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和尚山（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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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开始在李翠的记忆里见到李老头的时候，白姬花心中升起的那股熟悉感还没有那么强烈，毕竟老头子还是个慈爱祥和的小老头。
但是，直到入了尹志高的梦，她才发现，哪里不一样。
到后来看到头发全白，一脸疲态的李老头，她终于明白了熟悉的来源，这是和尚——净悔。
那段被拉到巷子里的记忆，对于李翠来说，是被抹除的，被爷爷和自己的丈夫小心藏起来的东西。
按理来说，白姬花作为旁观者，也该小心的将那段记忆的门关上，收起想要探知的欲望，但是，就是莫名的，她感觉她错过了什么。
她想她错过的，大概是李翠的这段记忆是怎么被抹去的，是被谁抹去的。
于是三人便下了山。
晏负是非要跟着的，他们去寻找回忆，他晏负要保驾护航。
可能是尹志高受伤严重，这下山的路比起那日上山的路，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们很快进了和尚庙，因为是半夜，老和尚早已经睡下了。
魏成师不愿随便进和尚的房间，白姬花却不在意，她缓慢摸进去，想要趁着和尚睡觉看了记忆跑路。
于是魏成师再不愿，也跟着了。
和尚房间里。
白姬花蹑手蹑脚扶着房间边缘走过，魏成师和晏负也跟在身后狗狗碎碎。
临到床边才发现，和尚盘腿坐在床上，并没有睡着，就这么看着三人做着怪异的动作。
白姬花：“……”
只靠着月光照明的房间，一个脸如树皮的和尚坐在床上，睁着一双眼死死盯着。
这一瞬间，白姬花想跳起大战三百回合，谁教老和尚这昂吓人的？！！
她略反应一会儿，忙直起身轻咳两声，尬笑道：“哈哈，好巧，哈哈。”
魏成师从白姬花身后走出，做礼道：“半夜来访，无意冒犯，全因我们有事相求。”
白姬花：“……”
你的直接显得我很痴呆！
这种氛围下，月光显得森森，然后白姬花看到，老和尚笑了。
“今夜我能自主，便知道姑娘要来，力所能及范围内，我会全力相帮。”和尚开口，说话速度快了不少。
“什么自主？”白姬花问。
“我被那尹志高带到这里的时候尚存着一口气，平日里都是被他控制，我这一口气便也没用武之地。如今我身上那股力量弱了一些，便知道姑娘要来了，就在此等着了。”老和尚语速不快不慢，但慈祥了很多。
白姬花感觉，和尚和李老头，重合了。
眼前的净悔是真的李老头。
她也不关注老头话里那些奇怪的称呼和信任感，学着魏成师直接道：“我想看看你的过去。”
老头听到这句话怔了一秒，随即道：“好。”
于是白姬花伸出手，对着唯一没有被扎过洞的小拇指取了血。
晏负在一旁道：“豁，手都成筛子了，以后频率不要这么高，我会心疼的！”
魏成师自看到这只手就满脸黑线，但整个人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他们还是按照原来的分工，晏负在外面守着，魏成师和白姬花入记忆。
“爷爷，翠儿刚还和我在一起，我不过去买了个糖葫芦，她就不见了，咱快分头找找吧！”
白姬花现在见到尹志高就反胃。
李老头手里还拿着擀面杖，大概是在做饭，等着两个人回来。
听了尹志高的话连围裙都没来得急摘，就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这时候天已经落了墨，雪花大片大片地飞过老头头顶。
像是冥冥中指引，他慌慌张张跑过西市街尾，酒囊公子正好和小厮出来。
他们见了李老头笑得更加猖狂。
有个小厮意味深长道：“公子真是足智多谋，只要拿捏了尹志高，这李翠再清高，也不过是要唯公子所有。”
酒囊公子听了高兴，哈哈着走远了。
李老头疯也似地跑到前方，便看见了李翠落在雪地里不省人事，她头发散乱，精心上了胭脂的脸肿胀不堪，脸上那肥大的巴掌印过分明显。
李翠身上只有一件斗篷蔽体，像是留给她的最后的体面。
李老头不敢上前，平日里还算矫健的腿脚此刻像是失去知觉，不受控制地跪在雪间。
有雪花落在他脸上，转瞬就化了，那苍老的脸上，满是热泪。
白姬花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看着老头的头发与落雪融为一体。
远处有光亮起，走来一个着一袭红衣的少女，她身边，跟着个小孩。
