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何事，松酿酒雪煎茶》骈四俪六

4、翠枝玉露 无情的情书

　　走到一处小巷里，江璎能听见哄哄响，像是有人被捂住口鼻，被子上的摩擦音，江璎闭上眼睛，意念动，上头的乐梓妍果然就一脚踢开了想闷死她的男人，她就是一个做皮肉生意的，她有什么错，不就是合法生意，一楼一凤，想挣点钱，遇上一变态，想捂死她，干嘛啊，奸--尸--啊。

　　江璎的意念进了她的脑子，一下子就踢开了那个贱男人，男人夺门而出，乐梓妍追出来，“你特么别走，想走，没这么容易。”一只高跟拖鞋飞出来，砸出了半岛后面的黑巷。

　　江璎喝着牛奶，笑了笑，走了。

　　香港也挺好玩的，江璎花二十块买了轮渡的船票，到了中环，又买了一张船票，到了西九龙，丽晶大酒店在这边，她闻到了碧水玦的味儿。

　　本来想如法炮制，也去里面捞一件服务生的衣服换上，打入内部看看，但不行，丽晶今天门口全是保安，好像是出了什么大事，她才到大堂，保安就告诉她，“登记住宿走那边，这边走不了。”

　　抬头一看这种装修，爬墙是不行了，她又不是钢铁侠，什么奥特曼，什么铁壁阿童木，她有点术法，这是唯心而论的，例如她的术法建立在她强大的心智力量上，就比如刚刚帮助乐梓妍，需要她吃饱喝好，精力充沛，不然她也做不到，修为不够就是这样的。

　　没地方住，还是回半岛去吧，那边有休息的茶水间，可以躺着休息，她坐着就行，毕竟修行多年，这点水平还是有的。

　　坐在工作人员的休息间里，上晚班的都很忙，没人理她，不上班的早早下班了，香港就是这样，很忙，人人都很忙，不知道忙着干什么，反正一个人留下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喂，饮不饮汤？”

　　一桶胡萝卜汤伸过来，一个年纪不轻的短发女人在江璎身边坐下来，问：“内地来的？”

　　“嗯。”

　　“那你眼睛要放亮一点了，很多人是扮有钱的，但也有真有钱的，我们这边有个女生被一个老板看中，包养了，一口气送她一套房，之后把她父母从内地接过来，又让父母单独住一边，送了两套房了。”

　　看江璎半懂半不懂，懵懵懂懂的样子，她又笑了，“我是夜班组的组长，你上夜班的话，归我管。”

　　江璎点头。

　　“你皮肤这么好，这么滑，熬夜很容易生皱纹，会残的，这些资--本--家吃人不吐骨头，饿你不死，但你也无法发达的，你做久了就知道了。”

