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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受伤 “幸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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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死的早,不然妥妥的暴君啊。”
站在后面的唐言探过她的肩膀,看到上面记载的内容,如是评价。
念无恙嗯了声,放进书架最里侧。
两人走马观花的看了圈,出了大门,结界一圈突然变红,
“叮——携带未借书册。”
此时殿前一片安静祥和的氛围,这声音就甚为刺耳,唐言腰间敞口的袋中竖着本书,书册一半露在外面。
大概是他那时关心自己转身不小心碰倒掉进袋中的,唐言低头,“我没拿这书啊?怎么在我这里。”
是了,进来时那女子曾说借书要记录,“没事,放回去。”念无恙拉着唐言,刚踏上台阶,门内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凶神恶煞的女子,前额头发很厚,高颧骨,正虎视眈眈的盯,不,是瞪着他们。
“你认识她吗?”唐言问。
“不认识。”
这女人的声音和想象中一样刻薄,“哪一域的,姓名为何?”
从来没有人这样瞪过念无恙,所以她只站在原地,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先前那个女子跑过来,求情道,“奎娘子,他们是外来访客,不知道这边规矩。”一边从念无恙手中接过书,“你们先走,她很厉害的。”
这女子过去和奎娘子说了什么,奎娘子隔着结界狠狠瞪二人一眼,消失在门口。
“没事了。”女子有些后怕的笑了笑,“别太在意,这奎娘子向来是很是严苛,每七天中有三天在此巡逻,你们今天恰好碰到了,要是在往常也没事,没借的重新借一下就行,但她要专门抓违规行为,年底上报司法阁的,所以这里的弟子都很怕她的。”
“记录我们的名字会怎么样呢?”念无恙问。
女子心有余悸的往里面看了眼,“京内弟子会视情况决定禁入藏书阁,时间三日到多日不等,域外的话,就会直接通知其师门。”
没想到这竟如此认真,念无恙道:“谢谢你。”
“没事,我知道你是南界仙主的弟子,玄晖仙尊。”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小小的,“我们这里很多人都十分仰慕他呢。”
唐言这会明白过来,叉腰对着门内喊,“我说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是偷了你小孩还是抢了你老母啊,原来还是想邀功呐。”
念无恙将唐言往外拉,“别说了。”
唐言手腕由念无恙拽着,骂骂咧咧的回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长这么丑是我的原因。”
往前走了数十步,许一欢正躺在长廊着,双臂枕在脑后,见有人来了,双目微转。
唐言拉着张脸,念无恙也是闷闷的。
唐言愤愤不平的将这件事又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许一欢听罢,“谁这么能耐,就因为不小心带出本书,还能把你们两个扣在那里。”
“是啊,长得跟个母夜叉是的,两只眼睛都要瞪了出来,好像她此生过得不好都是因为我们两个,你说她要是拿我们去邀功,不应该感谢我们吗?为什么还摆出一副那么生气的样子。”
“没错。”
“……”
这两人难得有同仇敌忾的时候,说着便要再去藏书阁,念无恙叫住他俩,“算了,本来就是我们没注意带出来书嘛,她秉公执法没有错。”
“即便这样也不该用那种眼神看人,凶什么凶。”
见唐言不消气,念无恙想转移他的注意力,“这离普罗市场不远,你要不要去玩?”
唐言眼睛一亮,“要,我要。”
正在往藏书阁走的许一欢:?
