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人皇做妖王夫》朝舟

2、第2章 入局 你是花我是

　　日渐西斜，婢女将参加晚宴所需的衣衫环佩尽数送进了殿内，却仅是将它们小心放于门侧的横架上，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并不是她们在服侍主子一事上有所疏漏，而是华玉瑛明令禁止了所有侍婢的近身。

　　虽然新的身份是什么妖王殿下，可他既不适应下人伺候，又不敢轻信于这些侍婢，更有在了解此间状况后，对妖界人仆存在产生的些许同情。

　　刚从这里苏醒时，华玉瑛便寻到了这座妖王殿中的藏书室。

　　其中收录了完整的妖界通史，明确记载了眼下的灵界是由妖魔两族分割统占的。关于人类只提了一句“可充作奴仆”，便再无赘述。

　　华玉瑛前世也是人，在不经意间看到这些人类仆从怯懦瑟缩的眼神时，难免于心不忍。

　　察觉到时辰已经不早了，他将手中古卷放回桌案，踱步到架前，随手拎起一件绣着百蝶纹样的暗红外袍披在了身上。

　　夕阳洒落的光芒透过窗楞在绣了金线的衣摆处碎成了几片，衬得华玉瑛才像是那被布帛拘禁了的蝴蝶。金色腰封一系，便将所有外散的风华都锁到了他的身上。

　　没有理会放在一旁的奢华配饰，华玉瑛只是抬手，一根仅有几片嫩叶的细枝便凌空出现在了他的掌中。

　　将披散的长发随意挽起，即便不作装点，也显得他姿容倾城。

　　自寝殿门廊跃至中堂屋檐，继而掠过院庭出得了前殿大门。华玉瑛对着足有百米高的石阶轻啧一声，径直迈步跳下了山峰。灵力在半空形成片片花路，托载着他信步向前。

　　不过走了几步，华玉瑛总觉得自己好似是忘了什么。

　　一低头，就见早已等候在妖王殿外的随祝，正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行迹，于石阶上奔跑。

　　正巧与人目光相对，华玉瑛尴尬得移开眼神，探出枝条将自家侍卫也拽了上来，这才带着对方一同往东南方向飞去。

　　芜古亭距妖王殿倒是不远。

　　越过两三处连绵的果山，他们便落在了一片沼泽的边缘。

　　甫一踏上悬浮在水面的回廊，华玉瑛虽然极力维持着淡漠神色，但还是忍不住皱起鼻子，小声抱怨了一句：“水汽包裹着泥巴味道，真是令人生厌。”

　　随祝快走两步，凑近了些以同样大小的声音安抚他道：“前面不多远便到了，还请殿下稍作忍耐。”

　　华玉瑛冷哼一声，略微加快了步伐。

　　拐过一个弯，就像跨过了一团迷雾，原本寂静冷清的沼泽地霎时变得张灯结彩，喧闹非常。

　　从表面上看，突然出现的两人似乎并未引起过多的关注，可暗地里，华玉瑛已经发现了好几道试探的痕迹。只不过，他们的灵力对比于华玉瑛来说，颇有些不值一提。

　　“玉瑛君！”

　　被唤住了脚步，华玉瑛着眼扫过廊道里的妖，没能找到这是出自何人之口。

　　本就不情愿参加这劳什子宴会，他索性不再前行，斜倚着廊柱等候。

　　不多会儿，就见一个同样身穿红衣的妖大跨步而来。

　　来的这位，容貌颇为周正，浑身带有一股妖类少见的洒脱，倒是第一眼就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不过，也不知是个什么妖，冲着华玉瑛笑得比他更像一朵花儿。

　　“元青君，十妖王中排行第六的莫元青，本体是枫木。”随祝于他背后悄声告知。

　　华玉瑛闻言，仔细打量了这位元青君一番，这还是他头一遭遇到同为妖王的妖。

　　金丹期的妖修，实力并不出彩。可排行第六……这也是他第一次听说妖王间还有高下之分，不知是按什么来排的位置。同样，他也不清楚自己是第几位。

　　想到这儿，趁着莫元青还没到，华玉瑛侧头问向身边人：“我呢？”

