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人皇做妖王夫》朝舟

9、第9章 拔剑 花雨千刃

　　听得“传承”二字，华玉瑛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低着头愣在了原地。

　　余光扫过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他分明能感受到冰凉镯体贴附在皮肤上的触觉。

　　没想到这玉镯竟然会是一个传承法器。

　　只不过，传承大多来自于家族，而自己不说根本不记得他有个弟弟，就连阿爸阿妈都未曾有过丝毫印象。作为一只花妖，这父母宗亲还真不好论处。

　　苍老声音没有得到回应也不着急，只放缓了语速又问一遍：“孩子，你想不想要这份传承？”

　　虽然是在询问他的意愿，但听老者颇为闲适的语调，华玉瑛心知，不论自己作出什么选择，最终也只得接受。

　　既已入了这传承之所，便套上了无法斩断的因果。

　　不过他还是打算问得更清楚一些：“玉瑛请问，前辈所说的传承是传自何地，承于何人？”

　　“那当然是，传自花，而承吾。”

　　这句话随着老者的笑声飞出，周围原本静止的火焰霎时间带着满地的灵花灵草变作了烟灰，而华玉瑛也从白袍少年恢复成了自身的模样。

　　暗红色衣角微微摇动，打眼望去，世间万物尽在碎裂，由风吹拂着飞散开来，露出其下的虚无。

　　华玉瑛在身边布下一层灵力，没有妄动。灵识于四周转了一圈，在不经意扫过一处时愕然抬首。

　　此番界域只剩下了他与那巨树所在，并且是仅有靠后的一株而非原来相互依偎的两棵。

　　在这唯一的葱翠树冠上，开满了莹润纯白的花。

　　灵光带着幽香洒落，滴在华玉瑛肩头时就像水珠一般顺着外袍滑了下去。

　　“玉瑛花……”

　　不自觉的呢喃出声，这还是华玉瑛第一次看到代表自己完整本体的玉瑛花树，呈现出如此繁丽的盛况。现今的他只能催生出一两根枝丫来驱用，可是连花苞都未曾见过。

　　另外华玉瑛从未感知到，花妖真正的本体究竟在什么地方，也就遑论见得花树盛放之景。

　　“去吧，孩子。”

　　还是那道苍老的声音，只不过这一次并不是在他的脑海里诉说，更像是贴着华玉瑛的耳畔轻语。

　　可华玉瑛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点，他的双眼紧紧盯住那流转着灵光的花树，在听到“去吧”两字时顺从地摆动双腿，径直踏入了虚空。

　　没有坠落，反而是踩着无形的风一步步向前。

　　华玉瑛行进的速度不快，可一步跨出的距离却如缩地成寸一般，仅用了几步，人就已经抵达了大树根旁。

　　没等站定，他却先变了脸色，带着满目的痛惜与愤怒飞身扑到了粗壮树干上。

　　远看时还不明显，来到近前华玉瑛才发觉，这树虽然表面上华美至极，但树干中央却有着一块块凹陷进去的丑陋洞口。洞边参差不齐，还带着些被灼烧后留下的焦炭，一眼便能看出是被外力摧残成这般模样的。

　　略一侧目，他还在附近的花朵下方，找到了被花瓣掩藏起来的烟尘痕迹。此时再看那些正在盛放的玉瑛花，尽数显出了颓败之感。

　　华玉瑛的四肢百骸也蓦然升腾起了一股痛意，好似这伤也曾出现在他的躯体上一样。

　　轻颤的手指抚上最靠近他的那朵花，灵力缓缓流出小心地刮掉了花瓣底下的焦黑，却没成想，细微的波动反倒让本就不甚牢固的花萼与枝干脱离，整朵花维持着绽放的模样直直掉入了华玉瑛的掌心。

　　花瓣的触感一如以往他摸到过的柔和厚润，可从花蕊中央骤然炸开的白光却暗藏着令人胆寒的锋锐。

　　刺目的光芒直将华玉瑛包裹了进去，短暂的失明让他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中的花朵。花瓣被揉成一团，却又自行舒展开来，从他的指缝间溜出，飞向天穹的方向。

　　“这是！”

　　待双眼适应了白光，华玉瑛看清了面前再次发生变化的巨木，不由失声惊叹。

　　不，这已经不能说是树了，应该称它为……塔。

　　一座银白色的高塔正矗立在华玉瑛面前，目之所及已然不见了玉瑛花树的踪影。

　　塔高不知几许，站于其下根本望不到顶，只有凭借着灵识才能堪堪看到高处有着被光雾掩藏的一抹明亮。

　　单是这最下一层便有六七人高，左右能隐约看到斜飞而出的檐角，垂挂着雕刻成玉瑛花状的白玉铃铛，在微风中轻轻摇动却寂寞无声。

　　这塔出现得突兀，形貌也颇有些不合常理。不过一想到此处是传承所在，便又说的通了。

　　塔身在周围白光的映衬下显得流光溢彩，华玉瑛绕了几步，并未找到可供进出的缺口。

　　倒是墙体中涌动的灵光，让他咂摸出一种熟悉的感觉来。

　　止步，抬手，虚按，闭眼，灵力裹挟着灵识悄然攀上了高塔。

　　就在灵识没入塔壁的一刹那，满目的白瞬间被浓厚的金色所替代。

　　“这是，纯净金属性灵气！”

