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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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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清河在宫中,有人递给她信来。她借着采买的借口,出去见了小翠。
“你做的很好,那些毒药我都尽数收着了,但想要彻底扳倒赵予德,还需更为有力的证据。你留意一下他都跟什么人来往,看看能否从官场上抓住他的把柄。”祝清河吩咐。
“洪大娘子,死了。”小翠痛心疾首,眼底一片猩红。
“怎么会?”
“产后血崩而亡。”
祝清河身子微微抖了抖,眼底瞬间猩红一片。她曾经没能力护住婉娘,而如今,依然无力扭转另一个同样可怜的女子的命运。
“是人为的吗?”问出口来,祝清河便有了答案,“一定是他们做的,婉娘也是这样死的。”
“我要为她报仇!”小翠突然变得激动,眼泪横飞,抓着祝清河的手臂,“钟公子,我一定要为她报仇!”
“好,我们一起,赵府也是我的死敌,因为我也和你一样,痛失挚爱。这些人,罪该万死。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沉住气,我们一步一步来,要相信,邪不压正。”
“语心用我的家人威胁我,逼迫我给洪大娘子下毒,但是我没做,我都偷偷倒掉了,我很确定大娘子吃进去的食物是安全的,可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错呢?我真的痛恨他们,也恨我自己没能保护好她。”
“他们这些人,向来歹毒,杀人手法无所不用其极,这不是你能抗衡的。能够保住孩子的命,已是万幸。”
祝清河明白,因为有了小翠,洪大娘子才不会真的如同当初的婉娘一样孤苦一人孤立无援,最后含恨而终。最起码保住了孩子,总比一尸两命要强。
相似的结局,但因为有人微弱的努力,总会变得不一样一些。
“你的家人我会找人安顿,让你没有后顾之忧,你尽可安心。接下来的事,就要靠你去做了。现在你完全站在了语心的对立面,要对付她,还要对付赵予德,难上加难。辛苦你了。”
“不辛苦。再辛苦也值得,不只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洪大娘子,为了孩子,为了我自己。”语心想,此生对她唯一真心的人都不在了,那她的余生,只能为了她活下去。她不能轻易死。
已入寒冬,大雪封山,人们出行多有限制,但戎部近日却蠢蠢欲动,有侵犯之意。此事一出,五皇子何琪便主动请缨,上阵杀敌。何盛心急如焚,想一同前去,但皇帝以他东宫身份为由,不曾应允。
“殿下,喝些姜茶饮,祛祛寒。”祝清河看着何盛整日愁容,有些心疼。
“清河,前线来报,戎部再犯,五弟他们节节败退,此次凶险啊。”何盛面色枯黄,布满愁云,在年轻气盛之时,豪情壮志直抒胸臆,喜怒于色。他已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许多时日了。
“殿下,五殿下率兵已去,将士们士气大振,您是东宫之主,您要做的,是守好后方。”
“我明白父皇用意,但实在焦急。清河,我这就去向父皇请旨,商量战后重建和安抚百姓之事。”
“去吧,无论是何种结果,百姓为先,百姓的生计是首要的。”
他们相识这许久,还是一如既往地心有灵犀。
百姓问题上很快得到批奏,由太子和太子妃亲自前往安置点,安抚受伤百姓。
这里是临时搭建在城中的收容所,由一所破庙改建的。设施不足,却也可遮风避雨,不至于百姓流离失所,曝尸荒野。
留下的大多是些老弱妇孺,还有就是前线送回来的伤者。每日都有大批大批的伤者送来,他们的家人一边痛哭,一边庆幸。
回来的虽身受重伤,好在命还在。没回来的,却是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战事吃紧,五殿下部署接连送信来,请求朝廷支援,皇帝派兵部尚书率一万精兵前去,一批一批的军士去了,战局仍未扭转。戎部习惯了风餐雨宿,早已习得如何在恶劣环境下找到更好的生存方法,这一点是中原人无法企及的。
何盛心急如焚,他上书请奏陛下前往前线支援,但都被陛下否决了。
“殿下,莫要愁坏了身子,喝些热汤暖暖吧。”放下碗盏,太子妃顺手放在何盛肩膀上,揉捏解乏。
何盛挥了挥手示意停止,顺势站了起来。
“不必做这些,你去歇息吧。清河在这陪着我就好。”
崔馨掩面而泣:“殿下,我父亲已率兵前往戎部边境了,父亲戎马一生,年事已高,此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我明白太子妃的担忧,此次我打算亲自率兵出征,支援前线。”
“殿下,此话当真?”
