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究竟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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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城四季皆春，这日却莫名下了场雪。
院子里的菜没受过这打击，全都歇下菜。魏成师大早便收拾院子，这会儿刚要回屋暖暖，却听院外有踏雪之声，他刚要回头，就听一道女声试探问：“请问……”
只两个字，魏成师便下意识转身狂奔，一个滑跪扑倒，双手抱紧女子的腿，哽咽道：“师父，不要走！”
就这一套动作，不知包含了多少委屈和等待。被抱着的谪仙愣愣抬了下腿，摸了摸魏成师的头，问：“这院子，是你弄的？”
她的语气再平常不过，仿佛一走三年的人不是她。
魏成师呆了一下，一时间忘了回答。
谪仙便收了自己手中的红伞，将人轻扶了起来。她抬手帮魏成师擦掉了夺眶而出的眼泪，笑道：“不知阿成的符术练得如何了？”
魏成师眼神热切，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他道：“都会了。”
边说边动了动手指，一边躲雪的公鸡便被一张火符烧没了毛。
若不是谪仙反应迅速，公鸡就不仅仅只是一只无毛鸡，它就要变成烧鸡了……
鸡原本冷着，却一下子如坠火海，又一下一股刺骨冰水浇头而下，当场没了鸣叫的技能，飞也似地跑向了前面屋子。
谪仙被这一幕逗得哈哈大笑，等到笑够了才道：“阿成不带师父进去吗？”
魏成师这才接过谪仙手中的伞，小心翼翼地带人走上了台阶，走进了专门为她准备的那间房。
三年时间，院子里多了一颗树，一个躺椅和一张桌子。而从前的茅草屋也早就变了模样，变成了如今这个干净整洁，温暖漂亮的房屋。
魏成师将人安置好之后便要去厨房，师父还没吃过他做的桃花糕呢。
却听谪仙道：“阿成，和师父出去走走吧。”
魏成师惊愕回头，歪了歪脑袋。
谪仙便继续道：“收拾收拾，现在就走。”
她说完从锦囊中搜了半晌，找出了一件金色纹样的黑衣和一把……剑。
这剑，是极北寒冰剑。这衣服，是百年后魏成师穿得那一件。
魏成师在他师父这里，是个很好哄的孩子，况且是这么金贵的东西。
他抬手摸了摸那把剑，期冀地问道：“这是，给我的吗？”
谪仙笑道：“对呀，师父专门从极北王室手里讨的，总感觉这东西，最配你！有了它，以后你就能更好的保护自己啦！”
得了想要的回答，魏成师满心满眼皆是笑，罢了他的眼睛又略过那件衣服，满眼期待地看着谪仙。
“有了好佩剑，怎么能不穿一身好看的衣服呢，这也是师父给你讨的。这件衣服，全随主人身形改变，也就是说，你变小了，它也会变小，你完全不用再为了衣服不合身而受人眼光了。”谪仙解释完又摸了摸魏成师的头，随后起身开了屋门，“把这些换上，化成孩童模样，我们就出发。”
魏成师又歪了歪脑袋，但谪仙已经出去了，没看到，也没解释。
这次离开，两人并没有再用两条腿走路，而是施了法速移，所以仅过了半个时辰，便到了目的地。
白姬花看到眼前的地方后，彻底惊了。
这里，是四眼村！
此刻正下着好大的雨，谪仙撑开一把碧绿色的伞，他们直直走进了村口的一个院子。但还是晚了一步，李稳婆和道士早做完了孽，不知跑去了哪里。而院子里被雨水无情拍打的女人，是辛星。
她面色苍白，眼窝发黑，是长期缺乏休息的样子。
白姬花记得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是四眼村，进的就是辛星的记忆。当时的谪仙，冷漠不似凡人。
