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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受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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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船舱内,面前坐着的人手腕微翻,指尖夹着一柄匕首,柄处镶嵌着枚看着就价值不菲的椭圆形红色翡翠,在这暗室中莹莹发着微光,如血红的伤口。
记起白日里的一幕,那勇士恼怒时带着些疑惑的脸。
念无恙那时就想他一定是又做了什么,不然不能由人捆住扔进这船舱内还能一直气定神闲。
其实就算没拿到这匕首,许一欢也不会惊慌。
她好像就没见过他慌张不安的样子。
“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唐言睡前还一直骂骂咧咧的说绳子太紧,一点活动的空间都没有。
“你说他们?”许一欢望了眼那边地上歪七扭八躺着的三个人,毫无情分,“绑着都能吵起来,解开绳索真是太辛苦耳朵了。”
割断的绳子落在地上,念无恙转了转手腕,有些怔然的望着前方的地板,回忆着刚刚那个梦。
“好多人。”她低声,一股寒意顺着足底往上爬。
许一欢道,“梦里?”
念无恙点头,又微微摇头,仿佛陷进十分可怕的回忆之中,“在剑痴前辈的幻境之中,周围都是水,好多人,婴儿、老人、壮年,有东西一直将我往下拽。”
水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许一欢似乎也被她的形容吓到,眸色微动,念无恙眨了眨睫,先前的那种窒息感再次袭来。
搭在膝盖上的手背突然一阵温热,念无恙回过神来抬头,许一欢正握住了她的手。
面前的这张脸与在水底中见到的完完全全重合在一起,念无恙盯着他的黑眸,忽然想知道许一欢在幻境中看到的是什么,还未启唇,后背猛然感受到一股推力,船舱内的东西咕咚几声。
先前的炁火熄了,念无恙受惯性前倾,额头正磕在许一欢的胸膛上,下意识问,“发生什么事了?”
许一欢用手轻轻掩住她的唇,“上面有人。”
二人凝神细听,船板上果然传来阵脚步声,有人说着什么话却听不清,这船舱的密封性实在很好。
黑暗中,脚步声远去,念无恙感觉到脸上的手移开,听见耳边规律的心跳声。
她现在正靠在许一欢怀里。
潜在的危机解除,两个人却都没有动。
她在水面下,看到的为什么是许一欢,而不是师尊呢,想到仙君殿树下站着的那道颀长身影,左边心腔一阵紧缩,没注意手指已握紧了身边人的衣衫。
“心儿?”
见女子脸色难忍,许一欢试图唤回她的思绪。
念无恙拍了拍额头,意识到自己又想到不该想的地方去了,为了转移注意力这时应该说些什么,她开口道,“我看到了你。”
“我?”
念无恙看着他,“在水底,是你把我拉上来的。”
许一欢眼睑微压,眸光中似有什么闪动。
手指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终于碰在一起,他视线落向洁白如玉的手,抬起眼,尚未反应过来时唇上一软。
念无恙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如在水底一般。
是那时未做的事。
气息交缠,这感觉实在太令人着迷,沉溺,许一欢掌心顺着女子逶迤的衣衫往上滑,碰到她腰间的传讯螺。
这冰凉的触感灵游移而上的手指停住。
肩膀忽重,许一欢推开了她。
刺啦一声,脑海中仿佛有根极细的东西断了,恰似那晚她在河边问,倘若我利用你呢,地上松枝枯断的声音。
对面那人看着她道,“乐意至极。”
不过是一时冲动,念无恙此刻心中清明不少,“抱歉。”
许一欢微侧的脸转过来。
他是意外,还是震惊?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刚才一时意乱…..”
她要说意乱情迷吗?
一方面,她的确想知道这水底景象是所谓何故,另一方面,在刚才那种情况下,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就情不自禁的吻了过去。
念无恙站起身,袖子由人牵住。
对上视线的那一秒,心中闪过的念头是这个男人可不好糊弄,念无恙立刻反应过来身念一动,挣脱他的拉扯,说了句你好好休息,迅速走到后面的木箱坐下假寐。
怀中抱着青羽,她居然强吻过后让人家好好休息,真是太奇怪了,念无恙闭着眼睛,幸好许一欢那边也没在有什么动静,不过这艘陆地之船行驶起来竟一点声音都无,伽兰的人为何要抓他们?又要带他们去哪里?
“一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物,专门给我们在这留了匕首。”
胡说道,“真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缚仙绳还是得由西域宝刀来断!”说罢,笑嘻嘻的看着唐言,“小仙君。”
人在先前身上伤痛渐消的时候,往往心情也会跟着好很多,唐言揉着自己的肩膀,“看在昨晚仙丹的份上,我就给你们解开这绳子。”
八道双手不住作揖,“多谢小仙君。”
“别仙君不仙君的啦,我们以后就是朋友啦,你说是吗?”
