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一流初试-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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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纪无恙，是在城中心的舞楼。
唐郁前脚送走骂骂咧咧躲避纪三无差别攻击的何时让，将他阴阳怪气的指责左耳进右耳出，后脚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向他靠近，总算明白为什么何时让走得如此突然。
他单手搭在窗边，只随意扫了一眼，见他已然恢复心平气和的模样，不由弯了弯嘴角。
“你来了。”
纪无恙没搭理他，顺着他的视线从窗口往外看了两眼，只能扫见大片大片的云彩，而后扫兴地将目光落回唐郁身上。
他阴阳怪气：“信陵君还挺有闲情雅致的，来这舞楼寻乐子。”
“舞楼也有舞楼的好处，城中心人来人往的，多的是人来此消遣一番。”
随手掀开帷帘，唐郁不以为意，单手搭在窗沿上，眼底品不出什么意味，只听着街下吆五喝六，清凌凌的目光向远处眺望。
时不时一阵风浇来，拨乱他头发，又吹彻风铃响。
纪无恙皱起眉头：“不过一个舞楼，有什么值得关心的。”
“你出去找他们麻烦了？”唐郁不答反问，“我在幻境空间都能感受到动静，纪三长老实力不减当年。”
“……没找你麻烦是吧？”
——竟然还有心思乐呵。
说到这纪三长老就来气，任谁好端端的被人下了面子，还被外面或顺眼或不顺眼的诸多同僚看个正着，都会气恼。
若是一般的考核也就算了，只要没人跟过来，进了鬼树幻境，分隔两个空间，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知道。
但好死不死，偏偏这鬼树是被幻境幻化出来的。
他们所在的鬼树幻境空间，实则是真实幻境模拟出来的二重幻境。
准确来说，这群弟子们考核的场地都是被幻化出来的。
他们神魂被勾入大型幻境，肉身还在山脚下歪七倒八地躺着，那群弟子先前看似热热闹闹、争分夺秒地奋斗前进，实则都是无用功。
——当时考核失败的陈明妄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也因此，他们这群考核官可以暂且停下歇歇，不用跟在弟子后头藏着躲着：既担心破坏弟子考核，又要时刻关注他们的安危。
纪无恙直直地盯着他，带着思索和审视。
空气中静寂两秒，他扯出把椅子坐下，丢去指甲盖大的金珠，自顾自灌了口酒。
“下不为例。”
“再利用我做事，剑就捅你身上。”
“没成想我还有这么大的面子呢。”
唐郁也不意外纪无恙会猜到他的目的，毕竟后者只是不着调了点，并不是真的脑干有缺，只是有些惊讶纪无恙会将东西交给自己。
于是一把将东西攥在手里，捏着它打量，那珠子还泛着细碎微光。
“这就是‘花间梦’的记忆珠？”
“如你所见。”
花间梦，玄天宗的镇宗器物之一，是与天衍棋盘齐名的大灵宝，也是这场考核幻境的起源。
为了这次初试，玄寂以锻炼弟子为名，特意从宗门内借来，在比试刚刚开始的时候——准确来说是红绳缠绕上手腕的刹那，就将他们神魂集体拉入了一个提前编织好的、无限趋近真实的幻境。
凭借“梦石”，各位长老坐着就可以清晰观察到幻境内每个人的动向。
要不然令拂言等人也不会放任唐郁进幻境甚至进入鬼树空间，一旦离了他们的视线，谁知道唐郁会不会搞什么小动作。
虽然信陵君的信誉不至于此，但以防万一嘛，也不会让其他弟子怀疑考核有弊。
而这场幻境也会被从头到尾记录在花间梦的“记忆珠”内，以便随时提取查阅幻境记录。
——所以被纪无恙抢了回来。
还严令禁止他们将消息传出去。
本尊只是不管事，又不是真的死了，倘若消息传出去，本尊的剑未尝不利！
有梦石能看弟子直播就得了，记忆珠就别存了。
黑历史绝不容留存于世！
至于幻境中的弟子们为什么能感受到天崩地裂的动静……
肉身在山脚下，神魂在花间梦。
大能们在积泽山打架，地动山摇的，花间梦还被抢来抢去，包大动静的啊！
只能说这群弟子倒霉。
幻境积泽山被大幅度唤醒，都是被自家长辈坑了啊！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
事情发展成如今这样，唐郁一点也不奇怪，只是有一点他比较好奇：“你怎么会觉得我想要这个？”
问也不问，就直接把抢来的记忆珠给他了？
纪无恙最初自然也没反应过来，来不及和唐郁打一架，第一想法就是出去把那几个长老威胁一通，不许他们把事情说出去，而后抢回记忆珠销毁黑历史。
甚至一边打架一边骂唐郁没边界感，但打着打着，又开始怀疑他的动机。
信陵君品行高洁，怎么会做出这么没眼色的事情？
就算是心急，也不会如此……吧？
醒酒后的纪无恙脑子也不是摆设，更何况他是当事人，往深了想想，也许唐郁是想要借他达成什么目的。
比如……引开他，孤身一人去办些什么事情，顺便借他打乱其他长老的注意力。
同时唐郁知道自己此行必不会让记忆珠留存在外，一旦没了备份，唐郁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但凭什么受害人是他啊！
心里越想越憋屈，虽然不知道唐郁为什么选择他，但纠结来去，还是冷着脸顺水推舟，帮了对方这个小忙。
……毕竟，那人是公认的正道之光信陵君，行事必定有其缘由。
反正不管什么原因，信陵君不会危害修仙界，不会做对五宗四家不利的事情。
但关于这点，纪无恙没必要、也不好意思回答，只是好心提醒了几句。