　　华玉瑛自身的五行灵力被纯金灵气包裹着，非但没有不适，反而趁机吸取到了不少精华。在他的灵识感应中，汇入身体各处关窍的灵气绝非寻常的活跃，一时间将其余四种属性的光芒全都掩盖了。

　　既然有如此好事……华玉瑛心念一动，控制着灵识继续往上探寻。

　　就在他马上要触摸到第一层檐角的那一瞬间，华玉瑛猛然甩手睁眼，急退两步，侧身避开了自塔身飞出的一道攻击。

　　金色的灵气只是作出了警告，见花妖已将灵识收回，便悠然画了个圈，隐没在了墙体之上。

　　有些惋惜地瞥了一眼第二层的位置，看来这塔并不想让他现在就窥探到更上层的存在。

　　入塔无门，华玉瑛也不敢再吞吃掉更多的纯金灵气，正要尝试呼唤那位老者，却察觉到身后凭空出现了一只火热的手，一把将自己推向了塔的方向。

　　赶忙拧身去瞧，就瞥见自己原本所站之处飘着一道灰白鬼影。

　　华玉瑛的目光第一时间被对方身上唯一带有颜色之物吸引了去。

　　那鬼影正收回的左手上戴着的，分明是陛下刚刚才硬塞给自己的翠色玉镯。

　　此时再想去看鬼影的面容却是不能够了。华玉瑛撞上塔身，感受到的并不是玉石的坚硬，反倒是同花瓣一般的柔韧。

　　紧接着，眼前一闪，景物转换，他出现在了高塔内部。

　　灵力在指尖凝聚，心神陡然提起，华玉瑛快速警戒起来，灵识先于眼睛对这第一层做出了探查。

　　本以为塔内会暗藏机关，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目之所及竟只有一个空旷的大堂。

　　整个大堂里仅有中央的一处圆台，和一柄半插在圆台上的石剑，再无其他东西。天花板、墙壁以及地板都是由纤尘不染的玉石砌成，在塔身流转着的银白灵光下一览无余。

　　“前辈？”

　　试探性的呼唤，没能得到回应。

　　华玉瑛本也没抱着能将那苍老声音再叫出来的心思，只是由此验证了他的一个猜测：塔外推他的那个鬼影便是一直在引导他的老者。

　　而这座塔与那柄剑，就是老者口中所说传承的一部分。

　　只可惜华玉瑛没能问出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传承，仅仅是得到了这塔与花族有关的消息。

　　左右看看，没有门窗也没有通往第二层的路，就连自己进来的地方，也化作了与旁侧一般无二的墙壁。

　　别无他路可行，华玉瑛只能将目光投向了正中的圆台。

　　圆台上的石剑倒是与塔中情形大相径庭，灰扑扑的石壳成了莹白之中的唯一异色。

　　试探着走近，华玉瑛看到了石壳下剑体的本来模样。

　　“剑身纤薄且长，剑柄如花合苞待放，玉具剑格镂刻龙凤纹样，内蕴柔光盈盈势能以巧破刚。”

　　心中这样想着，口中也自然得念出了声。

　　一番点评结束，华玉瑛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站到了石剑跟前，他的手距离那斜指向天花板一角的剑柄也仅有一寸之差。

　　到了此时他也不纠结别的了，顺从自己心底的意愿径直握住了近在咫尺的剑柄。

　　就在花妖碰到石剑的一瞬间，浑身灵力不受控制地涌向了掌心，剑外石壳也在同一时刻皲裂破碎，向着四周洒落。与之相反的是，这第一层中的金色灵线竟尽数从银白墙体中分离开来，汇聚到了剑刃与圆台相接的位置。

　　福至心灵，华玉瑛改用双手握剑，拼尽全身力气将其向上拔起。

　　难以想象，这般细弱的剑身竟有着不亚于千斤之锤的重量，同时，没了石壳阻挡的灵光流转在剑柄，让其变得甚是光滑。若不是华玉瑛身负灵力，别说拔动了，恐怕就连握住都是个难题。

　　时间缓缓流逝，剑刃也在寸厘而出。

　　双腿架着纤瘦的身躯，双臂已然麻木到失去了知觉，豆大的汗珠在华玉瑛的皮肤上留下蜿蜒的痕迹，灵力快速消耗着，灵识海又开始疼了起来。

　　金线顺着剑身编织出了埋没在地面以下的剑刃，逐渐收束的流畅线性昭示着这剑即将展露全貌。

　　还差十寸，五寸……一寸！

　　大吼一声，由丹田处骤然爆开一股劲烈的灵力，冲刷过他的身体，随后也进入了剑体中。

　　华玉瑛体内的灵力早已不知干涸了几次，如今只剩下一股意念支撑着他定要将剑拔起。终于，长剑顺着他的力道破板而出，于头顶划过一道光弧，劈在了身后的圆台上。

　　一声沉闷轰响，华玉瑛撑着疲累抬眼查看，就见地面俨然被斩开了一道巨大的裂隙。而剑竟然解体为数以千计的锋利花瓣，将对面平整的墙体扎成了千疮百孔的模样。

　　隐约瞧见那些孔洞中透出莹莹绿意，好似有向上的阶梯昭示着通往第二层的道路。

　　他有心上前，却是提不起手脚。

　　脱力的身体感受到坠落带来的风，华玉瑛在目光被黑暗吞没之前，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一剑的名号：花雨千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