“……”
听着这断断续续的声音,念无恙睁开眼,船舱内仍然十分昏暗,她坐直身体,估计已经又过了几个时辰,因为一直靠着箱子的右边肩膀已有麻意。
头顶船板有走动的声音。
这四个人围着坐在一起,中间摆着几个酒坛,不知从哪找出的碗,正你一碗我一碗的喝着。
也是,既然都有酒,能拿出碗便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
本来还想着许一欢会不会帮他们解除缚仙绳,现在看来,倒省去自己说了。
“杨姑娘,这可是上好的君子笑,若不是今日遇见你们,我还不肯拿出来呢,只有真正的君子才能品鉴。”
胡说屁股挪了挪,便在旁边腾出一个位置。
许一欢手指摩挲着碗沿,“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艘船上?”
是啊,唐言倒酒的手一顿,昨天遇见只当是巧,还没好好想想这两人为什么在这里,难不成又是什么陷阱?
“这个,这个。”八道摸了摸鼻子,“大哥,你说 。”
听了问题不想回答正在假装看船板的胡说啊了一声,感受到身上聚集的目光,“我们,我们当然是为了一睹伽兰仙域。”
八道立马接道:“这是进入伽兰国最方便、最稳妥的办法!”
胡说:“对!我们就是这样想的。”
这艘船无论外观还是内部设计都精巧无比,确实只有伽兰国内的人才会使用,许一欢一直观察着他们的神情,更加确定这哥俩大概率也是被抓过来的。
他爽快举起碗,“看来我们还是同道中人,来,喝一杯。”
胡说八道松了口气,面子对他们来说可是比天还大的事情,想来总算是保住了一起笑道,“同道中人,同道中人哈哈哈。”
他们身上的绳索已经解开了,那把锃亮的西域匕首此刻就随便放在唐言的腿边,八道的眼睛不时往那上面瞄一眼,他和唐言一样是见了宝贝就挪不开眼睛的。
“原来和我们一样。”唐言将碗递过来,美酒的醇香早已溢满船舱,“小心,要尝一点吗?”
心中正有些烦闷,或许喝些酒也好,念无恙刚伸出手准备接过,门外几声沉重的脚步——
有人来了。
哗啦一声,船舱门拉开。
尽管做了心理预设,几人眼睛还没适应这刺目的光线,听得上空一道粗声粗气的声音,
“快点出来。”
强烈的阳光下,念无恙眯起眼睛,认出这领头说话的一人右边粗臂上戴着三只大金钏,正是昨天绑了他们的伽兰勇士,乌黑突出的瞳仁先是在船舱内扫视一圈。
几人坐在地上背着双手,身上绑着绳子,身后堆着木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伽兰勇士乌黑突出的瞳仁直勾勾瞪着几人,突然一把将地上的胡说拽起来,右手从他腰间小腿一顿乱摸。
胡说缩着脑袋,“哎呀不是大哥你做什么,这光天化日的,之前不是检查过一遍了吗,真的什么也没有。”
这大汗没发现什么异常,胳膊往前送出,将他往后一推,胡说哎呦一声倒在地上,双脚蹬了蹬。
走到甲板上,唐言胳膊肘碰碰念无恙,“小心。”
这从另一个船舱中走出的人带着脚铐手链,一个个面容十分疲惫,看着已被关押多日,另外还有一群服饰看着是仙门修士,同样绑住双手。
唐言问,“这些人都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将他们绑起来?”
“看服装有一些是四域中人。”见许一欢走近,念无恙话语不断,却不动声色的往后撤了一步,从唐言身后绕过,如此便与他隔开,“至于那些人,我认不出。”
她在刻意忽视他,就连唐言都察觉到了,心情更是好了不少。
甲板上一时聚集了许多人,众多的话语淹没在一起,忽闻右侧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卫士提刀杀了两名欲要逃脱的犯人,血溅当场。
人群中声音小了一些,又盖上去。
胡说往后退了两步,“吓我一跳。”
唐言:“你们两个刚才去哪了?”
“没。”胡说八道摇头,“没去哪,我们就是随便逛逛,随便逛逛。”
“你们两个不会是想逃跑吧?”唐言背着手,当然是假装,下巴点点右前方地上躺着的两个死尸,“看到了吗?这就是下场。”
胡说八道对视一眼,心有余悸,要知道他们方才确实想趁乱溜走,只是恰好这地上的两个人先被发现,不然此刻凶多吉少的就是自己,正眼神飘忽之际,注意到念无恙身上的佩剑。
“哇,小弟你快来看。”
八道弯腰,使劲眨了眨眼睛,情不自禁的伸出手要碰到剑鞘,屁股忽然被人顶了下。
“做什么?”
他转过身,见唐言刚放下脚,右眼挤了下,又看向远处卫兵,八道反应过来此刻他们还要假装被捆住呢,此刻顾不得其他的,连忙背过了手,“大哥,这剑?”
