰——”
      门被一脚踢开。

      “有人。”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

      “饶,饶了我吧——啊——”
      手起刀落,藏在纸烛柜中的男人被拖出来杀了。
      尸体抽搐几下便一动不动。

      王姝死死捂住鸢尾的嘴。
      她视线一转,从神龛明黄的帘幕缝隙中瞥去,瞧见了一具尸体。看清那张脸,她瞳孔猛地一缩,倒吸一口寒气,攥紧了手。

      那是一个胖乎乎的身影,眼睛死死瞪着,半倒在神龛阴影处,脸上笑容似乎还未褪去,僵在嘴角,一支箭射穿他脖颈,扬起的血染红了韦陀像。

      日光照进来,却没有丝毫温度。

      太子竟真的被杀了。
      她打了个寒颤。
      这跟上辈子不同了。

      她想起来,上辈子太子曾遇刺,她那时注意力都在裴雪寅和自己腿上,不记得遇刺的日子,只听说裴雪寅护驾有功,替太子挡了一箭。

      裴雪寅伤得很重。官家、贵妃亲自出宫来瞧,医官局更是全搬到了静国公府。
      她记得自己满心焦灼,不顾别人阻拦,跑去静国公府,被拦在门外。烈日灼心,她担惊受怕,不肯离开,最后是大娘子将她劝走的。

      她早该发现,裴雪寅并不想瞧见她,只不过一直自欺欺人罢了。只想着小时候的好,想着他早晚回心转意。

      可为何这辈子,太子被杀了?
      裴雪寅呢?
      她浑身一僵,脸色苍白,视线在阴影处搜寻,除太子外,并没有其他人。

      “这也有人。”冷漠的声音。
      一声尖叫,殷红的血泼在神龛上,帘子晃了一下。
      又一个人被杀了。

      脚步声渐渐朝她们走来。

      鸢尾眼神惊恐。
      王姝攥紧手中瓷瓶。

      这些人不是那日贼盗,他们明显受过训练,杀人干净利落,不留活口。
      三个人,她被发现的第一时间恐怕便会丧命。

      “动作快点儿!”

      话音刚落,一柄刀携着寒气穿透帘幕,向她们刺来!

      “砰”地一声!刀尖劈在神龛壁上。

      “嗯?”
      刀劈空了。

      “竟没人?”
      神龛在神像底下,只有人腰高。
      那人弯下身,一把掀开帘子,探头瞧见一片衣角,眼睛一眯,手中长刀方要动,人却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怎么回事?”
      另一人回头,谨慎地靠近。神龛帘子轻轻晃动,倒在地上的人身上并无伤口。
      他气息冰冷,一刀劈开帘子,只觉脑袋一晕,人便昏昏沉沉,人事不省了。

      神龛里头很暗,两侧阴影处是视线死角。
      王姝与鸢尾一左一右,紧紧贴着木壁,呼吸都屏住了。

      只要再近一点,吸到一点迷药——

      “砰”一声巨响,神龛被人从中间劈开,地动山摇。
      鸢尾吓得一抖。

      第三个人显然意识到不对,并不靠近。

      神像乃泥塑金身,重逾千斤。
      若是倒下,砸在人身上,必死无疑。

      帘子已碎,她们再无遮挡。

      王姝挥手一扬,将剩下迷药全撒了出去。
      那人早已有所防备,立即屏息。

      王姝暴露了自己,对方剑光早已劈来!
      “砰——”
      原本摇摇欲坠的神龛一块块裂开,眼看神像要塌了!

      前有狼后有虎。

      外头那人很谨慎,并不靠近,分明是要瞧着她们被神像砸死。

      她们躲在里头不出去,那人便劈神龛,每一刀都加快了神龛倒塌!

      王姝那迷药乃千金购得,并非人力所能抵抗,她死死盯着外头,估算着他挺不了多久。
      可那人不倒下,她们便不能出去。

      鸢尾双腿发软,忙爬过来,哽咽,“神龛要塌了,奴婢出去将人引开,小娘子快逃出去。”

      王姝一把拉住她:“别动!”
      不断有重物砸下,一块莲花座砸在她头上,额头上淅淅沥沥流下血来。
      “小娘子!”

