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娇小鹿缠上了》橘远清

1、迷路 鹿灵岛的传

　　空旷的山谷中，阳光照射在雪白的山脊亮得晃眼。

　　山脚下一片平坦的岩石地上，几顶帐篷歪歪扭扭地扎着，旁边堆着几箱速食和器材包。

　　四个穿着各色登山服的年轻人就在这里扎营休息。

　　“姐妹们——过来搭把手。”艾雯向另外几人喊道，她正在尝试搭烧烤架，手里还拿着一把亮晃晃的烧烤专用铁签。

　　“等等我，马上到！”伊锦大声应了一句，又坐回折叠椅，专心盯着手里的相机屏幕。

　　她坐在树荫底下，阳光穿过叶隙落在她浅金色的发尾上，镀上些许碎金，衬得皮肤白如新纸。湛蓝双眸透亮如宝石，敛在纤长睫羽下。

　　“行不行啊，搭个烧烤架还要人帮。”
　　裴一婷刚在椅子坐下，又被人叫起干活，脸色有些不耐。

　　“咱们到底是来拍摄的还是露营的？”
　　瞧着不远处七手八脚脚忙着搭烧烤架的两人，柏木凛哭笑不得，走过去帮忙，两三下搭好了。

　　她们都是州立新宇高校的学生，临时拼凑的四人小队，分工谈不上，资金和设备伊锦全包，为的只有一个目标：拍一部拿得出手的生物纪录片。

　　除了柏木凛是伊锦的好友兼帮手，另外两个女生是伊锦从学院官网上发帖凑到一起的，正好可以蹭个车。

　　“来都来了，不享受一下自然风景岂不可惜。”伊锦放下手中的相机，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戴上。

　　不远处是一个湖，被群山环绕着，湖水底部生长着各种藻类，因而呈现出一种诡谲的蓝绿色。

　　远处树影交叠重重，在水面倒映出如油画般斑斓的色彩。

　　她起身眺望着那个湖泊，叉腰深呼吸了一口，夹杂着草木和泥土的湿润气息钻入她的鼻腔。

　　“管它是神鹿还是神马，只要拍到点新奇玩意，我们任务就圆满成功。”

　　“目前战绩为零就是了。”柏木凛给她泼了盆冷水。

　　“呜呜呜……别提醒我这件事。”伊锦捂住脸假装抽泣。

　　她刚才把几百张照片翻遍了，全是平平无奇的风景照，别说创新点了，发到平台上都很难有几个点赞。

　　距她们登上鹿灵岛进山谷已经过去四五天了，这座落后的小岛上，不仅没有什么新奇玩意，连动物都很少见。

　　“有没有可能那个新闻的照片是假的呢？”柏木凛摸了摸下巴，“说不定就是骗我们来旅游的。”

　　她劝过伊锦花钱请导演代拍，反正伊锦她妈妈有的是钱，什么码价付不起？
　　但伊锦偏要坚持自己动手。

　　“诶——”伊锦拖长了尾音，整个人仰倒在椅子上，墨镜滑到了额头，“但我还是想拍嘛。”

　　她又举起手机刷那个推送，正是这篇帖子促使她来到这里：

　　【《艺术周刊》｜特别报道
　　“一张拍立得引发的疯传：鹿灵岛上藏着‘活的缪斯’？”
　　……】

　　配图还有一张照片，画面模糊有些不清晰，但依稀可辨一个半人半鹿的少女剪影。

　　可她们按新闻里提到的拍摄地点来到鹿灵岛，这里鸟兽足迹稀少，连鹿的影子都见不到。

　　伊锦眉毛拧成一个结，难不成真的被耍了？

　　“明天再找找吧。”柏木凛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就回去了，也不能一直死守下去。”
　　“嗯……知道。”

　　那头的艾雯喊了她们一声，食物都烤好了，而裴一婷早已经先坐下大快朵颐。
　　柏木凛应声过去了。

　　留下伊锦一个人在原地，她的视线望向不远处的湖水，神色若有所思。

　　她没有告诉其他人的是，从登岛开始，她便一直做同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自己站在湖边。
　　那个湖与山谷里的这个别无二致。

　　有微弱的光晕在湖的中央晃动，一层薄薄的白色雾气在四周弥散。

　　梦里她似乎是站在一个观测者的角度，无法对梦中的世界产生干预，却可以随意俯瞰观察。

　　湖中心离岸边相距甚远，但她却能辨认出一个模糊的、深色的轮廓。
　　直觉告诉她，那正是她要找的东西。

　　而醒来后，她满怀期待来到山谷，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不是预知梦吗？”伊锦望着湖面喃喃自语。

　　“什么？”柏木凛来到她身后，没听清她的话，“食物都烤好了，来吃。”

　　熟悉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世界，伊锦敛起方才的思绪，“来了来了，炫我嘴里。”

　　她摸了摸肚子，又闻到烤肉的香味，很快把那个扰人的梦境抛之脑后。

　　“不劳者无食，你吃草去。”柏木凛与她玩笑道。
　　“别这样嘛，你舍得吗？”伊锦蹭了蹭她的肩膀撒娇道。
　　“舍得。”

