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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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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慕槿澜就博五了,三篇核心论文还差一篇,大论文写了一半,毕业遥遥无期。时间有的是,但她因为第三篇核心没有着落,也写不下去大论文。人好多时候凭借的就是一股干劲,俗话说士兵上战场打仗时的士气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所以不能泄力。反过来说,如若有一股子斗志,势必是会成功的。
橙子大学艺术专业的毕业标准是三篇核心和一篇大论文,最长修学年限是七年。话说橙子大学为了提高大学排名,也真是花费了大量的心血,博士生四年三篇核心,这要求可真不低。别的985院校或者国外的优秀大学,一篇CSSCI或者A&HCI、SSCI不要的也有的是。不过说到底,博士生发刊压力是大,归根结底压力都给到导师那里去了,博士生多写一篇论文,自身的提高也会更大,当然,一切皆有标价,要想将来以科研立足,就得吃读博这份苦。
橙子大学博士的正常学制是四年,可延期到七年,七年之后就是肄业了,拿不到毕业证了。前四年属于正常学制,每个月的生活补助是3900元,完全能够保证一个全日制博士生的日常开销以及资料费用;学费一万,和每年每学生必发的奖学金差不多抵消;从第五年开始就没有生活补助了,也没有奖学金了。不过,橙子大学一心为博士生着想,非常人性化,博士生延期之后也不用交学费了。慕槿澜倒是不用担心博士延期没有生活不补助,因为她在职有工资,从来不领取全日制博士生的而生活补助,不过她需要考虑的是自己必须得在以前供职的维拉斯凯兹美院(维拉美院)复岗了。
根据慕槿澜和维拉美院签的合同,读博的前四年不用继续承担教学课程,除了课时费所有工作照发,不过课时费一小时30元,就是个友情价,每个月的工资基本不受影响。这么看来,维拉美院真的很旺慕槿澜。教务刘老师人很好,又是慕槿澜的老乡,这次就给慕槿澜排了两门课和一次集中上课。两门课都是以前上过的老课,全部排在一周两个上午上完,对慕槿澜来说就是轻轻松松摆平的小事儿,可是集中上课的素描课是门新课,她确实需要好好准备一下。重新走上三尺讲台的好处是,慕槿澜又重新拿起了话筒,拿起了心爱的画笔,生活不再局限于论文的象牙塔内,而是又变得丰富多彩、鲜活生动起来。
马上要学期末了,慕槿澜的素描课也需要提上日程了。她需要集中上20次大课(50分钟×2小节×20次),因而需要准备20个素描范本和整个课程的PPT。慕槿澜又要教课又要毕业,心里非常着急。正在这时,她感冒了,拖了两周,吃了很多感冒药,可是喉咙越来越疼,最后就像割刀片一样。
慕槿澜到离家最近的四平中心医院打了点滴——打的阿奇霉素、地塞米松和维生素。青霉素皮试过敏了,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不行,毕竟除了怀孕时,她从小到大青霉素都没过敏过,这是唯二次过敏。前五天里,每天急诊上的大夫都不同,有大夫给换了环丙沙星,可是药效太弱了,对她根本就不管用。后来,久病成医,慕槿澜就主动要求打药效更强的阿奇霉素。
不过,慕槿澜最近也真是点儿背,第一次一针扎下去就鼓针了。鼓针对于慕槿澜来说,那可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以前可从来没有鼓过针。本来坐下打了一会吊瓶,她只是以为阿奇霉素打起来就是疼,不会想到是鼓针了,直到左手手背鼓了个大包,才真真切切确定是鼓针了。鼓针的缺点是在以后的一周里,慕槿澜的左手手背都是淤青的,根本看不清血管了,只能照着右手猛扎,最糟糕的是,她是右撇子,左手根本就写不了字。她实在想写字,就以龟速、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写几行。
前三天晚上,陈作夫都是来陪着的,慕槿澜心里特别开心,毕竟谁不喜欢自己老公疼爱自己呢。“咱们去留观室,我在那里开了床位。”看慕槿澜一直在打瞌睡,陈作夫先是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后来发现有空床位就开了床位。果然,躺着舒服多了,还可以从哔哩哔哩上听陈丹青老师的绘画理论课,简直是一种享受。
第三天晚上,陈作夫匆匆从办公室飞奔过来,出了一身汗,想脱羽绒服又不敢脱。“老公,你最近要申请项目,那么忙,就别来了。”
“你都感冒了,就想陪陪你。”
“没事儿,我以后来了先开上床位,然后就听听视频课或者喜马拉雅的音频,你先忙完这一阵。”
“嗯。”