      王姝盯着外头那人,瞧见他甩了甩头。
      “别动。”她轻声道。

      她们头上、身上都是神像倒塌落下的尘灰,烟尘四起,眼睛都难以睁开。

      “将我背好,待会我说跑,鸢尾便跑,别怕。”她目光平静,轻轻摸了摸鸢尾的头。

      鸢尾从小没拿过重物,今儿背着小娘子一路逃命,又受了惊吓,浑身都发软,咬牙背了几次,都无法将王姝背起来。

      她越急越害怕,满脸泪水,脖子上青筋直跳,死死拉着王姝的手,将她往背上背。
      “别怕。”王姝视线盯着外面的人,轻声道,“不会有事的。”

      她握了握鸢尾的手,“若是来不及,你便自己跑,我躲在这里。”
      她已活过一辈子,这多余的日子,只当是赚来的。
      鸢尾还没好好活过呢。

      王姝眼睛一眯,外头那人手一松,长刀掉落在地,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当啷”一声。

      神像已经砸下来了!

      “跑!”

      “轰隆”一声,神龛裂开,神像砸在青石板上,将石板砸裂,灰尘漫天,呛得人无法呼吸。
      王姝死死咬着牙,“鸢尾!”

      殿中一片狼藉,鸢尾来不及躲,便死死将她护在怀里。
      王姝伸手往脖颈上一摸,满手殷红,滚烫灼人,背后无声无息,只有淅淅沥沥的血滴在她脖颈里。

      她手抖得厉害,眼睛发红,用力将石板推开,爬起来向身后看去,鸢尾无声无息躺在那里,头上血流不停。

      外头突然传来厮杀声,分不清是反贼,还是什么。
      她死死抱着鸢尾,脸上满是灰尘,早已认不出本来面目,仓皇四顾,喃喃,“鸢尾别怕,小娘子在这儿呢,别怕,定会没事的。”

      她虽然瘫痪了两辈子,无法行走,但从来也没有像狗一样在地上爬过。
      她狠狠在腿上捶了两拳,抹了把眼睛,厮杀声近了,她爬在地上,一点点将鸢尾拖进了纸烛柜中。

      “这里有人!”
      声音有些熟悉。

      王姝心急如焚,死死盯着外头。

      “杀了。”清冷淡漠的声音。

      她眼睛微微睁大。

      地上三个反贼无声无息地死去。一剑封喉。

      “主子,太子的尸体!”

      脚步缓缓从柜子前走过,正对着太子尸体。

      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那里,灌口二郎神像倒在一旁,日光穿透窗棂,照得那人脸上一明一暗。
      王姝屏住了呼吸。

      *

      半个时辰前。
      信王回头:“表哥,你说什么?”
      裴雪寅视线掠过人群,看向塔楼的方向,淡淡道:“我想起来,官家命殿下去景灵东宫祭拜御容。”

      “啊!”信王跺脚,“表哥你怎不早说!”
      他纠结地看看大殿前的表演,又回头瞧瞧表哥冰冷的脸,不情不愿,“表哥等我,我去去便来!”

      说着便急急忙忙使人驾车。

      裴雪寅站在人群外,表情平静。
      裴秋生视线在几处掠过,轻声道,“世子,以幡杆为号。”

      裴雪寅想起温竹青前夜的话来。

      “裘震死前曾去过太子府,太子已起了疑心,越国公一派若抓到把柄,必将静国公府连根拔起,铲除太子登基后顾之忧。太子已派人搜寻那和尚,此事怕不能善了。”

      温竹青着急道,“这次真要先下手为强了!绝非儿戏!”

      幡杆倒下,混乱四起。
      裴秋生听见远处的声音,压低声音,“太子死了!”

      裴雪寅目光淡漠,哪怕太子死了,也没有丝毫情绪。
      他的视线落在人群里,蓦地一顿。

      一个侍卫拖着一个碧色衣衫的侍女,从混乱的人群中挤出。

      “小娘子还在里头!我要回去找小娘子!她不能走,遇到危险怎么办!”