　　随祝反应极快地回道：“殿下为妖王之首。”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华玉瑛想着与来人应付一番便罢，却突然察觉旁侧角落里有风声逼近，瞬间捏出枝条，绑缚住了一个扑将上前的透明东西。

　　变故突生，随祝也抽出了随身佩剑直指其中。

　　“嘎——”

　　“玉瑛君留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来自那透明之物，另一个则是紧急跑到华玉瑛身前的红衣大妖。

　　莫元青瞟了一眼以树枝做成的囚笼，不好意思拱手道：“在下莫元青，这是我养的小宠，名叫灌灌。不慎冲撞了玉瑛君实属抱歉。”

　　含笑的语气包裹着豪迈冲刷向主仆二人，却又在即将挨蹭到对方之际散尽了锋芒，枫红色的灵力打着旋得落于花妖铺坠在石砖上的披风边角，仿佛是对那蝶纹翅翼献上了尊敬的一吻。

　　华玉瑛的视线顺着灵力的轨迹低垂下落，自然看到了莫元青从腰侧拽出的一个小巧玉盒。

　　明显是特意挑选的玉料盒子，在安静了三分的氛围下，被一双宽厚的手捧到了华玉瑛面前：“小小赔礼还请玉瑛君不吝笑纳。”

　　听了莫元青的话，华玉瑛这一整天因被迫赴约而产生的烦躁情绪里，蓦然注入了一道名为有趣的感觉。

　　瞥了眼在玉盒出现后就安静下来的透明团子，他勾唇一笑，轻淡地回了声“不必”。

　　枝叶涌动着散开，灌灌被放回地面时没再维持着之前的透明状态，显露出的身形乍一看去倒像是只肥鸽子。

　　重获自由的小宠不急不慌得溜达到莫元青的身边，等了片刻，不见妖有动作，两只豆豆眼里不由得现出疑惑来。一歪头，瞧见它莫名呆立的主子，嘎声尚且不能将其唤醒，气得它重重叨了一口距离最近的膝盖骨。

　　莫元青在吃痛中回神，这才一把捞起灌灌放于肩头。脸上的笑容里掺杂着歉疚，同时不忘将手中玉盒又往前送了送。

　　华玉瑛饶有兴致得看着他们互动，却揣手而立，将玉盒忽视在一旁。

　　廊亭四周起了风，水面自平静中逐渐泛起了波澜。莫元青坚持，最终还是随祝在华玉瑛的授意下接了这份赔礼。

　　东西成功送出手，大妖顺手捋了把小宠的翎羽，毫不掩饰得舒了口气。

　　灌灌之前被忽视的气恼还未曾消解，眼下被摸了头毛更是愤然，登时便又要叨他。

　　可能是被叨习惯了，华玉瑛见着莫元青抬手就精准得攥住了灌灌的喙，不禁调侃道：“元青君雅趣。”

　　“我也不过是留它逗闷儿罢了。”

　　莫元青咧嘴一笑，言语间多了些随性：“玉瑛君喜欢，我便送你一只。”

　　此话一出，随祝与灌灌两双溜黑的眼睛顿时全都盯向了他。

　　华玉瑛也诧异挑眉。

　　这是……明着往他身边安插眼线？

　　莫元青本还无知无觉，可就在他对上花妖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时突然反应了过来，一个激灵赶忙摆手想要解释，却被一旁跑出的小童将话头截了过去。

　　“玉瑛殿下，元青殿下，陛下请两位移步主亭入宴。”

　　华玉瑛顺势将目光转移到了小童的身上。那比其他仆从更显华丽的洒金衣料，看上去都比莫元青的脑子聪明。

　　小童低头等候，没得到回应，于是向着华玉瑛的方向垂身，将话又重复了一遍。

　　赫然传来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吓得小童一个哆嗦。

　　是莫元青。

　　“哎呀，我们确是在此耽搁了许久，若是耽误了开宴时辰，陛下定然会恼了你我。玉瑛君，我们先行入宴，其余等宴后在谈，如何？”