　　江璎仰头，谁说不是呢，不管是嫁人还是谋生，人都像是无力反抗，被社会这台机器压着走，所谓的按劳分配，大概罪恶的根源就在这里。

　　不做就要饿死，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物资还匮乏，需要争，需要抢。

　　没人真的喜欢做事的，谁都一样，谁不喜欢青山绿水间，坐在一叶扁舟上，就听山林竹野间黄莺啼唱，谁他妈喜欢香港啊，热的要死，逼的要死，跟呼吸不上来了一样。

　　但人活一世，就有活一世的责任啊，人生三万天，她收不回来遗失在外的碧水玦，那江韵怎么办，她才十一岁，下回比武，她可能直接就被那些黑心鬼弄死了。

　　黑巫女的巫术是以心法为上，那些白巫女可不是，她们使虫用毒催蛇摆蝎子，能弄死你，绝不会有一分一毫的犹豫。

　　她十三岁的时候，大比赢了，回寨子，在小舟上，不就被人暗算偷袭了，如果不是瑟瑟，她可能根本长不大，早就折损了。

　　瑟瑟啊。

　　瑟瑟没找到的碧水玦，她要给她找到；瑟瑟没找到的亲爹，她也要给她找到；瑟瑟死在香港的仇，她也要给她报。

　　瑟瑟的尸体都不能完整保存，那个老瞎子也没能力把一具出了车祸的尸体从香港背回苗寨，带回来了魂魄。

　　当时江璎没哭，因为江瑟瑟说她不喜欢看见人哭，寨子里的人流泪，眼泪会垂进寒潭里面，那就是垂进了她母亲的眼睛里面。

　　她母亲是四十八寨的神女，神女大人不喜欢看见自己庇佑的人哭。

　　去他的！江璎当夜就准备收拾东西出寨子，她要给江瑟瑟报仇！谁人敢欺负江瑟瑟，她江璎就打死谁！

　　无奈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是夜，江璎被抓住了，大祭司大人站在寒潭边上，她吓一跳，正要求情，抬头看见蛊婆，蛊婆又炼制了新的蛊王，更胜从前的蛊王，蛊婆看着她，怪同情的样子。

　　她一转身，看见自己奶奶，更不敢动了。

　　江璎立在当地，嘴硬道：“让我去，凭什么不让我去！我要去！凭什么呢，偷东西的人逍遥法外，平步青云，这是不合逻辑的。我小时候，你们不是这么教我的，你们说的，和现在的不一样，与事实不符，我不服！你们拦我去给瑟瑟报仇，凭什么！这不是你们的逻辑，起码不合苗疆的逻辑，不合十八寨的逻辑，更不合我江璎的逻辑！”

　　蛊婆说：“你根基不稳，去了也是必死。”

　　江璎咬唇，“怎会，我是，我！”考虑措辞。她这个人吧，各方面都懂一点，粗通，略懂，确实学艺不精，不知道怎么反驳回去，因为蛊婆说得对啊。

　　大祭司道：“现在从巫女改术法，也不知来不来得及。”

　　江璎奶奶说：“瑟瑟学术法的条件比你好多了，也不知道你的造化，你学会了，才去报仇；学不会，永远别出去了。”又添了一条：“你不想死外头的话，就牢牢闭上你的嘴。”

　　原来今夜不是来蹲她江璎的，今夜另有重要事情，她江璎也是不长眼，恰好选在了今夜出逃。

　　“奶奶，你和蛊婆干什么，你们下寒潭？”江璎道：“我年轻，我去下，我去。”

　　“一边去，别打岔。”蛊婆打了个响指，江璎就没站稳，脚滑了。

　　蛊婆和江璎奶奶护法，大祭司拿着老瞎子带来的汝窑碗亲下寒潭，江璎想跟下去看，被她奶奶手一挥，带起一阵大风，挥开她三米远。

　　足足三炷香的时间，寒潭起了波浪，江璎想凑过去看，这个水面是很平的，像是一潭死水，巨浪起，江璎抬头，她对神女江桥已经没印象了，只记得她很美。

　　江桥站在水面之上，蛊婆一把符咒甩过去，嘴里翕动不停，符咒四处移动，最后形成一个八卦阵，上上代神女江桥闭着眼，站在水面之上。

　　“神女大人，得罪了！”祭司大人从水里冲出来，将江瑟瑟的魂印从后方打入江桥的躯体。

　　天呐。

　　奶奶他们商议的是将瑟瑟的灵魂放进她母亲的躯壳里，她母亲沉入寒潭之后就一直尸身不朽，容貌也未变，瑟瑟是灵魂还在，缺失了肉身。两厢一融，强行驱动，能活吗。

　　江璎跑到岸边，推出个竹筏，接住了从高空坠落的江桥，不，江瑟瑟，不，是江桥相貌的江瑟瑟，她们母女，应也是很像的。

　　祭司大人上岸，道：“萧家有个咒阵，是当年神女大人亲自下的，我想带瑟瑟去萧家。”

　　“我也去！”江璎举手。

　　蛊婆累了，回去休息了。江璎奶奶说：“你能干什么你，祭司大人是去给瑟瑟续命，你去干什么，你能画符还是结阵？你不如早早放弃出寨，直接去睡。”