“自我去找麻烦开始，令拂言他们便没心思关注梦石了，幻境发生的事情他们一概不知。”
“我离开后，他们也需要时间收拾我留下的烂摊子，你还有半柱香的时间，如果有什么必须要完成的事，要尽快了。”
唐郁一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果然比我想的要聪明。”
只是寻常醉酒长老的印象深入人心，轻易让人忘记纪无恙也是年纪轻轻就步入合体期的修士。
就算栽坑里一蹶不振，心性智谋依旧远超寻常人。
唐郁想问的当然不是“为什么觉得我想要记忆珠”，他的潜意思是：怎么发现的事情不对劲，为什么还要帮他一把。
选择纪无恙出手引开众人视线，而不是正大光明查阅信息，就是怕打草惊蛇，而且一旦被发现，他调查的这些东西，终究不好解释。
纪无恙整日与酒为伍，看着就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了，比外面那些莲藕或者莴笋好多了，既不会深究多问，也不会倒添麻烦。
玄寂卜算也不是万能的，当日算出了个“小吉”，他俩表面不说，心底已经暗自提防上了。
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人偷摸关注着这里的事情？
不如引开所有人的注意力，毁掉记忆珠，一了百了。
纪无恙选择直接把记忆珠交到他手上，而不是私自销毁，就是明晃晃告诉他，已然明白了自己的想法，并且愿意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他。
……只是他们原先有过交情吗？
以信陵君蓝祁的身份？
这也太信任他了吧？
但有一说一，这原身的号召力杠杠的，当真好用。
唐郁将问题暂时抛之脑后：既然纪无恙想上船，那一起拉他下水便是。
于是屈指敲了敲窗沿，他说：“你不是想知道我在看什么吗？”
果然纪无恙感兴趣地偏了偏头：“愿闻其详。”
“你看。”唐郁抬手指了几个方向。
“从这里眺望，城主府、清洲凌府、医神云家……许多势力错综复杂。”
他一语双关：“走得再高些，一切风景，尽收眼底。”
纪无恙若有所思：“所以，和你要做的事有关吗？”
“暂时没有。”
“哦……啊？”纪无恙反应过来，觉得自己被耍了，“没有？”
“是啊。”唐郁应得坦然，凌家正如日中天，哪个头铁的敢来造次？这个时间点说这个还早着呢。
“那你……”莫名灵光闪过，纪无恙豁然开朗，“你是要去凌府？”
唐郁转过身，眼底划过带着温度的清浅笑意，看着对面那人瞪圆了眼。
“没错，一起去看看吧。”
“你让我和你一起去？”纪无恙沉吟片刻，话语里带了几分纠结。
唐郁轻声：“出了这么大的事，凌颂和凌歌应该已然在回府的路上了。”
“你没来的那段时间，我在舞楼零星听到一则消息，据说凌家要大摆筵席，祝贺小少爷回府呢。”
“你不想去看看吗？”
见纪无恙还在纠结，唐郁悄不作声撇嘴，拽住了他的衣袖，带着他“缩地成寸”。
再一抬眼，他二人已然隐去身形，到凌府大门了。
唐郁二人乃合体期修士，以真身入大灵宝花间梦，鬼树幻境对他二人并不会产生影响，只有离凌歌和苏鸣先越近的地方，幻境越真实。
因此凌府和城主府不同，比起后者场景破败荒凉、生物好似伪人一般的画面，前者门前热热闹闹的，长街上充满着生活气息。
“你也说了就半柱香的时间，别耽误了各自的时间。”
唐郁松开他，人就没了影，只留下一句话：“分开观察，见机行事，等人到府上再会和。”
“……”纪无恙双眼茫然。
有什么好观察的？
你刚才谜语人说了半天，冷不丁就给我拉过来了。
既没说啥有用的，也没给我安排任务啊？！
不过……纪无恙思索无果，便将唐郁的事抛之脑后。
——既然来都来了，确实有些地方，也可以去瞧瞧。
心里这样想着，他却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来来往往为宴席做准备的下人，半晌才踏出第一步。
灵芝玉露、朱雀仙果、迎风银铃、刻有麒麟神印的摆盘装饰……
每一个的出现，都象征着凌家最高规格的待客礼仪。
也意味着，这场迎接小少爷回府的宴席，是凌家最高规格的宴席。
这种规模，从纪无恙知事到现在，也只见过凌家摆出过三次。
第一次，是用来迎娶家主夫人。
第二次，凌颂出生后，借重仙宗问心石，发现长女乃天生剑骨之资，被确立为凌家少主。
第三次，就是凌歌的满月宴，这个体弱多病的小少爷自出生起，就受到家族几乎所有成员的怜爱与呵护。
而现在这场宴会，是用来迎接小少爷的。
纪无恙猜测，凌家大概也是为了让凌歌露个面，把他介绍给修仙界的世家宗门，给他撑腰，不至于像今天一样无端被别人得罪。
他叹了口气，刚走出两步，突然脑海一道灵光闪现，蓦地顿住。
鬼树幻境空间，能有这么好心？
他突然不确定了。
修仙界法则如此，强者为尊。倘若实力背景不够，往往得到了什么，便会随之失去什么。
而凌家——堂堂一流势力之首——以这么大的阵仗迎接凌歌，难道仅是爱子之心吗？
虽然纪无恙愿意相信凌家对凌歌的感情，甚至还为此和唐郁产生过争论，而最后的结果也证明了他是对的。
但……
他恍惚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既然以真实存在的人事物为模板，那一定是有现实依据的，自然绕不开每个人的基本底色。
现实依据，基本底色。
他突然明白，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
现在的凌家，会不会还有一位，基于现实而存在的，体弱多病、常年修养，被鬼树幻化出来的……
十几年前的凌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