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失忆青年1 “你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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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同伙有谁？”
“大人，我只知道我叫向霄远，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你哄小孩呢？我数十个数，你要是再答不上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石室里，火光跃动，满是潮湿的土腥气。向霄远跪在地上，胳膊反绑，浑身上下沾满红褐色的泥土，后脑还有一大块肿起。他对面，长着络腮胡子的大汉攥着鞭子，“啪”地凌空抽了一鞭。
“十，九……”
“除了我的名字，我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络腮胡子冷笑一声：“七……”
“唉，我说的句句属实，您要是不信，我也没什么办法。”向霄远语气惫赖，一屁股歪坐在地。
但他看似松弛，心里其实跟着了火似的——他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抓到这儿啊！
络腮胡子微微眯起眼，虎狼一样冷冷地盯着向霄远，继续倒数：“三，二……”
“……一！”
鞭子高高扬起，雷霆欲下！
“等等！”
啪！
鞭梢在向霄远脑门前一指处骤停，弹卷时炸起灰土，扑到向霄远脸上，也止住了他猎豹般勃然欲动的身体——若是这鞭子不停，向霄远就要和这个络腮胡子拼一把了。
“咳咳……”灰土呛人，向霄远猛地咳起来，冷汗细细密密地往外冒。
络腮胡子举着烛灯走到向霄远身前：“你要说什么？”
“我咳咳咳……”
见向霄远咳嗽不止，络腮胡子拽起他垂散的头发，目光却在他颈侧松散的衣领处停顿。
有伤？
扯开衣领，完好的外衣下面，是破损的中衣，裂口里露出从肩膀到后背很长一道剐蹭伤，血肉翻着，十分可怖。
向霄远也不反抗，只是胸膛起伏，努力放缓呼吸。
络腮胡子：“你这伤是怎么弄的？”
向霄远：“我不记得……”
“那你记得什么？”
向霄远勉强提起嘴角，透出憨厚之气：“我是在山脚下醒来的，应该是滑坡了，我大半身子都被土压住了，全身都很疼。等我好不容易爬出来，见不远处有村镇，就想投奔过去，但我还没走多久就被人给抓了，之后就关到这里了。”
络腮胡子没好气道：“不抓你抓谁，你身上这衣服可是绣着于罗人才会用的牛角纹。”
“求您看看吧，我身上这衣服明显不合身，而且，”向霄远侧头看自己的肩背，“这么大一片伤口，怎么可能外衣还好好的？”
络腮胡子一时语塞。但他气势不减，凶道：“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你等着，明日午时第一个斩你！”
“不是吧大人，失忆还犯王法了？”向霄远无奈地垂下头。而后，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挤出点笑意，说：“我知大人心善，还请大人可怜可怜我，给我口水喝吧。”
络腮胡子攥了攥鞭子手柄，撂下句“等着”，开门离开，不多时又端着碗水回来。
“喝。”
向霄远赶紧直起身子，凑在碗口咕咚咕咚牛饮起来。
“哈……多谢大人。”
一碗水饮尽，向霄远又要了一碗，络腮胡子骂骂咧咧给了。再喝一小口，向霄远挺直的脊背渐渐松垮下来，坐回地上。
络腮胡子收放下碗，冷哼一声，说：“老实待着，若想起什么，必须第一时间报上来。”
向霄远一叠声应了。
当啷两声，石室的门被锁上。除了门上那破损的“送饭口”里还漏出点光，屋内迅速暗了下来。很快，外面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一片寂静，只偶尔有不知哪个房间里传出一两声哭嚎。
向霄远嘴角渐渐松弛，眼睑微耷，再无半分憨厚的样子，反而像冷雨里潜行的狼，透出些肃杀之气。他静坐片刻，突然动了起来。
全身关节骨骼横支纵扭，高大的身形转眼缩水，成了半大少年样子，紧紧捆缚的绳索便簌簌掉在地上。这一切都如吃饭喝水一般自然，想到就做了。只是此举牵动到肩背，伤口又有血渗出，洇透了衣服。
咬紧牙关，向霄远把衣服脱下来，用那剩的多半碗水冲了后背伤口，再把衣服对着光亮查看，果然，衣领里侧有一排牛角图纹。他又拿着衣服闻了闻，再抬脚看了看鞋底，摇了摇头。
他走到门前，轻轻推了推，听到外面门锁“咣当”的声音，又从送饭口里伸手出去摸索一阵，什么也没摸到，“啧”了一声。
虽然络腮胡子像是相信了他的话，目前认为他是无辜的，但万一呢？他可不想明日午时被斩。
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
但四面无窗。
向霄远沿着墙来回敲打，声音邦邦，皆是实心。又贴着一处较大的石缝闻了闻，好大一股土腥味——这地方要么在山里，要么在地下，别无出口。
对着送饭口比划比划，又捏了捏四周略显酥烂的门板。
可以出去。
*
一池绿水平野桥，珠滚荷沉蛙声噪。
雨后清爽，童子镇上却少见人影，唯独镇西头一处大门紧闭的院前挤满了百姓。
“听说了吗？这次持秋堂可是一下抓了十多个人呢！都是于罗那边的探子。”