　　两人逐渐远离湖边，空荡荡的椅子上只剩一丝余温。

　　椅背靠着的大树上，枝叶茂密处站一只通体翠绿的鸟儿，若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到。
　　它慢里斯条地啄了一下腋下的羽毛，而后一动不动，墨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两人打打闹闹离开的身影。

　　*

　　伊锦不想放弃。

　　万一真有什么呢？万一其他人拍到了自己却没拍到，岂不成了那个离挖到黄金只剩一寸就放弃的可怜虫。

　　“我去东南侧的丛林看看，你们不用跟来。”她把器材往柏木凛怀里一塞，拎起相机就往外走。

　　“你一个人？”柏木凛眉头拧起来。
　　“就附近转转，不走远。”伊锦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林间小径上，她独自沿着一条掩映在树影中的小道前行。
　　刚过最热的正午，天光透亮，阳光穿过树冠撒下大块亮斑，枯木苔藓将地面铺得松软易滑。

　　一个女生从后面气喘吁吁追了上来。

　　“伊锦！你走太快了，等等我啊——”裴一婷扶着膝盖喘气，“我跟你一起，一个人不安全。”

　　“学姐你不用……”

　　“没事没事，我就跟着，不打扰你。”裴一婷自顾自地跟上，落后她几步的距离。

　　伊锦没再多说，自顾自举起相机，一路拍摄各种不常见的植物花卉，只恨没有早点来这。

　　一声清脆的鸟鸣传来，一只形似山雀的小鸟落在了几步远的断木上。

　　这鸟通体翠绿，尾羽覆着些钴蓝色，腹部是柔软的浅黄色短绒，歪着头看她，模样非常可爱。

　　“哇，这小鸟真好看。”平日里就喜欢拍摄小动物的伊锦立刻拿出相机，蹲到一旁准备拍摄。

　　“是……绿雀吗？感觉不像。”她对着镜头小声嘀咕着。
　　“就是普通的小鸟吧。”裴一婷向那只鸟走去。

　　那鸟也不怕人，反而往扑棱翅膀她身边跳了两步，没有飞走。

　　“学姐你小声点，别把它吓走了。”
　　“这有什么，要飞早飞走了。”

　　裴一婷不顾伊锦阻拦，靠近那只小鸟蹲下，对它示出掌心——

　　“哎呦！”她吃痛地叫了一声。

　　那鸟毫不客气地啄了一口她的手，灵巧地飞到枝头，只留下几片黄绿色的绒毛。

　　“都和你说了……”伊锦有些无奈地抿起一丝笑，继续举起相机追踪那只鸟。

　　透过镜头，她看见那只鸟有一圈明显的白色眼圈，瞳孔是墨黑色的，正直勾勾地看着她们。

　　这鸟胆子真大。也许是这丛林里很少见到两脚兽吧。

　　“走吧走吧。”

　　裴一婷甩了甩手，那鸟啄得她疼死了，低声咒骂了两句臭鸟。

　　两人继续沿着林径往茂密处走去，伊锦一脸惊奇地一路拍摄各种不常见的植物花卉，只恨没有早点来这。

　　她沉浸在拍摄镜头中，并未发现身后的植被正如快放一般以肉眼可察地速度飞速生长。

　　嫩绿的树叶很快变深绿色，原本在树根底部的藤蔓很快就缠绕了几圈，攀上了那支小鸟曾停留栖息的树干。

　　*

　　“该死，我们忘记做标记了。”

　　裴一婷看着手机里的指南针软件，转来转去怎么也稳定不下来。她咬着大拇指，语气里满是不耐，“啧……什么破软件，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

　　“别急。”伊锦掏出手机道，“我给柏木凛打个电话，让她们带上家伙来找我们。”

　　指尖按下拨号键后，听筒死寂一片，“嘟……嘟……”
　　僵持了十几秒后，通话自动断开了。

　　她又拨打艾雯的电话号码，也是一样无法接通。

　　什么情况？她忙不迭查看起手机上的标识，发现信号格数消失了。

　　“怎么会没信号……？”她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们才走了不到两公里，营地的信号还是满格的，这里却没有一丁点信号。

　　为了不越走越偏，两人不得不在原地停了下来。

　　“完了，天马上要黑了。”裴一婷苦恼地锤了一下身旁的树干，“伊锦，你干嘛非要来什么丛林探险？这下好了，迷路了。”

　　怎么又怪到她头上了？

　　伊锦抱起了胳膊，说话向来也不是很客气，“我又没逼你来。”

　　“啧。”裴一婷哑火了，又打量了一下四周，“先别说这个了，找回去的路要紧。”

　　“正有此意。”

　　光线逐渐变暗，湿气从地面伸出渗出来，顺着树干往上缠绕，不久前还清晰的林间景象一下子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白色纱帐。

　　两人的身影逐渐被迷雾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