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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挑选贺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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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惠泽突然打了个喷嚏,长岁顿时紧张起来:“我去煎一副药。”
“慢着。”周惠泽唤住他,“没病喝什么药?”
长岁一脸愁容:“我是怕您又染了风寒……可这药再好,也不能当饭吃……怎么办呢……”
周惠泽道:“你已足够周到了。”
佟越回边关了,霍子扬也回武场练兵了,雍王府本就人不多,如今更是冷清得像冰封千年的古墓。纵使周惠泽本就不喜喧闹,可偏偏热闹了一回,喧嚣过后又只剩孤零零的冷清,了无生气。
周惠泽捏着酒盏端坐于檐下,寒风摇曳檐铃,又翻乱了他面前的礼簿,却不曾惊动独酌人。
长岁眼睁睁看着寒风无情地带走枝头最后一片枯叶,他的心也不禁一颤。他偷偷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周惠泽,默默挪动镇尺压住礼簿。
这礼簿是钱洪昔日的手下送来的。钱洪名下的铺子无数,每年年节前,各个铺子的掌柜都会向钱洪献上年礼,今年也不例外,只是年礼都流入了雍王府。
周惠泽拨开镇尺,将礼簿翻了几页。长岁见他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殿下要找什么?我帮您看,正好霍大哥又教我认了不少字。”
周惠泽抬眸道:“送佟小将军的。”
“送佟小将军……”长岁的手指扫过礼簿,“这个红珊瑚好啊,作为年礼,喜庆!”
“红珊瑚……”周惠泽思索片刻,“年节还有些时日,也不是非得挑年礼。佟小将军即将出征,提前备件贺礼庆她凯旋。”
啊?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未战先胜”?
长岁喃喃道:“若是……”
周惠泽眼神一斜,长岁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打嘴道:“佟小将军战无不胜、战无不胜!”
周惠泽道:“若是此战不胜,那便作为安抚。”
长岁这才懂了,反正这礼就是非得送去,无论以何种名义。他想到了坊间佟陆两家即将联姻的传闻,恍然原来雍王殿下送礼是假,怕佟小将军忘了他是真,他这是借送礼的名义与佟小将军搭话呢。
长岁道:“殿下思虑周全。不如再挑件赠礼即刻送去虎门关,预祝佟小将军凯旋吧!”
周惠泽道:“频繁叨扰,惹人嫌。”
长岁摸着脑袋,不一会儿又道:“佟小将军的佩剑、盔甲和弓弩不都还在您房里吗?您可以借着归还物件问候佟小将军呀!最好啊,是一次还一件,这样便能多与她来往几次,也能让她知道您取回这些物件是要耗费时日和心思的。佟小将军若知道您将她的东西都取回了,必然欣喜!”
长岁一个主意接一个主意,他正为自己的机敏沾沾自喜,怎料周惠泽淡淡扫过他,道:“不还。”
“啊?”长岁顿觉没劲,苦着一张脸道,“您明明惦记佟小将军,却对她不闻不问。留着这些东西睹物思人,佟小将军可不知道您的心意。佟小将军走后,您就趁着送粮饷给她递过一封书信,佟大将军没了,您都没问候一句……”
周惠泽还记着那日方洵问佟越以何身份回虎门关,他希望无论她以何身份回关,都不是空手而归,故而备了粮饷随她同去,给她充脸面,有了粮饷,自然有了号令将士的底气,此外,也为她爹备了些美酒。可恨一路风饕雪虐,粮饷晚到了几日,美酒也没赶上品酒人。
周惠泽望着盏中泛着涟漪的酒水——渡京仙,上等的烈酒,在会京唾手可得,在边关却一口难求。他这几日一品再品,苦涩一而再再而三地烫喉。
“她忙于战事,没空掉眼泪。”周惠泽将酒水作“一”字倾倒在地上,“就那株红珊瑚,打磨出一条念珠送到寺里供奉,为佟小将军此战祈福。”
长岁疑惑道:“为何不送到佟小将军手上?”
“这个节骨眼上,送她什么东西她都恨不得拿去换粮饷,与其叫她如此折腾,倒不如让她直接来找我。”
“殿下聪慧!”长岁生怕佟越不知道周惠泽的心意,又急切道,“那送什么贺礼去虎门关呢?”
“我没说贺礼要送去虎门关。”
“啊?”长岁又张大了嘴,随即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佟小将军打完这仗就会回京?”
周惠泽不置可否,长岁的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贺礼我另外再挑。”周惠泽将礼簿递给长岁,“你挑一件你喜欢的,就当我赠你的年礼。”
长岁受宠若惊:“我也有份?”