白姬花看得清楚，这是四眼村的那位谪仙。
谪仙似神明，她款款蹲在李翠旁边，举起伞为她遮雪。
她轻轻拂过李翠的面颊，眼中有一滴清泪缓缓落下。
那是神的悲悯。
只见随着她的手部动作，李翠复又回到了谈完曲时的模样。
李老头才回过神，他慌张求拜，“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救我儿啊。”
谪仙回头，那滴泪还挂在脸上，她没说话，只在李翠额间轻点了一下。
随后起身，走出了巷子。
李老头远远喊：“不知如何做，才能报答姑娘！”
谪仙没有回头，她身边的小男孩嬉笑道：“说不定终有一日，我们还会再见呢。”
白姬花远远目送那位和自己拥有同样的脸，却能轻易分辨出谁是谁的谪仙走远。
心中暗探：“这样的，才是救世的神吧。”
而她自己，就像是个假美猴王。
白姬花没看到，魏成师伸出又落下的手，也没看到他走出的那几步路。
为了防止再遇到不测，李老头欲要抱着李翠出城，却在半路上遇到向其，住进了他的酒楼。
白姬花想要的答案有了接过，这段记忆也便停了下来。
李翠重新回到了最美好的样子，也忘记了那段痛苦的回忆，但没被抹去记忆的人，还一直在承受着。
出了回忆后白姬花还在想，为什么谪仙不一并抹了李老头的记忆。
但看着老头苍老慈祥的面庞，想到那天大婚，向其和老头极力的维护。
便明白了谪仙的深意，李翠受到的伤害是真真切切的，所以，总要有人记得那段痛苦回忆，小心翼翼护着这受过伤的人。
白姬花看着李老头发呆，忽然有温润的触感划过面颊，她抬头，便看到魏成师那充满怜惜的眼神。
而她才察觉，自己已泪流满面。
她心中被压抑的，隐隐的愤怒才开始冒头，一点点侵蚀，很快变成了参天大树。
“我知道尹志高在哪儿。”白姬花哑声说。
她拿出锦囊中的除妖符，整个碎片如今通体冒着红气，白姬花捏着符咒，心中想得全是另一块除妖符所在的位置。
于是再睁眼时，便出现在了李翠的墓室。
尹志高就盘腿坐在棺材旁边，他的面前悬着除妖符碎片。
大概是魏成师一直跟在白姬花旁边，所以现在也和她一起出现。
他举剑向前，却被除妖符筑起的小小结界弹开。
尹志高睁开眼睛，疯笑着道：“不愧是梦之都的神，找人的速度，都这么快。”
白姬花完全不解他的意思，她将魏成师扶起，再拿出自己手中的除妖符，用止意快速写下一个字，‘悔’。
只见最后一笔落下瞬间，白姬花睁眼，眸中是蓝色的光。
她只是轻轻一扫，尹志高筑起的那小小结界，便土崩瓦解，而他用他百年供养的除妖符碎片，轻易被白姬花拿在手中。
尹志高盘腿打坐的姿势绷不住，往后一仰，嘴角便挂了条血，他喊：“翠儿，李翠！！”
但李翠就躺在棺材里，没有回应。
那是白姬花下的禁，也是她作为知情人，对李翠的保护。
她缓缓走到尹志高面前，从锦囊中拿出一方手帕，轻轻擦拭掉刚拿到手的除妖符碎片。
而尹志高，爬着走向墓墙，然后继续笑：“哈哈哈，不愧是神，这除妖符，轻易就拿走了。”
尹志高的态度，让白姬花很不爽，她学着尹志高的姿态，将手帕扔他头上，“我要让你尝一尝，求死不能的滋味！”
她向后对魏成师招招手：“魏成师，你的剑借我用用如何？”
一直看着白姬花的魏成师闻言，忙将自己的剑递过去。
白姬花道：“让我来猜猜，你这种人，为什么最深的执念居然是后悔？你后悔什么呢？”
尹志高还是笑着的。
“那先来说说，你为什么在这和尚山，搞出这么多…守墓人？”白姬花用魏成师的剑挑起尹志高的下巴，对着下巴轻轻划了个口子。
尹志高吃痛皱眉，笑着的脸终于收了起来。
“这样就对了，”白姬花很满意，“因为你自我癔想，觉得你和李翠已经在一起了，所以才在李翠结婚的时候，那样辱骂她，你觉得她负了你。”
白姬花又对着尹志高的脸划了一道。
“我第一次入你造的梦的时候，那个僵尸一直说我负了他，这其实，是你心底的隐射吧？”
尹志高脸上流下的血黢黑浓稠，很是恶心，白姬花便不想再划了，她抬起剑，想挑他手上的筋，没挑断，又流了血。
“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得了除妖符，又为何会来这和尚山，但我肯定，你在那地下的三年，与某些人…或者某个人做了什么交易。”
白姬花说完这话，尹志高才抬眼看她，说明白姬花猜对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和尚山（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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