其实,慕槿澜还蛮享受来打吊瓶的这段时间。因为感冒了,她就可以把手头的小论文和大论文暂时停了下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她没去维拉美院的图书馆,也没去办公室,而是把晨风放到了姥姥家,自己窝在家里“闭门造车”。白天,她一醒来就开始画素描或者制作PPT,晚上,她走着去中心医院挂吊瓶,一边走一边歇歇眼睛,也缓解一下静脉曲张的双腿。
打吊瓶时比较难受的是阿奇霉素有刺激作用,打起来非常疼。慕槿澜看看别的病号也打阿奇霉素,可是感觉他们的血管中也没有那么疼啊,为什么自己就这么疼呢?没办法,阿奇霉素本来就有刺激作用,为了不那么疼,护士都是给她把滴速调到最小。然而,滴速调到最小就意味着打吊瓶的时间更长,她估摸着要想11点前打完就得七点多从家里出发,毕竟每天都要找急诊大夫重新观察病情、重新开处方、排队、取药……真是应了那句话“时间如流水匆匆过……”
“慕老师,你得多喝水啊,你看你的血管这么干瘪,打起来不疼吗?”护士边拍打慕槿澜的手背边说。
“好的,谢谢。”慕槿澜瞬间明白了,她白天太忙了,都是抽空吃饭,连歇歇眼睛都顾不上了,根本更顾不上喝水,所以血管是干瘪的,打起吊瓶来才会那么疼。于是,她白天就给自己硬性定下喝水的目标,果然,血管变得很充盈饱满,打起针来也不疼了,阿奇霉素和地塞米松可以在两小时内打完,大大节省了时间。
因着生病,一切都可以停下来,慕槿澜不再被论文压得喘不过气来,反而轻松了许多,尽管这种轻松只是一种假象,毕竟论文不解决,心头的大石头也落不了地。然而,暂时的轻松也是轻松,一根弦绷得太紧了就会绷断了,适当放松利大于弊。
慕槿澜自己也没想到竟然非常享受准备素描范本和课程PPT的过程。开始,她只是搜集了一些现成的素描作品,后来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手绘起来。她竟然痴迷上了手绘,一有灵感就不分白天黑夜地去完成那副作品。除了每天睡觉、吃饭需要去除出来九到十个小时,剩下的近十五个小时里,她几乎都在手绘。在备考博士期间,慕槿澜也手绘,不过那时的画风是灰色调的,反映出的是作画人茫然和黯淡的心情;现在的画风却不同,它是暖色调,满载着作画人美好的希望和美丽的憧憬。
这天,慕槿澜正在画素描,凌老师发微信询问她论文的进展。
凌延伦老师一直安慰慕槿澜,说没事儿,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这已经很好了,想想她研究生是在职读的,这五年来进步已经非常大了。其实,凌老师也着急,可是自己学生已经急得有些厌学了,他这个当老爹的就只能沉住气,因为导师任何时候都是学生的大后方,都是学生的主心骨,尤其是这些个延期的学生。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学生、自己的亲弟子,还能怎么办?好好教育培养呗!
凌老师五十多岁了,快六十了,他和师母昆岚老师现在既有钱又有社会地位,已经到了忧国忧民的年纪。温老师是橙子大学数学系的教授、副院长,现在是学术界的翘首。凌老师就像个老父亲,更巧的是这几届博士正好跟其女儿一样大,硕士和他儿子差不多大,所以,他更把弟子们当成自己的女儿、儿子。他们的师徒关系真正应了那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老师,我感冒了,嗓子疼,正在打吊瓶。我现在正在画素描,画画能让我心情好一些。”
“槿澜啊,好好保重身体,身体才是女革命的本钱,别的咱都可以慢慢来!画画没问题的!咱们艺术理论的学者除了研究学术,不也应该研究一下绘画实践嘛!你看,陈丹青老师也说过‘喜欢画画,画就是了,别人拦不住的!’想画就画,只要你喜欢、开心就行!老师相信你肯定能处理好授课、画画和论文的关系的!”
“老师,我最近厌学!”
“……”
凌老师编辑了两条微信,不过都撤回了,最后,慕槿澜收到一条:“槿澜啊,再坚持一下,现在可不能厌学啊”凌老师的微信最后没有标点符号。
“老师,我觉得生活很没有意思……就是天天写论文,写论文,写论文……我看那些毕了业的学者也是天天写论文,写论文,写论文……生活有什么意思呢?”
“生活不是只有写论文,你以后也会有自己的硕士博士,你要培养教育他们啊!你还有晨风,你要培养教育孩子,好好扶持自己的对象,经营好自己的小家。所以,学术只是生活的一部分。”
“嗯……”
……
凌老师和慕槿澜在微信上聊了很多。对于慕槿澜最近没有写论文的事情,凌老师并未生气,表示非常理解,反倒更关心她的身体健康和心理状态。其实,凌老师收博士也并不是让他们天天光做学术,不顾家,不享受生活,而是希望他们尽量一手抓好个人生活,一手抓好科研教学,他期待自己的弟子们好好去做平凡的人,能感觉做学术还是比较有趣,能尽情享受生活。当然,凌老师和昆老师当年在职读博时,也是需要一边照顾女儿一边做科研,个中辛苦也是唯有自己知道。他非常理解自己的学生,只是这些要做学术,有些苦还是要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