　　“那是哪个萧家，我能知道吧，我想知道。”江璎问：“这个能告诉我吗，我以后还想去找瑟瑟，你们不会再带她回来了吧，她是不是就永远离开我们寨子了？”

　　大祭司说：“我大概要外出半年，直到瑟瑟和神女大人的灵魂相安无事，届时我返回，自然会考校你，你学会了碧水玦两块上面的术法，我就告诉你瑟瑟在哪里。”

　　大祭司做了两代祭司大人，神女江桥在的时候，她就是祭司大人。

　　等瑟瑟学成，当上了神女大人，她江璎还是个半废，通不过祭司的考核。

　　江瑟瑟当了神女，祭司大人还是前任祭司大人，也就是说，她江璎现在啥也不是。

　　‘叮咚’，上班的始终敲到了十点整。

　　江璎睁眼，整理着装，她需要留下来，她需要归家的路费，还有在香港的生计。

　　昨天塞给她红包的主管过了上午十点半才来，听说香港这边就是这种规矩，绝对不会晚一分钟下班，也不会早一分钟来上班。

　　“哟，这么早啊，身份证啊，哦，还有其他证，你怎么来的香港，就是那种证明。”

　　“这个？”

　　是一张居住证，有效期两年的，刚办的。主管低头一看，“乐梓妍？不错啊，名很好听。”

　　江璎笑了笑，她不太想用瑟瑟的身份证，瑟瑟在香港这么久，都有香港的暂住证的，她不想用。

　　最关键是，她不想在香港呆这么久，她应该要速战速决，拿了东西，速速回寨子去。

　　大祭司离寨不止半年，江璎记得很清楚，可能是八个月，或者九个月，甚至更久，那年的冬至都要到了，大祭司都没回来。

　　可能是江璎一直提，说想去给大祭司送过冬的衣物，还有冬至的粥点，一直念，在冬至的前一个深夜里，大祭司回来了。

　　一个人回来的，既没有带着那个小胖鬼，也没有江桥，不，江瑟瑟，大祭司是一个人回的。

　　江璎学得有点起色，被准许进入核心会议区旁听，但是没有发言权。

　　蛊婆说：“要不要我去看看，我去结阵，那个阵我也会结。”

　　江璎奶奶说：“我去，神女大人当年结阵的手法我学得八、九不离十，我去。”

　　她们说的神女大人是瑟瑟的母亲，江桥，她是四十八寨百年不出的修习天才，术法一流，悟性极高，可能江瑟瑟在她们眼里也是个代职的神女，远不及她的母亲、上一代神女江桥优秀。

　　修为这个极吃天赋，江瑟瑟已经很有天赋了，江璎自己觉得自己和江瑟瑟都有差距。

　　江桥，那是术法造诣上的巅峰之人，如果不是因为怀孕，绝对不会死在寒潭里面，就算里面有一百张网，上面布满了刺，她也不会死。

　　所以那男人跑的时间点也蹊跷，早不跑晚不跑，专挑神女大人二胎时跑，很难说是不是布置好了陷阱，又是深夜里，神女大人掉入了那人的陷阱，被迫跌入寒潭，也说不准。

　　更有甚者，那寒潭的木桩极有可能就是为了杀死神女大人，提前被写过血咒。

　　一环套一环，都是爱，爱你的碧水玦。

　　无冤无仇？不，精心设计。

　　目的？要你死。

　　你死了，我术法天下第一。

　　江璎笑了笑，瑟瑟啊，你的父亲，你的亲爹，从来就不是来爱你母亲的，他是来成全他自己的。

　　她面上挂着笑容，没其他姑娘异常抗拒夜班的样子，很好。

　　主管觉得她胆大心细很能干，果然给她排夜班，连续排了十天，之后休息，然后再来，他说月底回重新排。

　　江璎回神，问了句：“什么？”

　　仿佛怕她不高兴似的，一直说，“下个月不会了，下个月肯定不会这样的，你安心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