幸好这甲板上人多,卫兵一时没看到这边,不然就露馅了,胡说凑过来,“杨姑娘,你这剑叫什么名字啊。”
念无恙不知这两个为何又作出这种惊世骇俗的模样,联想到之前他们问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卖不卖,不由得奇怪,因为这剑固是好用,但师尊说就是很普通的一把剑。
唐言努了下嘴,“这剑鞘上不是写了吗,青羽。”
“没错,没错。”胡说一连说了好几个没错,要不是此刻情况不允许,他绝对会和八道抱在一起的,“真的是青羽流光剑!”
这两人神神叨叨的,而且竟识得出这剑的名字,念无恙这些年与人交手虽不多,但也不少,倒没人专门问过青羽,只上次在岛上与何昭罗对战,对方当时想要这剑,念无恙当她是有意羞辱,毕竟在两人交手之中,若己身武器为对方所夺,算是输了一半了,当下犹疑问道,“我这剑有什么问题吗?”
八道问:“姑娘这剑从何处所得?”
胡说:“是啊是啊。”
可能是感受到她的刻意忽视,许一欢站在旁边,不时往这边看一眼。
时旭日正直射在甲板上,柔风吹得她发丝微扬,念无恙盯着青羽,惊奇发现至今脑海中仍存留着师尊将此剑交给她的情景。
她平日里多跟着清微上仙修习剑理术法,起初用的就是上仙门下统一发的长剑,那日和师姐午后和师姐对剑切磋,可能是一时用力太过,两剑在空中交锋之时,手中长剑受力折成两断。
“不好意思师妹,有没有伤到你?”
“没事。”念无恙握着手腕转身,一回头,余光内见翩跹衣角,心想师尊什么时候过来的,竟未发觉。
他是刚来,还是看到自己练剑?怎么偏偏今天把剑弄断了。
玄晖只是随意往地上落了眼,刚想起来似的,“正好我那里有许多剑,给你拿一把。”
他语气寻常,念无恙也就当师尊会领着她到后山剑池里随便找一把,结果却是是随便找一把,不同的是,那天下午,师尊先是带她到了仙君殿。
书架前。
玄晖走了两圈,然后从中间一格掏出捆卷轴。
难道剑在师尊寝宫里?还在卷轴中?念无恙顺手接过他往后抛过来的一个香炉,他这么做一定有其中的道理,还是不要打扰师尊了。
半柱香后,她跟着玄晖从殿中出来,玄晖回头道,“后院里的鸟是不是好久没喂了?”
念无恙点头。
玄晖嗯了声,“那先去喂鸟。”
念无恙:“好的。”
于是整个下午念无恙都跟在玄晖身后,也是那天第一次在后山碰见了桃子,此后有空就去带些果子给它吃,一人一猪熟络起来。
直到晚上终于路过剑池,玄晖随手一指,“那一把。”
念无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很轻松的就将剑拔出来,只是这剑可能在水里泡久了,剑身一半都生满青锈。
“师尊。”
玄晖不在意的拂了拂袖子,“洗洗就好了,来。”
“嗯。”
可能自己资历尚浅,所以师尊就找了把普通的剑,念无恙一开始是这么想的,后来发现这剑一开始虽拿着有些笨重,但用的时间久了也就趁手起来,而且很听话,也就渐渐忘了这事。
水面上映出两道身影。
玄晖走了两步又说,“打不过就跑,输了也没什么所谓,不一定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后面的话就不怎么记得清了。
若是从唐言口中说出,胡说一定觉得他是故意这样以显示宗门宝贝之多,但这位杨姑娘可不是这样的人,“那你师尊一定很疼你咯。”
本来许一欢正看着右边戴着脚链的一群人,猝不及防的听到这话,喉间一热咳嗽两声。
胡说接着道,“这青羽流光剑乃是混沌青莲所化,先天至宝。”他啧啧两声,绕着念无恙走了一圈,“真是行走的金库,值钱的宝贝,你师尊是怎么放心你下山的,不对,你师尊是谁?”
混沌青莲,那可是远古时期的圣物,念无恙只觉得这剑好,再没想到当初师尊随手给她的原来这么厉害,只是想到先前遇见的那几名仙京修士对师尊的评价,她不想说出来让别人评头论足,
“师尊他人定是极好极好的。”
八道笑着问:“我早就看出来杨姑娘身份非比寻常,我们还是好朋友对吧,下次遇见你师尊,可否帮我们引见一下。”
唐言道:“别人说不定很忙呢?”
胡说:“我们只要远远看上一眼就好嘛。”
唐言:“远远看一下又什么用。”
胡说八道齐声:“你不懂。”他们又围着念无恙,“杨姑娘,你还没说你师尊是谁呢,我猜是南界罗华的人,而且一定很有名,小弟,现在南界仙主是谁来着?”
没想到他们误打误撞,竟然真的要猜出来师尊是谁,念无恙心想这两人还真不是普通的骗子。
甲板前部几名领头的站在一起,似乎在商量着什么,忽然,最左边一道锐利的目光往这边射来。
正好与念无恙抬起的目光相对。
只见他向旁边的人说了几句,四个卫兵向这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