　　这话说得在理。

　　既然对方请他先行，华玉瑛也没客气，率先迈步跟在了小童身后。

　　一路顶着众妖或惊艳或尊敬的目光来到沼泽中央最大的亭台，走动时带起的风吹撩开了珠帘与薄纱，影影绰绰间他与亭中主位之人对上了视线。

　　那白羽垫上斜卧的美人眯着狭长凤眼，打量了一番华玉瑛的衣着，目光在他发间的细叶上流连许久。被五彩绒毯盖住了一半的纤长手指于曲起的膝盖上轻点两下，身侧就有同样穿着洒金衣饰的小童将灵酿奉到唇边。

　　引路小童为他们打起帘子，两位便带着自己的侍卫小宠步入了主亭。

　　莫元青先行了礼，华玉瑛也有样学样得微福了身。

　　可三息过去，没听到陛下唤起。

　　悄然窥探，就见上位之人只顾饮酒，装作没有看到他们的样子。

　　华玉瑛偏头而视，向莫元青递出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只可惜对方的双目太过纯粹，让他有些看不懂其中涵义。

　　可紧接着，枫木大妖毫无征兆得上前躬身，开口便是请罪：“陛下恕罪，是元青与玉瑛君一见如故，拉着人多聊了几句，险些误了时辰。”

　　“哦？一见如故。”陛下慵懒抬眸，这次他的眸光只落在了莫元青身上。

　　将大妖盯得额头渗出几滴汗来，再开口，话语间竟满是失落：“玉瑛与孤也已许久未见，为何没有一见如故？”

　　华玉瑛没料想到这位陛下一上来就刁难于人。

　　不知他的性情喜好，也不敢妄作揣测，花妖只能中规中矩得回道：“玉瑛固然对陛下有亲近之心，但万不敢存僭越之意，以免丢了礼数，失了分寸。”

　　一番冠冕堂皇的话，任谁都能听出来其中的客套疏离，但也确是此间状况下最为合适的表达。

　　有人爱听，自然也有人不爱，醉酒的掌权者尤甚。

　　陛下就着此话猛抬了一杯灵酿入口，顺势仰头吐出一口酒气，呢喃一句，也是在下达命令。

　　“玉瑛与孤这般生疏，定是此景惹的祸。去，叫人将周遭的污泥都清干净些。”

　　飘忽的话语被风吹一下就散了，但立于亭柱处的小童可听得真真的，脆生生应了一句便转身要走。只是他才施力，却发觉自己的腿不知何时已被几根枝条束在了原地。

　　华玉瑛操控着枝蔓将人拦下，对此番展开心有不解，婉言提醒道：“陛下若是清了河泥，那水中鱼虫怕是会失了安身立命之所。”

　　谁料这话竟是引得陛下乐开了怀。

　　凤眼眯成细长一条，冰珠坠盘似的笑声融成了一句反问：“既惹了玉瑛不快，还留着他们做甚？”

　　华玉瑛被问得一个愣神，反应过来后身心俱是一颤，震惊之余脸上不免显露出了诧异颜色。

　　堂堂妖皇陛下竟如此罔顾生命？

　　又或者说，是这其中生灵犯了什么罪，陛下在拿他当做借口加以惩治？

　　可是，华玉瑛从未表露过有不喜哪族的意思，就连送去妖王殿的拜帖也是一概不接的。倒是能凭借这一点将自己从即将卷进的麻烦里摘拎出来。

　　暗中观察着陛下的神色，华玉瑛斟酌开口：“玉瑛不曾……”

　　话才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思绪蓦地一顿。

　　在刚进廊亭之时自己曾抱怨过河泥的气味，想来正是这句话成了陛下的借端。

　　可陛下又是如何得知……

　　眼神倏然下落，华玉瑛盯住了身后侍卫倒映在砖面上的影子。

　　那番说辞只有一直跟在身后的随祝听到过，莫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