……
这普罗市场有两个特别的地方,一是位于玉京南部,虽有结界形同虚设,这里不看出身,不看有没有灵根,只在乎一件事——钱,只要你有钱,普罗市场的大门就永远为你敞开,市场里面鱼龙混杂,涵盖六界中人,赌坊瓦舍一应俱全。
二是这里同时离魔族总部——葬背河,不远,只隔着一座山头。说是藏背河,其实是一座山。多年前魔界鼎盛时期大肆屠杀周围生灵,将带上去的凡人修士割掉头颅四肢,随意扔在山上,血流成河,望过去只有脊背,因此称为葬背河。
这些年魔界衰落,普罗市场得以发展起来。
“说不定在这还能碰到胡说八道两位前辈,不知他二人如今去哪里了。”
他们虽有时不太靠谱,但对救应英着实帮了不少忙。
唐言晃着脑袋,“肯定又是在哪个仙域招摇撞骗去了。”他手一指,叫道,“你看。”
前方路边一块木板上写着【修仙秘籍,一两灵石三本】
地上的灰布上铺着几十本和胡说八道那里一模一样的书册。
“……”
坐着的老板见这三人盯着书册,以为他们有兴趣,“大甩卖啊大甩卖,仙官,来几本?”
念无恙:“你说会不会有地方比这更便宜。”
许一欢:“想来没有了。”
唐言:“这才是真正的市场价。”
老板嘿嘿两声,“对啊 我这童叟无欺,多买还能打折。”
“……”
唐言啧啧两声,忽然鼻子嗅了嗅,“还有卖糖葫芦的!”
“要两串。”
念无恙看着他鼓起的一边腮帮,眉宇间稚气不减,“你出来这么久,家里人不会担心吗?”
唐言瘪了下嘴,将山楂咽下,“他们不喜欢我,巴不得我一直在外面呢,你不吃吗?”
念无恙摇头。
唐言自语道,“那某人肯定也不吃。”说着将另一根也咬下一个。
可能是触及他的伤心事,念无恙也不再问了,见旁边摊上围着好几个人,摊后老板喊道,“我这可是货真价实,从昆仑山脚下挖出来的百年灵玉,吸收了天地之灵气,你说对修行有没有用!”
桌上摆的和地上摆的就是不一样,布都是白色丝绒的。
“多少?十两灵石,你确定不去抢?”
“一口价,少一分都不卖。”
唐言凑头看了眼,“这是骗人的吧,够我买一百串糖葫芦了。”
岛上同门身上常常佩玉,唐言身上虽然叮铃咣铛的有许多“宝贝。”但好像连一个装饰的玉佩都没有,还和家里人闹矛盾,真有些可怜。
“就当是戴着玩。”念无恙从摊子上拿起一块墨白相间的长条方玉,手掌覆于其上轻轻一滑下来,上面顿时刻下一行整齐的小字,“有吃有喝,无忧无虑。”
许一欢将一袋灵石放在摊上。
这祝福看似简单,却是最符合唐言性格的。
唐言抹了下眼泪,“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小心的将玉佩挂在了腰间,“好看么。”
许一欢不动声色的瞅了眼,将目光移向别处。
念无恙点头,“很好的。”
她猜想唐言可能是和家里人产生了什么问题才跑出来,“你回去和他们好好沟通,有什么误会及时解开就好。”
他们这样说着,丝毫没注意到周围的目光已经集中在三人身上。
因为一块玉,一个比她还高的少年站着抹泪,买了还是没买?因为哭才买的?这三人什么关系?念无恙有些尴尬,“去前面看看。”
走得几步,忽见人群中有穿着祥云纹的弟子,这里有仙域中的弟子并不奇怪,只是他们步履匆匆,不像是在闲逛,更像在寻找着什么。
刚出结界,迎面跑来慌慌张张的四个人,差点撞到唐言手上的糖葫芦,“喂,长不长眼啊。”
念无恙看出他们脸色很不对劲,“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妖女,有妖女。”
“哪里?”