“不会吧？我家隔壁那老罗头可都住这十多年了，对我家小子还怪好的，怎么就是于罗探子了呢？”
“呸！要我说他们都该死！于罗人烧杀抢掠什么都干，没一个好东西！”
百姓们逐渐鼓噪起来。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百姓们喊着喊着就红了眼，只恨不得把于罗人都生撕了才好。
童子镇位于大曦西部，和于罗国只隔了一座童子山。此地官府力弱，春秋两季常会被骚扰抢掠，但夏季行商聚集，倒也不算破败。
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随即便是高昂的清越之声：“哎哎哎！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人们同时转身，向后看去。
就见一团青绿人影蝴蝶似的从一匹高大骏马上翻飞而下，扑闪扑闪着奔了过来，近些了才看出是个俊秀的青年。
这人身穿绣着银纹的青绿纱衣，头戴双莲青玉冠，腰佩云母明珠蹀躞带，脚蹬鳞边乌皮靴，手持七彩宝珠剑，浑身上下都透出两个字——贵气。
面对于罗人从未退缩过的边境百姓们，在看到这发着光的青年时，反而局促起来，自动让开了中间的路。
青年笑眯眯地从百姓间穿过，在门前站定，高束的马尾晃了几下，扣动门环：“有人吗？连化陈氏拜访！”
吱嘎一声，大门开了。
身着持秋堂白色金边弟子服的小少年打开门，圆圆的脸颊鼓了鼓，说：“这位少侠，我派现有要事，恕不接待访客。”
陈三宝的满面笑容突然收敛，仰头看着院落门梁，神情悲凉地说：“我知持秋堂一心为民，放弃了福山宝地，常年坚守在大曦与于罗的边境，击杀来犯恶徒，看护百姓平安，心中甚是敬佩。今日一见，没想到条件竟如此简陋！”说着，陈三宝眼眶竟红了起来，从怀中摸出了一打纸，“我欲为持秋堂翻新建筑、增备武器、改善条件献一份微薄之力！”
陈三宝展开手中的一打纸，送到少年面前。
“嘶！”小少年瞪大了眼，不由急急吸气。
这哪里是纸啊？
这是一厚打的银票啊！
这么些少说也有好几千两白银啊！
陈三宝见少年没有出声，觉得是给的不够多，于是又回头从包袱里拽出一只布袋：“加上这些，应该差不多勉强能用一阵子吧。”
布袋打开，一捧金锭子反射出耀眼夺目的光芒，刺得人眼仁生疼。
小少年眼前一阵眩晕，脚下一软就要摔倒，幸而一直扶着门扉才得以站住：“这，这……少侠，请容我通禀，您稍等片刻。”
后面的百姓都鹌鹑似的安静极了。陈三宝倒是自在，等了不过片刻，急促的脚步声从院里传来，再开门时，便是个十六七岁的英挺少年郎。
“在下持秋堂大弟子程延枫，敢问少侠是？”
“好说，好说，在下连化陈氏陈三宝，一直听闻贵派的外伤秘药疗效卓著，想要采买一些，特来叨扰。”
程延枫恍然大悟。
怪不得能一下拿出那么多银钱，原来是近两年名满江湖的“青蚨剑”陈少侠。
——他家可是大曦首富。
*
院内，土地平整，屋舍简洁。
除了一些持秋堂弟子在忙碌，还有些明显不是持秋堂的人。
程延枫带着陈三宝往里走，说：“因我派抓捕到的于罗探子牵扯广泛，师父特意请人来一同审理。只是师父此时正忙，无法接待陈少侠，请您见谅。”
“无妨，无妨，我也就是来买些伤药。”
“在此，还要感谢陈少侠对持秋堂的资助，师父让我务必转达谢意。”说着，程延枫郑重向陈三宝拜了一拜。
陈三宝急忙将人扶起来。
两人一路向里走，便可听到有几人正在聊关于药材价格持续走高的事。
陈三宝心中暗道，这两年因南方商路受限，不仅药材价格走高，好药的流通性也大幅下降，他此次专程来这位于西部边境之地的持秋堂买药，多少也受到了这方面的影响。
“您可是青蚨剑？”一男子突然跑来。
两人停下，陈三宝笑道：“是我，不知您是？”
“哎呦，真是陈少侠！我和您在京城的玉暖芙蓉楼见过啊，您当时请所有人喝了玄琼酒，那个香啊，我现在还记得呢。”
“哦，对对。”陈三宝点头，但他其实根本想不起这人是谁。
又应付几声，两人过了外院，不等程延枫指路，陈三宝只鼻子一动，就笑着说：“小程大侠，想来去药房是要往这边走吧？”
程延枫惊奇道：“陈少侠来过？”
陈三宝摇摇头，点了下自己的鼻子：“我只是嗅觉较为灵敏罢了。”
这里能闻到药味？程延枫鼻子轻皱。
“原来如此。陈少侠，请。”
两人转向侧门，进了小路。不久，药材的味道浓郁起来了。
程延枫：“药房就在前面，过了这片林……”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人影从树林里冲了出来，程延枫甚至来不及喊“小心”，那人就和陈三宝撞在一起，直把人撞飞出去！
“站住！”络腮胡子大叫着从后面追来，脸上青紫交加。
逃跑的人正是向霄远。
程延枫立刻拦截，但刚一交手，便觉巨力震荡，只一招就被迫向后连退三步。
“都说你们抓错人了！”向霄远大喊。
但不等程延枫和络腮胡子再次出手，就听“砰”一声，向霄远晃了一晃，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袭击了向霄远脑袋的布袋掉落在地，滚了几滚，袋口松动，露出了里面的金锭子。
陈三宝一瘸一拐，捡起布袋，对呆滞的程延枫和络腮胡子说：“看，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失忆青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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