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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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势松姿，遣水御风。
李韶音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抬眼望去。
鬼修化作烟雾重新在风中销声匿迹，消失前，灾殃留下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同对方之前那句“就知道他不会不管你”一样令人不明所以。
随之而来的剑锋寒光破开灾殃化成的黑色雾气，堪堪在他面前停住。剑势虽收而风却难止，凛冽的风向四方荡开。
回转的风猛地吹起他额际碎发，有那么一瞬间，眼前视线被扬起的发丝模糊。
在须臾的迷蒙间，李韶音看到来人戴着的帷帽被骤然而至的风掀起。
帷帽被风吹落了，玄色的纱幕飘散开，李韶音直直撞进了那双淡色的眼眸。
忆境正在快速崩塌着，像墨色层叠晕开褪去，流动的泥泞色彩中，只有跪在地上的他和他面前执剑而立的人相对而定。
一时间天地间竟是安静非常，李韶音只能听到空寂回响中夹杂着的，自己因吃痛和讶异而微微颤抖着的喘息。
听到他的声音，对方的眼睫几不可查地轻轻颤了颤。
纵使隔了一千年的时光，他却绝不会将这张脸错认。
可为什么，李千逢的帷帽被吹落，帷帽下出现的却是楚少阳的脸。
李韶音瞪大了眼。
可对方只是直直盯着他。
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视线，隔着帷帽被对方注视时，他便常常产生那种感受，此刻没了纱幕的阻隔，便更加明显与直白。就仿佛从某个他恍然无觉的时间点开始，对方的视线就早已在他身上驻留。而他只是在那漫长而持续的时间里，回望了一瞬。
明明是进入幻境前还在身边的人，此刻相见却像是千年后的久别重逢。
李韶音愣愣地回望着对方。
洇开的月色投下朦胧流荡的光，照在楚少阳的脸上。苍白仙逸，仿佛一如千年前的模样。
李韶音只觉得脑海中乱作一团，接连而来的困惑甚至带来一种难以呼吸的感觉。
楚少阳为何要扮做李千逢，楚少阳这一千年究竟经历了什么，竟会做出拉别人的手和他人同床共枕之事，难不成是受坤音和乾泽去世打击太大，亦或是千年独身太过孤单。最关键的，对方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
绝对是没认出吧，毕竟他如今身体缩小成了少年模样，千年前的楚少阳也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虽然他身上这件衣服还是一千年前的那件，不过楚少阳也从来不留心他人是如何穿着打扮得便是了。更关键的是，若是对方认出了他，怎么可能会去握住他的手，怎么会...
李韶音回想起这长夜开端，对方抱着自己从临水镇客栈落下的一幕。
若是楚少阳认出了他，一切当真就无法解释了。
几乎是瞬间，李韶音便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他其实从来不愿与楚少阳剑拔弩张，若对方认出了他，想来二人大概率又会变得同千年前一般，还不如眼前这样。
在对方开口说出李韶音这个名字之前，还是一直装糊涂下去的好。
心里想着，李韶音刚要调动脸上表情，用夸张的语气喊出，仙师你可算是来了之时，“仙师”两个字刚喊出口，他的视线经过那张脸清癯的轮廓，却在对方的额角处猛地一滞。脑海中一切混乱的思绪都在此刻戛然而止。
他没注意到楚少阳在听到“仙师”两个字后，微微垂下的眼。
李韶音的视线定住了。
那本是不染纤尘的脸上，不知何时留下了一片伤痕，伤痕细密蜿蜒向下直到颧骨，连成了一排诡异的画符。那宛如刺字一般的伤痕，似乎已经在楚少阳的脸上存在了相当久的时间，已经结痂又愈合的伤口呈现出暗红色。
平复了的细密伤疤本不易察觉，可那伤疤明明并未受到牵动，此刻竟渗出了血珠，细却极深的伤口再度从已经愈合的肌肤下浮现。
楚少阳渗出的血重新把伤疤染成灼眼的殷红色。血在他苍白的脸上，沿着伤疤汇成了完整的符字。寻常人或许不识，李韶音却再清楚不过，那仿佛刺进了楚少阳侧脸上的伤痕，乃是一句上古之咒言，所示不过四字，
“杀业罪罚”。
李韶音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怎么会呢。
神明之躯，唯受天道约束。天道之束缚，也不过一件。
神明生于凡尘祈愿，哪怕是上古四神也不外如是。他们也是在凡人第一次向混沌自然心生愿求之时，才应运而生。因民而生之神明，纵有千钧之力，却有一约不可违——神明可降罚，却不可亲手伤凡人之性命。这也便是为何，纪慈安要借灾殃之手放出魔物。
唯有亲手杀了人的神，才会受到天道之罚。
被杀之人生前所受之伤痛，会完完整整地返回杀人神明之身，此为天道第一罚。这第一罚却不是结束，天道的惩罚是如影随形无法摆脱的，受完第一罚的神明脸上便会留下天刑谴印。
此后，每每动用神力，谴印之处便会如火燎刺痛，若祭出神器，纵然伤痕愈合也会重新开裂，渗出血液。
若说黥刑乃是凡人惩戒有罪之人的法子——在罪人脸上刺字以墨染之。那这天刑谴印便是天道对神明的黥刑，惩罚警醒有之，屈辱折磨更甚。
楚少阳的肤色极白，谴印狰狞之色便更加显眼。
可是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脸上。
且不说少有神明会真的做出杀害凡人性命之事，若真想做，也是像纪慈安那般，假他人之手。
这种事，楚少阳，怎么会呢。
李韶音只觉得心猛烈地跳着，声音一下下回响在他自己耳边。
他猛然想到，若李千逢真是楚少阳，在他遇见对方这几日，楚少阳已动用了不知多少次神力，而其中，大多都是为了他。就连此刻祭出神剑驱灭鬼修也是如此。
每一次动用神力，不知道对方又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可偏偏这人没表现出分毫。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正盯着自己脸上的伤疤，楚少阳偏了偏头，想要避过他的视线。
李韶音却已经猛地站起身来，心口处的伤还带着些疼痛的余韵，他却还是跌跌撞撞往前迈了一步，楚少阳及时抬手扶住了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李韶音抬起手，指尖靠近对方的侧脸，在楚少阳反应过来躲避前，他已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揩去了几滴渗出来的血珠。
血色在指尖晕开。血是暖的，手微微擦过楚少阳的脸，又泛着凉意。
眼前的一切，真的不是梦。
对方的神情有短暂的空白。
就在楚少阳怔愣的片刻里，他的手已经贴上了对方的侧脸。
温和的灵力在掌心流淌，而在他的掌心下，天刑谴印的伤口又在一点点平复。
受罚之神只能等待伤口自己愈合，除非有来自其他人的灵力相助。
“是不是很疼？”李韶音还是没忍住开口。
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楚少阳沉默了片刻才出声回答，
“...无事。”对方的嗓音有几分低哑。
楚少阳这次没有去握他的手，可缚灵索却在瞬间缠上了他的腰，他的手腕，而后又瞬间收紧，李韶音被拉得几乎贴到了对方身上。楚少阳的呼吸落在他的头顶。
“走吧，该醒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旧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