而今再看，却感觉谪仙的眼中多了许多悲悯和无奈。无奈于不能救万民，不能抗命运。
天空惊雷乍响，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珠落入水坑，砸出水洞，一滴一滴，有力冰凉。
谪仙撑开了自己的那把红伞，暂时为辛星，挡去了苦难。
外面一群人踏雨而来，一进来便对着谪仙大吼：“什么人！”
没看清是谁开的口，他喊道：“管她是谁，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是这妖女的帮凶，我们一并绑了便好！”
魏成师反应机敏，向前一站，小小的身躯挡在了谪仙前面。
却听谪仙道：“我乃白姬花，我来护你们。”
此话一出，旁观的白姬花彻底愣住了。
所以，为什么，连名字都是一样的？
那个站在队列最前方的家伙与旁边的村民对视一眼，随后调笑道：“我们还是黑姬花呢，还护我们，你是哪根葱？！都给我绑了！”
这便是村长那个傻儿子了。
他一声令下，村民蜂拥而上，却见眼前雨水突然浮于空中，缓缓形成一堵水墙，再轻松落下，浇了众人一个落汤。
村民怔在当场，那表情不像是被泼了一堵墙的水，而像是做了一场短暂却酣畅淋漓的梦。再回神时，便听谪仙继续道：“黑姬花白姬花你们不曾听过，但一定知道梦魇之都吧，也知道都城之主姓白吧？”
此话一出，加上刚才那短暂的梦景，一众村民便随着领头人一起跪在雨中，大喊着“小人不知神临，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谪仙哼笑一声，道：“你们是谁？此行为何？”
却见村民方才虔诚的脸上霎那怨毒，村长的傻儿子忙道：“请谪仙为我们做主，此妖女联合猫妖，剜了我村中百余人眼睛不说，还杀夫克子，实在十恶不赦。我们此行便是要将其沉河祭神，以慰天灵！”
白姬花：“……”
论颠倒黑白的本事，四眼村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谪仙撇了撇嘴角，疑惑道：“何为天灵，何需慰藉？”
谁知领头的傻子眼中光晕渐渐黯淡，幽幽道：“神女应该，不是来护我们的吧，是来护你身后的那位的吧？”
谪仙听后嗤笑一声，面上早没了平日里的嘻哈，她道：“不知何时，我竟要被你质问了？！”她说罢便聚了一团水，狠狠一甩便将那傻子的臭脸甩了个彻底。
傻子那点狠历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畏惧求饶的姿态，他道：“辛星所作之事，村中人无一不晓，您大可以问问。”
谪仙这才满意的笑了笑，接了前面祭河神的话题问道：“那若沉河不死呢？”
那边傻子被这突然的转移话题搞得愣了一下，半晌才道：“哼，谪仙说笑了，没人能沉河不死！”
谪仙也微微一笑，“万一呢，若真沉河不死，你们便陪着她，长长久久地活着吧，怎么样？”
白姬花这才明白过来，四眼村百年，或许是谪仙一早的预谋。可是她有绝对的力量，为何不能制了他们，而是预谋呢？
雨水落得急且快，寒意穿过跪在雨水中村民的四肢百骸，冷得他们直哆嗦。他们当是这谪仙什么都不懂，讪笑着应好。
于是在谪仙满意的微笑中，他们终于被允许站起来，快速的扛起辛星便要走，却听谪仙淡淡道：“哦，我感应到你们这村里，还有个妖怪，因该是常住在李生地家里，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个道士吧？”
于是村民们又连忙冒雨从李稳婆家抓来了道士，又找来了那只猫，连带着辛星一起绑上船。
又在谪仙的示意下等到道士苏醒又被残忍搞死，才凿开了船底，看着他们沉了河。
只是他们不知道，辛星被谪仙捞了回来。
