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chapter6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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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斜斜地穿过斑驳的瓦片，在老墙上切割出明暗交错，谢银河站在巷口，看着这条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老街，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老城区特有的味道混合着晨露的潮湿，还有不知从哪家厨房飘出的煎蛋香气。
小台巷要拆迁了。
她抬手看了眼手表，清晨七点十五分，距离约定的七点半还有一刻钟，但黎明集团的工作人员早已就位，西装革履，在临时搭建的签约点前做最后准备，动作轻快有序，像是怕惊扰了这条老巷的清梦。
“谢银河。”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谢银河转身，竟然看见程淮安从黑色轿车中走出，他穿着深色的户外运动上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签约的。
“程总，您来这么早啊。”谢银河快步上前，有点儿狗腿的打招呼。
“在自己家门口，哪有早不早的道理。”程淮安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望向巷子深处，目光柔和，“没想到这么快小台巷就要拆迁了。”
谢银河微微一怔，何家的老宅在小台巷中段，是巷子里少数还保留着完整结构的老房子，没有扩建什么的，她没想到程淮安竟然还对这里抱有这么深的感情。
“邻居们情绪怎么样？”程淮安边走边问，声音压低。
“大部分都挺好的，但也有顾虑，王奶奶昨天还问我，是不是真的能把她安排在带院子的一楼，她那些花花草草舍不得丢。”
程淮安点头，让身后的齐硕一一都记清楚，“邻居们的需求尽量满足，你和谢银河一起，带着人挨家挨户记录，然后给他们解决方案，钱不是问题，从我账上走。”
谢银河心里暗暗吃惊，这些细枝末节原本不在程淮安这个集团总裁需要过问的范围内，他还真是顾念旧情。
七点半签约台前已经排起了队，出乎谢银河意料，邻居们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焦虑，反而个个面带笑容，像是来参加什么喜庆活动。
小台巷不是什么偏远的位置，这里地处黎城的繁华街区，不说寸土寸金，也是一平方两三万的，更何况还是独门独院。
李工排在第一个，他是小台巷第一个高级技术人员，一双儿女都在外地工作，工作人员核对他的身份信息后，递上一份合同。
“李伯父根据您选择的产权调换方案，您在新区将获得一套200平米的住宅，外加一间六十平米的临街商铺。”工作人员微笑着解释，“同时，在过渡期间可以搬进集团旗下的公寓，每月会发放八千元的租房补贴，直到您搬进新房。”
李工扶了扶老花镜，仔细看着合同上的数字，异常激动：“你们这可比市场价高出不少啊...”
“程总特别交代，小台巷是看着他长大的老邻居，都是家人，这里拆迁不是普通的商业项目，还是改善住房项目。”工作人员的声音清晰柔和，“除了法定补偿外，集团还设立了小台巷基金，每户额外获得五十万的安家费。”
队伍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虽然这个消息早已在邻里间流传，但亲耳听到确认，还是让人激动不已。
李工签下名字，按上手印，眼圈已经红了，正巧看见程淮安就在不远处，激动的过来握住他的手：“淮安，咱们小台巷有你这样的孩子，是小台巷的骄傲，谢谢你这么为咱们这些老邻居着想！”
程淮安轻轻回握：“李伯伯，您以前经常给荣苏苏补习功课，她常说你就像她亲大伯一样。”
“啊...”李工刚要抹了抹眼角，心想这不是都离婚了吗，他这么突然提起来苏苏了。
程淮安从齐硕手里接过一包红色的礼盒，双手递过去：“我和苏苏复婚了，这是喜糖，请您一定收下。”
李工接过，嘴唇动了动，随机喜笑颜开，重重拍了拍程淮安的肩膀，“你俩以后好好过日子，可别闹了，苏苏娇气些，你多担待！”
有了李工的珠玉在前，整个签约有序进行，每一户都有特殊的需求，每一家都得到了超出预期的回应，人人喜笑颜开，毕竟200平的大平层还有现金补贴，精装修还有智能家电，这些都是太超出预期了，而且智能家电还是套餐，大家可以在标准内随意选择，超出标准一律打五折。
谢银河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作为黎明集团的员工，也是小台巷的老居民，比任何人都理解这个项目对邻居的意义。
程淮安不算是在小台巷土生土长的孩子，十几岁才随着父亲搬过来，那些年他一直和小台巷格格不入，他们这些孩子也不敢惹他，唯有荣苏苏不一样，她从第一眼见到程淮安的时候就喜欢，喜欢缠着他问东问西的，而程淮安也只对她与众不同。
“谢银河，麻烦你和齐硕一起把车上的喜糖礼盒都拿下来。”中午休息时分，程淮安突然对谢银河说。
谢银河一愣：“我也去一起发喜糖？荣苏苏呢？”
这也太奇怪了吧，发喜糖不是新郎新娘吗？她去发，万一邻居们以为她和程淮安结婚了呢。
