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偷意外失手后》澈生

61、番外一 只有白凤

　　只有白凤停自己知道，在倒下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什么，他不敢看什么。

　　他有不甘吗？当然有，可是在这一刻，全天下除了陆萋萋，没有别人知道他那些耻辱的过去了吧。

　　他不知道为什么从未听过母亲叫自己的名字，应该说为什么他连名字都没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从不见母亲对自己笑，家中兄弟三人，他排行第二，上有一兄长，大自己两岁，下有一幼弟，小自己三岁，母亲对谁都是和颜悦色的，偏生见了自己都不愿正眼看上一眼。

　　不过若是跟父亲比起来，母亲的态度还算好的，起码不会打得他五天下不了床。

　　他好像记事起就没有经历过被父母拥抱的感觉，他一个人住在整个白诀宗最小最偏的院子里，院子里有一个小厨房，因为父亲不让他跟他们一起吃饭，八岁以前有一个嬷嬷一直照顾他，但是那个嬷嬷对他也不好，经常不愿意做饭。到了他八岁那年嬷嬷离开了，好像是回老家了吧，来了一个比他大两岁的姐姐，叫陆萋萋，姐姐对他当真很好，变着花样用小厨房里匮乏的食材给他做饭。他真心把她当作自己的姐姐，总是私下里就叫着“姐”。

　　他知道父亲一直在教一些人武功，他也想学，他看见自己八岁的大哥在跟着学，他觉得大概是自己年龄不到，所以父亲还没让自己学，可是一年又一年，当他十岁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弟弟也在学，开始觉得委屈，他不傻，他知道是父亲不让自己学，或者说，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都默认家里没有他这个人。

　　他也想学，心里的冲动驱使着他偷偷地躲在训练场的墙外跟着学，可是还没有一个月便被父亲发现了，那一次是他被打的最狠的一次，还好父亲还念在他是个孩子，没下狠手，不过他还是在床上躺了五天才勉强可以下床活动。

　　陆萋萋看在眼里心里满是心疼和愤怒，可是自己不过小小一个丫头，能干什么呢？

　　倒是他，躺着的这五天，想了个通透。

　　又休息了大概三天，他便开始每天在院子里练那半个多月学到的功夫，一遍一遍的重复自己能记住的所有动作，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时间都用来练习，陆萋萋想劝劝他，可是他只是执拗的轻轻推开她，继续练习。

　　陆萋萋没有办法，在一边看着又难受，只能想办法看能不能偷来几本书，但是总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两年过去，他倒是也靠着自己琢磨出点东西。

　　这一天，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脸色煞白。

　　“怎么了？”院子中练武的少年停下来关切地看着她。

　　“没有......刚刚差点让人发现，小风你饿了吗？”陆萋萋强装镇定地问道。

　　他没有名字，陆萋萋问怎么称呼他，他就随便说了个“风”，像他一样没有存在感。陆萋萋就一直叫他“小风”。

　　他看着陆萋萋的神色，分明是有别的事情，但是他并不说破，知道晚上吃过饭，他叫住了陆萋萋。

　　“姐，在整个白诀宗，只有你对我最好，我知道你把我当亲弟弟，我也把你当亲姐姐，希望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共同面对。”他一脸认真地看着陆萋萋。

　　陆萋萋犹豫半晌，最后叹了口气说了出来。

　　出乎意料的，对于母亲是亲生母亲，但是父亲不是亲生父亲这件事他格外冷静。可能是早就预想到自己被这样对待一定有一些特别的原因，难怪母亲总是对自己冷眼相待，因为自己的存在让她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自己是不还要感谢她没有把自己杀死在襁褓中？

　　这样想着，他竟是笑出了声。

　　陆萋萋被他这样的反应吓到了，刚想出声安慰，却听少年突然开口：“我是不是该给自己取一个名字了？”

　　最后，他给自己取名“白凤停”，从那一刻起他突然明白了，他从来都不愿意只做一阵若有似无的风，他要做一只凤凰，既然让他出现在这个世界上，那就应该让他得到应得的一切。

　　不可否认，白凤停是有天赋的，他能够凭借着那些微弱的基础，和陆萋萋给他偷来的一本简单的武功心法，两年之内琢磨出一套属于自己的招式。

　　但是他知道，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学了两年的弟子就能把自己打倒。

　　后来，他开始用尽各种方法往外跑，白诀宗宗主倒是不甚在意，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傻子，能翻什么天？

　　白诀宗作为第三大派，自然时长有奇人异士投入门下，在老宗主不知不觉的时候，白凤停的人已经逐渐深入白诀宗。

　　可是在这个时候，陆萋萋却被白夫人送走了。

　　白凤停压抑着心里的愤怒和悲伤，这宗门中唯一对他好的人也要赶走，可是他知道，他现在不能着急，这些以后都能讨回来，但是现在一定不能着急......

　　终于，当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站在老宗主的床前，看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他心里的悲痛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他手段残忍地除掉了自己的兄长和弟弟，在他之前的十七年里，这两人也没少羞辱自己。

　　可是在那个女人含着泪水求他放过自己，声泪俱下地诉说骨肉亲情的时候，他心里没有愤怒，只有凄凉。

　　最终他还是没有对白夫人下手，只是将她关在自己曾经的院子里，一日三餐照送不勿，白夫人却在不久后郁郁而终。

　　之后的白凤停开始巩固自己的地位，清除可能策反的人，拉拢其他门派，白诀宗如以往一样强大，只是内里已经变了样子。

　　当再次见到陆萋萋的时候，白凤停甚至来不及激动，白诀宗既然已经到了他的手里，自然不能再是第三这么简单，既是凤凰，必要凌驾于万物之上。

　　他想要取代无欢殿、穆剑山庄成为第一，他觉得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陆萋萋再次见到他后说他变了，他觉得自己没有，从前的自己太傻了，不懂反抗，只知道等，等着母亲对自己微笑，等着父亲教自己武功，等着兄长弟弟和自己玩耍。最后却什么都等不到，只有被无视，被打骂。

　　他只是想明白了，他没有变，他从很久以前想要的就是变强，现在也是。

　　从倒下到闭上眼，白凤停自始至终都不敢往陆萋萋的方向看上一眼。他知道自己亏欠她的太多了，自从她回来，他甚至都没有坐下来问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只有一句简单的“没事就好”，甚至自从自己当上宗主后，都没有给过她什么，哪怕一件珠宝，女孩子都是喜欢这些的吧。

　　自己就让她那样，掩盖自己年轻漂亮的容貌，像一个暗卫一样在自己身边。

　　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教她武功，原本这样爱着自己的人，就该由自己来保护的啊。

　　白凤停惊讶的发现，原来在这一刻，对陆萋萋的愧疚已经盖过了所有的不甘。

　　你能听到我对你说一声对不起吗，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