“自然。”周惠泽道,“回头把礼簿送到城外武场,让霍首领也挑挑。”
“好嘞!”长岁捧过礼簿看了看,手一指,道,“殿下,我能要这个吗?”
玉制九连环。
不愧是爱玩的年纪。
周惠泽点了点头。
***
“万里啊万里,我将你喂得饱饱的,把你梳得干净利落,来日你打头阵,要拼了命地带着战马往前跑,要跑得快、跑得稳,不能丢我的脸……”
佟越拎着马刷给万里梳毛,嘴里絮叨个不停。
“马又不会讲话,不如同我说。”
佟越手一滑,猛然回头道:“军师,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给轻骑挑的战马。”元峤表面上打量着马厩里的马,余光却不时留意着佟越,他道,“这批马挺好的,一看便知你用心良苦。”
“我还给轻骑挑了轻便锋利的兵械,您要不要也瞧瞧?方才议事时所提及之物,皆已备齐。”佟越坚定道,“我并非纸上谈兵。”
“招兵、练兵、议事、挑马、挑兵械、处理军务……”元峤细数着佟越这段时日的事宜,问,“你一日睡几个时辰?”
佟越跳过这个问题,只道:“我闲不住。”
元峤却看穿了她的心事:“是怕闲下来会胡思乱想吧。”
佟越刚与诸位将军议完事,从帐中出来便往马厩走,她一刻不歇,忙得脚不着地。放眼方才议事时诸位的态度,金琥不置可否,陆一行一言不发,陆正为打圆场才附和了几句,唯有元峤真心称赞。
佟越道:“建轻骑一事由我提出,我理应深思熟虑,不过军师您放一百个心,我能想到的地方一定尽善尽美,我会……”
“你在害怕?”元峤忽然打断她道。
佟越愣了愣,好似被说中般,目光躲闪。她勉强笑道:“军师,您知道的,我胆大,我并非贪生怕死之辈。”
“我说的不是这个。”元峤的手落在她肩头,挑明道,“与其说是害怕,倒不如说是迷惘。你不知如何面对父亲的离去,不知如何面对群龙无首的将士,所以你时刻紧绷着,生怕闲下来就会想到你的父亲,想到曾经的败绩,想到军中的非议……”
元峤顿了顿,才开口说出那句深思熟虑后的话:“朝廷的旨意固然重要,可若是你觉得乏了,也不必逞强。”
“不。”佟越果断道,“军师,我很开心。如果没有兵部的那封文书,我现在可能被关在府中胡思乱想,早就疯了。还好那封文书来了,是它拉了我一把,让我庆幸自己还有机会……还好我还有机会……军师,您说的没错,忙碌能使我暂时忘却丧父之痛和军中非议,但您只说对一半。我还要让将士知道,我佟越是有所作为的,我也要让我亲手组建的轻骑看到我的诚意,这段时日虽然辛苦,可我甘之如饴。”
元峤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扣紧羽扇。
“军师,”佟越察觉到元峤神色不对,嘟囔道,“我的兵法是您教的,眼见有了用武之地,您怎么说这些扫兴话?是陆兄跟您说什么了?”
“那小子!”一提到陆一行,元峤的胡子都快翘起来了,“方才议事时,你没瞧见我一夸你,他就翻我白眼吗?我没阻止你上阵,他在心里快骂死我了,都好些日子没同我说过话了!”
他将佟越这些日子的状态看在眼里。她心里好似有一根弦,越是忙碌,那根弦绷得越紧。元峤心里不踏实,佟越废寝忘食,他也寝食难安。他亲眼看着这个倔脾气的黄毛丫头在泥泞里摸爬滚打,所以他对她倾囊相授,传授她兵法。如今战事在即,他生怕那根弦会随时绷断,他竟心生动摇,甚至怀疑起自己的选择来。
元峤不得不承认,这一战,他心里也没底。他摸不清海图邬莫的实力,也不能确定虎卫骑能否适应没了佟仕明的统帅。
他能为佟越做什么呢?又能为佟仕明做什么呢?元峤无时无刻不在思索这个问题。
他叹了口气:“我是心疼你啊。”
佟越莞尔一笑,道:“我会照顾好自己。”
话音刚落,战鼓忽如轰雷,两个人的神经都顿时紧绷起来。
“报!海图邬莫率领北境军打到了平湖口,抚远侯和陆小将军已经前去应战!”
佟越回头看向元峤,元峤道:“让金将军召齐虎卫骑,随时应战。佟小将军,你也做好准备,我们便按议事时商议的对策破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