而魏成师破天荒的，多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
或者说，自谪仙说了梦魇之都，白姬花这些字眼后，他就莫名其妙了。
他们离开村子的时候天边还是下着雨，魏成师一直不说话，对谪仙也冷漠至极，以至于谪仙终于没忍住，问他：“阿成，怎么不说话？”
……
“阿成，现在知道师父是谁了，就不理师父了是吗？”谪仙情绪低落，问得时候还自嘲般地笑了一下。
魏成师歪头看了一眼，依旧无声。
“你也是怪师父的吧？”
……
“阿成，这次回去后，就不要再以如今这小孩模样示人了。”
……
“阿成，桃源城出了点事，师父要先去处理一下，你自己先回家哦。”
……
“等我回来。”
魏成师转头看了谪仙一眼，负气似地捏了个瞬移符，离开了这里。
白姬花看得明白，魏成师眼里没有恨。
他好像就是想生个气，生气自己那二十年的苦，全是为了谪仙。
但但又在很偶尔的表情里，看得到兴奋，带着些许疯狂的兴奋。他的二十年，全是为了，成为师父手中最强有力的武器。
而他离开，也不过是因为，师父再一次叫他等她，等三年又三年。
只是这一次没有等三年。几天后，他又看到了师父。
不过这次的师父在天上，在烈火中，在风雪里。
他急忙忙离开了他们的小家，赶到了他看到的那片区域。
只是太迟，那天边早没了花人眼的电光火石，也没有刺骨的寒冰厉韧。
那里只剩下了一段传说。
传说梦魇之都的神女与魔头斗法，救下了一城又一城的百姓；说神女脱俗出尘，淡然清新；说神女在最后关头，碎了随身法器除妖符，以强大的寒冰之气，与魔头的赤炼之火相斗，斗到最后两败俱伤。神女却强行站起，毁了自己神元，封印了魔头。
听闻魔头毁了很多地方，唯独桃源城，像个真正的，不被人所知的世外桃源。
而传闻的结尾，总会带依据唏嘘之词：“从此，世间无魔，也无神女。”
那之后魏成师等了一个又一个三年，走了一个又一个城池。他甚至无数次回去过那个如噩梦般的地方——梦魇之都。
只是那里，早没了人烟，早消失不见。
他怕那个人再吃不到他的桃花糕，于是告诉所有人桃花糕的秘方，确实那城主府的桃花糕做的，最是好吃。所以他总是出入那里，或许能找到，他做梦都梦不到的人。
他偶尔也会回到那个小院，躺在躺椅里，有事儿没事儿都躺着。
没有人会知道，他多想做师父手中最好最厉害的法器，只是他的师父宁愿死，也不要用他。
于是他便是这样，来来去去走了五十年。他听说魔头封印动摇，而世间百姓早忘了神女的付出。他们都叫骂着神女废物，神女无能，神女用自己的神元，也只能护这世间五十年。这神女，当真是平庸无能，枉负百姓之信。
于是神女法器魏成师，以极北寒冰之剑生劈自己灵魂，以一半器灵覆于封印之上，与神女神元合二为一，再守了这世间五十年。
他不愿意，她背负无妄骂名。
但也从此患上寒症，每逢寒凉冬日，便总是病发，常常危及生命。
又过了五十年，有人为他造了一场梦。梦里那人告诉他，谪仙未死，寻齐除妖符，神女自归位。
于是他又重新上路，去寻神女当时遗落的法器，除妖符。
只是，未曾想他运气那样好，在与师父初次相遇的地方，再次遇到了她。
彼时她蓬头垢面，麻布粗衣，被一只猫吓破了胆往树上爬。
他想，这一次，定要给师父留下个好印象，所以他一剑穿空，将师父接了个满怀。
她仿佛没有任何负担，轻松的像是卸下了所有的枷锁。他想，不如这样，就很好。
可师父却说，她是救世主，她需要集齐除妖符。没关系，这一次，他做冲锋陷阵的刀，他陪着师父，一步步走。
白姬花这场长达一百二十三年的记忆中苏醒，魏成师还是躺在床上，额头上冷汗直冒，许是什么关于师父的噩梦。
但她无心探究，她更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