程淮安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苏苏今天忙节目海选呢，我和荣浩宇先发着。”
和荣浩宇？？谢银河睁大眼睛，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程淮安和荣苏苏离婚是一年前的事，当时也算悄无声息，其实也不是所有邻居都知道，如今看着小山一样的喜糖礼盒，她咽了咽口水，复婚还真是大张旗鼓。
后备箱里上百个精致的红色礼盒，每盒都系着金色丝带，上面手绘着桂花图案，荣家小院里种着一棵，是小台巷唯一一株，荣苏苏最爱的花，一到秋季满院飘香。
正搬着，荣浩宇停下车，急匆匆的来了，“哎呀，巷子口又堵车，来晚了，我来一块儿！”
“张阿姨，这是我和苏苏的喜糖，我们复婚了。”
“李叔叔，淮安和苏苏复婚了啊，这是他俩的喜糖，你们一定收下。”
“王奶奶，之前说我一定后悔，借您吉言，我的确后悔了，我和苏苏复婚了。”
老邻居们惊喜地接过喜糖，祝福声不绝于耳。
“早该如此，你俩离什么，这不又在一起了。”
“破镜重圆了吧，以后可不许再闹了。”
“这次还办酒席吗，办的话我们可都要去的”
程淮安一一回应，脸上始终带着谦和的笑容，那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程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台巷里那个优秀的程家独子，彬彬有礼。
谢银河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忍不住偷偷给荣苏苏发了条信息：【你家程总今天怕是要让全城都知道你们复婚了。】
荣苏苏立刻回复：【每家都送？】
谢银河抿嘴笑了笑，拍了张照片，又发了一条：【可不是，嘴快咧到后脑勺了。】
这次荣苏苏发来一段语音，心情不错：【活该，让他送吧，我哥在干什么呢？】谢银河的照片里顺带着还有荣浩宇，鞍前马后的，跟自己结婚一样。
谢银河看着手机屏幕，轻轻叹了口气。
“快别提了，谁想到程淮安联系了你哥和他一起发喜糖，刚才在黄叔叔家，人家正在吃饭，非要拉着他俩进去喝一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结婚呢。”
走到巷子中段的一个路口下，程淮安停住了脚步，旁边有颗粗壮的槐树，据说有百年历史，树干粗壮，枝叶繁茂。
“我和苏苏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棵树下。”程淮安忽然开口，不知是对谢银河说，还是自言自语，“那时她骑着自行车，差点撞在我身上。”
“让项目组一定保护好这里的树木，谁不听就地免职。”他吩咐，这会儿倒像是那个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程总了。
谢银河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谢银河忽然明白，为什么拆迁方案里特别注明要保护这棵古树，不能挪动，周围规划成公园。
傍晚时分，他们来到了王奶奶家。王奶奶是巷子里最年长的居民，也是看着程淮安长大的长辈之一。
程淮安没有立刻送上喜糖，而是先拿出户型图：“奶奶，您看，这是一楼的户型，带一个小院，和您现在这个差不多大，朝南，阳光很好，您那些花花草草都能搬过去。”
“这里是钢化玻璃的天井，阳光能顺着天井直接照进负一层，负一层我们也给您装修好，以后重孙辈来看您，可以在院子里玩儿，也可以在负一层的游戏室。”
王奶奶的儿子都和程向泽差不多年纪，感慨的拉着程淮安的手，激动的哽咽，“淮安，我们还以为你有钱了就变心，不要苏苏了，也不管我们这些老邻居了。”
“大家误会你了，叔叔也骂过你，叔叔给你道歉。”
刚才李工回来都跟大家说了，新房不是超高层，是六层小洋楼，200平的，还带着电梯，精装修，包家电，还给解决动迁时候的住宿，再给补偿，还有这么良心的开发商呢。
王奶奶戴着老花镜，仔细看了好久，激动的难以言表，她家四世同堂，都住在一起，两层小楼都狭窄，这么大的房子还上下两层，以前想都不敢想：“淮安有心了。”
“这是我和苏苏的喜糖。”程淮安这才送上礼盒，声音轻柔，“我们复婚了。”
王奶奶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好！好！苏苏那孩子，我早就说适合你，你们两个啊，就是太倔，谁都不肯低头。”
程淮安乖巧地点头：“奶奶说得对。”
“苏苏今天怎么没来？”
“她本来说要一起来的，但最近在准备节目，实在抽不开身。”程淮安解释，“等忙过这阵，我们一起来看您。”
“好好，这是奶奶给苏苏的，你替我先拿着。”王奶奶让儿子拿出来一个老式的丝绒礼盒，里面装着一对金镯子，看着款式都是几十年前的了，但是份量着实不小。
这本来他们是想悄悄送给程淮安的，让他给安排个方便的房子，毕竟家里实在是有难处，没想到没有派上用场，但是王奶奶还是想把东西送给他，就当是结婚礼物。
“这是我的嫁妆，老物件了，不值钱，你们别嫌弃。”
程淮安拿起来这对镯子，掏出来手机拍了张照片，又好好的放回丝绒盒子里，放在王奶奶膝盖上，“王奶奶，心意我们收到了，我发给苏苏，但是这镯子太珍贵了，我们不能收。”
从王奶奶家出来，夕阳已经西斜，将小台巷染成温暖的金色。
“今天就到这里吧。”程淮安对谢银河说，“辛苦你了，跑了一整天。”