顺着他们来的方向行了两三里,前面有一小片茂密的竹林,刚走近就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路边赫然躺着三人,仰面朝天,一动不动的看着上空,不分死活。
其中一个身着绿色锦袍,年龄五十岁上下,看着是凡人富商,另外两个是修士。
唐言往其中一人腿上踢了脚,“干什么,在这晒日光浴啊,挡着别人走路了。”
这几人身上明明尚存气息,为何一动也不动。
念无恙蹲下身,光照下,他们身上衣衫隐隐发光,细看才发现有一层冰覆盖在上面。
“他们已经冻僵了。”许一欢冷声道。
明明是八月天,这几人旁边的竹节上却凝着层小露珠。
竹林内一丝风也没有,外面还是干燥闷热,地上的人阴冷无比,这氛围说不出的诡异,看着眼前的景象,几人心里都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
念无恙站起身,“这两个修士大概是护送这个凡人来此地的,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其他线索。”
离那三人尚且不远,还没出竹林,地上有两个湿透的衣袍。
见过刚才的景象,唐言也说不出是谁在这晒衣服这样的话了。
风声簌簌,有人来了。
念无恙抬头,猛然间见一人从头顶俯冲下来,
这人从头到脚衣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是女子。
这女子术法不低,可身法既不像北海那般飘忽不定,又不似西域那般轻灵狠戾,难道是东墟的人?
也不对,前几日伽兰公主生辰宴上,念无恙刚好见过东境仙主出手,出式路子与这完全不同。
竹叶哗哗作响,女子反手握住念无恙的手腕,念无恙发身挣脱,斜腿向她踢去,这女子顺势后退,脚往身后竹上一踏旋了个身。
受力的竹枝向后弯曲,咻得一声,向前挥去,念无恙本能躲开,却不想右边又有一根竹枝袭来。
紫衣在面前忽闪,后来她发现是紫色的蝴蝶。
蝴蝶,念无恙稍一出神,紫衣少女已奔至她眼前。
由于对方手中未用武器,是以她腰间青羽也没动,这时突然见对方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刀握在手里,念无恙正想拔剑,脚下却忽然一滑,原来正踏在浸透水的衣袍上。
在旁观看至今的许一欢也不能坐视不管了,扔出折扇挡开女子的短刀,对念无恙道,“你先出去。”
许一欢实在不想和这女人动手,是以只是用折扇挡招,却不让她近自己分毫。
念无恙从地上站起来,想着她到底是谁,为何步步对己存的都是杀招,紫衣女子短刀忽然奋力一击,直刺许一欢胸口,
唐言叫道,“快出招啊自大狂。”
这紫衣少女突然一返身,往抱着行囊站在一旁的唐言推去。
她这一刀并不能伤得了许一欢,念无恙一直盯着她的动作,原来她真正的目标不是他,而是——
唐言双眼倏忽睁大。
冷风铺天盖地,万千竹叶齐落。
像一股冰锥从脊背刺进了身体里面。
瞬间,有多长?有多短?
念无恙双膝一低,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地上,
“小心。”
“心儿。”
十几米外,一男子跑向这边,身后跟着几名修士,手中提着剑,口中喊道,“是她,果然是她!”
许一欢回头,将这来者的脸与记忆中的对起来。
这些天来魔族蠢蠢欲动,听闻普罗市场周边有不少修士离奇失踪,似是魔族之人所为,黄匀受师门之命来此调查。
他们听从原先逃出去的几人来此寻找,恰好碰见念无恙一行人。
这紫衣少女或是已经得手,又或是眼见情形不对,总之发出一术后早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最后一片竹叶慢悠悠的在空中旋转,最后无力的落在念无恙的裙摆上。
黄匀原想细问情况,一走近,看清这地上之人的面孔,哈了声,“原来是你们。”
唐言听到他的叫喊问,“你认识刚才那女子?”