“自是真的了。”
崔馨听见他说前去支援,放下心来,安心离去了。
“殿下,您当真要去吗?”祝清河担忧地问。
“别无他法了。身为储君,前线将士为我抵命厮杀,后方妇孺对我满是期许。清河你知道吗?昨日有个小孩跑过来问我,:‘殿下,我父亲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只能告诉他,就快了。我不敢许诺,也无法保证什么,我真的无法看到那些妇孺含泪的目光。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与民同在,与将士们同在。”
“可是陛下……”
“清河,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就算是抗旨,我也得这样做。”
“好。我去准备衣物,可还需要什么?”祝清河懂他,哪怕知道这样做就算打赢这一仗,并不会得到嘉奖,但她依然坚定地支持他。
“什么都不用了,你就陪陪我吧。”
祝清河安静地陪他坐在桌前,看向窗外破败的荒院,秋叶满地,窸窣作响。风中传来的,却是孩童嬉笑的声音,带着些许暖意,流淌于神经四周。
她转头看着何盛,为他杯中添满茶。
“殿下,落雨了。茶有些凉了,再喝一杯作罢吧。”
“清河,等我回来。”
“好。”
片刻的沉默,是无声的不舍。
第二日,太子便率兵出征了。祝清河赶忙给吴禧贝去信,请他相助。商会富庶,商友众多,他们捐献的物资和药品,足够百姓渡过一段时日了。
“公子,她与我们无亲无故,甚至……您当真要帮她吗?”吴禧贝手下崇三有劝解之意。
“崇三,无论各处的百姓,战事来临,百姓都是无辜的。祝姑娘不过是凿好河渠,我们顺水推舟罢了。”
很快,筹集的几千斤粮食和物资,一半留在安置点,剩下的一半祝清河差人秘密送往军中支援。
百姓对祝清河感激不尽,崔馨心生嫉妒,却无处可发。
“娘娘,这祝清河不过是多了些拉拢人心的本事,哪像娘娘您,母家父兄齐上阵,生死未卜,这才是真正的为国为民。”侍女说。
过了十日,有消息传来,太子殿下在与戎部的战斗中中计受伤,性命堪忧。
“殿下可还安好?”崔馨焦急询问。
“殿下还在昏迷。”
“那我父亲和兄长呢?”
“兵部尚书尚未受伤,公子也安好无恙。”
听见父兄安好,崔馨才安下心来。
祝清河正在给龚大娘刚出生的孙儿缝制衣服,听见士兵急匆匆的脚步声,便立刻跟上前去,听见了何盛受伤的消息。
她心一惊,想象着他受伤在榻的模样,构想着伤势的严重程度。他那么坚强的一个人,他会死吗?
她不敢再想下去。
顾不得那么多,祝清河立刻去城内最好的郎中铺里抓了上等的内外伤药,还同吴禧贝打听绝门秘药,从江湖术士那儿花重金买了可以护心续命的药丸。
一切准备妥当,在夜里,她悄悄离开了城中,快马加鞭赶往营帐。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样的他。
脆弱,无助,奄奄一息,呼吸声都轻地几乎要听不见了。她的心脏砰砰地跳着,像鼓槌,又像惊慌出逃的野鹿。
“祝姑娘,殿下已无生命危险,再过一些时候就会醒了,您已劳累两三日未曾合眼,去歇息会吧。” 军医劝她。
“无碍,令军医,我就在这侍候殿下,等他醒来。”祝清河擦了擦何盛的手,他的手臂由于受伤,还肿胀着。
何盛悠悠转醒,觉得头晕目眩,只能慢慢睁眼,方才看清周遭,帐内昏暗,他却一眼就看见榻边趴着睡着的祝清河。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殿下,您可算醒了。”令军医进来,看见何盛醒过来了,喜极而泣。
“令军医,清河她怎会前来?”
“殿下,多亏了祝姑娘带来救命的伤药,军中伤员众多,医药匮乏,您的剑伤已溃烂,您也陷入昏迷。祝姑娘带来的药丸真是出奇,护住了您的心脉,才不至于让毒侵入五脏六腑。祝姑娘担心殿下,一直守着,两日未曾合眼,想来是累极了。”
“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莫要吵醒她。”
何盛看着祝清河睡着的侧颜,浓密的睫毛撒下的光影铺在巴掌大小的脸上,她又清瘦了许多,让人格外心疼。
祝清河突然惊醒了,想必睡梦中极其不安。
“你醒了,可有不适?”她焦急地问,灼灼目光紧盯着何盛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我没事了。清河,辛苦你了。”何盛满眼心疼,也责怪自己未曾照顾好她。
“你感觉怎么样?伤口可还疼?”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一点都不疼。”何盛嬉笑着逗她。
祝清河看着他的笑颜,突然红了眼眶。这些时日担忧紧张,如同一根弦紧绷着,如今看到他无恙,终是放松下来,这根弦也断了。自从父母族人去世,她身边,就只有他这么一个亲近的人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心里,他的位置,竟这样重。
“清河你怎么了,你别哭啊,我真没事了。”何盛不笑了,慌张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看见你躺着,不省人事的样子,我就想起我的父母了。”
“怕我死啊?”何盛笑着开口。
“怕。”这是真心话。
何盛揽过她的肩,安慰着:“我福大命大,肯定不会死的。再说了,一整个国家和百姓都在我心里,还有你,份量重着呢,我不敢死。”
“你一定要长命百岁。”祝清河是真心的。
“清河,我要和你一起,长命百岁。”何盛是真心想和她一起到白发苍苍,如果没有她,他一个人,才不要活那么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