“我不辛苦，倒是程总您，在王奶奶蹲了半天了。”谢银河看着程淮安真心佩服，人家给他搬椅子也不坐，就单膝蹲在王奶奶身边，陪着老人家聊天，真是能成大事的人啊，能忍。
她忍不住问，“其实这些事，你完全可以交给下属去做。”
黎明集团有专门的团队，都拆迁多少项目了，那些人经验丰富，本次一点儿用武之地都没有。
程淮安望着巷子里陆续亮起的灯火，沉默片刻：“他们又不住在这里，对这里没有感情。”
“这里是荣苏苏的根。”
“不仅是根，”程淮安缓缓道，“更是家。做不好，以后大家埋怨我无所谓，埋怨岳父岳母，他们可真是要一辈子懊恼了。”
“我要让每一位老邻居都安心，让他们知道，黎明集团不会因为项目完成就撒手不管，我们会负责到底。”
他顿了顿，继续道：“去年我和苏苏离婚，王奶奶特意打电话劝我，黄叔叔甚至跑到我爸那里来找我谈心，让我别有钱了就抛弃原配，如今我们重新在一起，当然要亲自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谢银河点点头，不知道为啥她一向是泪点极高的人，仙子啊却有些想哭了，她终于理解了程淮安的用心，这是一种郑重的交代，对家人般的邻居们的交代。
黎明集团不是本地最大的房企，却是口碑最好的，程淮安坚持每个项目都要提供高于市场价的补偿，一户一户的了解需求，这些举措在同行看来简直匪夷所思，却让黎明集团成了当地房产的标杆。
她忍不住问：“我们这样做，利润空间会被压缩得挺少吧？”
程淮安立刻回答：“如果你不需要补偿，我可以批准。”
资本家！她当然要补偿了！谢银河一点儿也不想哭了，趾高气昂的去签约点，她得赶紧把属于自己家那一份权益拿回来。
回到家，程淮安推开门，玄关的灯光柔和地落在他肩头，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屏幕上，荣苏苏刚刚发来一个油光发亮的大鸡腿表情。
【今天表现不错，奖励鸡腿。】
他指尖轻点：【我想咬一口你的。】附了个得意的笑脸。
片刻后，对方发来一只耳朵通红的小兔子。他仿佛能看见她此刻的模样，脸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
厨房里飘出鱼汤的香气，程淮安脱下外套挂好，仔细洗了手走进去。
荣苏苏系着围裙站在灶前，正小心翼翼地将豆腐块滑入汤中，奶白色的汤汁翻滚着，几片嫩绿的葱花浮在表面。
“别忘了放盐啊，”他靠在门框上，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上次做鸡汤就忘了。”
她头也不回：“这是海鱼，本来就鲜，放什么盐！”
他识趣地闭嘴，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她，走到她身后，他伸手环住她的腰，荣苏苏怕痒，拧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今天都顺利吗？”他把下巴轻靠在她发顶。
“顺利。”她声音轻了些，“和方羡泽聊了聊。他让我转达对你的谢意，谢谢你没放弃车队，他说会努力回到巅峰的。”
程淮安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方羡泽是笔生意，他考虑的是价值，不是人情，和小台巷不一样。
“哪天回去搬家？”他问，荣家要搬来这边，他们则搬到隔壁新买的别墅，两户相邻，既方便照顾，又各自有空间。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院子里的桂花树也要搬过来。”
“当然，”他立即应道，“我已经让物业把地方开辟好了。”顿了顿，“还有那棵古树，也会保护好。”
她猛地转过身来，眼睛亮得惊人：“真的吗？”
他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一刻，厨房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人，鱼汤在锅里咕嘟作响，香气四溢，他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开心，忽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他们之间确实有过误会，还好最终选择再次相信彼此。
“尝尝。”荣苏苏舀起一勺鱼汤，轻轻吹凉，递到他唇边。
他低头喝下：“好喝。”
“盐够吗？”她眨眨眼，带着狡黠的笑。
“正好。”他握住她的手，“程太太做的，永远正好。”
她靠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他们从未有过隔阂。
“下周回去搬家？”他问。
“好。”她这次回答得干脆，“把桂花树移过来，我们一起床就能闻见花香了。”
他握紧她的手，在那棵见证了他们初遇和婚姻的古树下，他们会开始新的生活，树会年年发新芽，花会岁岁常开，而他们的爱生生不息。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chapter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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