“哼,当然,我们可是奉仙门之名前来捉拿妖女。”说着,刻意转了个身,露出身后的祥云纹样。
原来是方才在普罗市场内见到的就是他们几个,念无恙现虽能看,但已越来越冷,紧咬牙关。
“她是谁?”唐言盯着地下的人,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
黄匀又哼哼两声,对念无恙道:“她中了那妖女的巫术,看来是活不久了。”
唐言:“你是狗吗?哼什么哼。”
黄匀看了眼一直抱着念无恙的许一欢,这人可不好对付。
反正她要死了,他们在这多待也无益,虽然想再嘲讽几句,但怕许一欢出手,因此倒也没理会唐言,只冷笑了声,
“我们走。”
刚一转身,身后一阵劲急的风,黄匀心想不妙,脚尖一抵正要跃起,从后飞来的折扇已对准他的喉结。
许一欢没抬头,冷声,“再往前一步,你脖子上的那个东西就会掉在地上。”
这扇面离他喉结不过数毫,周围浮动着一圈金炁,看着竟是锋利无比,黄匀已经能感受到隐藏在扇内的巨大力量,一开口喉咙都紧了,
“你要做什么?”
许一欢握住念无恙的手腕,看也不看他,“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我,我们刚来此地不久,根本——啊”
折扇扇边抵住他的喉咙,旁边一人道,“流,流血了。”
黄匀都快吓尿了,“我说,我说,你先把这个移开。”
扇缘往外移出寸许,
“她中了寒冰化骨术。”
“这是什么?”
黄匀全身心都放在那前后浮动的扇子上,生怕许一欢一个控制不稳这扇子就给他来个穿喉而过,“你们进来的时候看见路边的人了吧?”
“嗯。”
“还有这地上的两人,都是中了那妖女的寒冰化骨术,这术法一经注入人体,会立刻往四肢百骸游走,三日内经脉俱会冻结,七日瘫痪不能移动,半月就会化作一滩水,就算是稍有能耐者,最多也就撑的到月末。”
“解救的方法。”
“没有,此术已注,再无生还可能。”
可能是怀中的人身体正渐渐冷下去,许一欢掌心猛然一凉。
念无恙见唐言一直呆呆望着自己,想说点什么,让他不要内疚。
黄匀下巴尽力往后缩,“要说的我都说完了,我们能走了吗?”
这扇子忽然一斜往前冲去,黄匀大叫一声,身后数十根绿竹猛然倒地,发出一阵扑啦扑啦的声音。
许一欢压着气,“没有办法也给我想出办法,不然一个都不准走,下场….…”
自然是和这竹子一般。
黄匀心一横,“你敢,你知道我们是仙京的人,你乱杀仙京弟子,掌门人不会放过你的。”
许一欢冷笑,“你说我敢不敢。”
黄匀知道他敢,他一个散修怕什么,可这一月后仙京广收弟子,又有飞升盛况,自己可不能错过啊。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万分紧张之际,黄匀倒真的想出一计,颤声,“有了有了,听说药仙楮实子无术不解,无病不包,你去找他或尚可一试,听说他现在在南界。”
周身压制的灵炁猛然一松,黄匀跟着折扇回转的方向跃到旁边,看见身后的景象,不亚于方才听到竹子断落的声音,
“他居然能撕开无界流域。”
许一欢灵炁不足,这无界流域只开了一半,他竟徒手去扯开,从里刮出的劲风将每个人的衣袍吹的翻飞,
接着,抱着念无恙踏了进去。
无界流域是最耗费灵炁的术法,黄匀修习至今也从未开过。
他突然庆幸刚才没说更多会惹恼许一欢的话,
这人可能是真牛逼。
竹林恢复平静。
黄匀的本意也就是随便找个法子让许一欢离开,楮实子近年来极少在仙域露面,性格古怪,就算侥幸找到他,他愿不愿意,能不能治都是未知数。
念无恙活不了多久了,看许一欢对这女子的情谊,到时候必也要伤心一番,黄匀想想又冷笑了下,忽然瞥到这竹林前还站着一人,从刚才开始就如呆掉般,瞳孔震动,眼圈都红了。
看来她身边还不止一个男人,黄匀不知面前这个少年就是上次念无恙与他争夺解毒草所要救之人,他此时被许一欢刚才那一着吓得已经头晕眼花,站立不稳,也没力气再说什么,扶着身边的人离开了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