      “世子!”裴秋生见世子逆着人群向殿中走去,忙跟上,“如今正混乱,世子千金之躯,还是在外头等的好——”

      裴雪寅冷冷看了他一眼,很快便消失在人海里了。

      裴秋生不知哪句话说的不对,心里愤懑,却不敢张嘴。

      *

      王姝认出了裴雪寅。
      她察觉有什么不对,却顾不上了,一把推开柜门。

      “仓啷——”长剑出鞘,寒光闪过,等她睁开眼睛,脖子上已横了一把剑。

      “裴世子!”王姝喊住他。

      她满脸都是灰尘,浑身脏兮兮,额头流下的血干涸了,在脸上结了痂,整个人灰头土脸,乞丐一般,只一双眼睛是红的。

      裴雪寅视线落在她身上,眼睫颤了一下。

      王姝不能让他就这样离开,情急之下忙伸手拦人。

      她感觉身体猛地腾空,察觉不对,不可置信地低头,一向平静的眸子瞪大了。

      她的脚,踩在地上,小腿传来猛烈的疼痛。

      她张了张口,喉咙堵住一般,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情绪庞杂,眸子颤动着,嘴角想往上,却被什么牵住似的,僵在那里,眼睛里似乎是笑,却又好像在哭。
      最后,所有表情都凝在脸上,像是一张在岁月中风化的泥面具,斑驳破败,没有人能读懂。

      她掐着自己掌心,上辈子、这辈子所有记忆涌来,犹如海啸,一下子将她淹没、吞噬。
      摔下断崖时的恐惧,得知一辈子瘫痪时的绝望,被所有人抛弃时的憎恨,追着裴雪寅跑的疯狂,厌倦一切被大雪掩埋时的平静……

      她站起来了?
      她的腿,能站起来了?

      一开始,她觉得那是一个梦。
      那一日与往日没有任何区别,她盛装打扮,高高兴兴去庙里祈愿,那时候裴雪寅刚回汴京不久,两人生疏,她打算替他求平安符,借着机会与他多说些话。

      后面的事情是她两辈子的噩梦。
      反贼杀出来,马车惊跑,跌落断崖。

      大夫说她的腿治不好,她并不相信。
      任何一个好端端的人,一日之间从天到地,都会觉得不是真的。

      一开始,她对治好腿抱着万分期待。
      但是,随着一个又一个人不断告诉她,她瘫痪了,再也不能走路,她是个废人了。
      他们每日重复,仿佛她是个失去理智的痴儿,一遍又一遍告诉她这个事实。

      她开始怀疑,开始害怕,渐渐地,她发现自己开始相信了,他们说的是真的。她彻底掉入深渊,陷进泥泞,不要说跟王媃比,她自己都讨厌自己。

      裴雪寅视线落在她脸上,她眸子里情绪太过复杂,没有人能看懂。
      他脚步一顿。

      王姝什么也来不及想,此时此刻,她心都揪在一块儿,若是拿她的腿换鸢尾全须全尾,她想,她愿意换。
      治好腿是她的执念,可如今想来,她对许多事情执着,都没有好结果。

      她不受控制地倒下,抓住裴雪寅衣摆,“世子,你看看我的婢女。”

      她一字一句,“世子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

      裴雪寅抿唇,将她的手扯开,目光落在柜子里无声无息的人身上。
      手下立即将人小心翼翼搬了出来。

      裴雪寅看了一眼,“我不会救人。”
      “去请大夫。”他吩咐。

      说完,他视线扫了眼王姝的腿,转身便走。
      太子遇刺,开封府、大理寺正赶来,方才又传来完颜金攻破大辽上京的消息。孟嘉儒下一步恐怕便要掀起血雨腥风。

      那侍女的生死一线之间。恐怕没有人能救活。
      他从不救人。

      他想,王姝知道的太多了。她笃定他会医,比叶青云医术高。她会吹那支青州小调。
      他垂眸,早在听到那小调时,便应该不留后患。他从来知道将一切摁灭在萌芽,不留余地,斩草除根。

      优柔寡断从来不是他。

      “我以七宝舍利塔与你做交易!”

      王姝胸口起伏,眼神冷静。

      裴雪寅脚下顿住了。
      他缓缓回过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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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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