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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日常 ...

  •   十二月,国内还没放假,傅今只能在天不亮的清晨离开有安逸的被窝,顶着一张怨气十足苦大仇深的脸,继续按时出现在十班的最后排。

      安逸这段时间变化挺大,傅今不在就跑去游老爷子家待着,傅今在就搁他身边黏着,看起来对学习的热情降了不少。

      因为莫行远也得上课,他不在的时候,安逸就代替他守着游老爷子,等莫行远和傅今下课一块儿回来的时候,傅今再把安逸带回去。

      游老爷子是个很爽朗的慈祥老头,话也多,跟安逸这种沉默是金的小孩在一块,讲自己过往的故事也能讲得很起劲。
      要么就带着安逸一块儿编竹条,虽说是想教安逸也编一编,奈何安小少爷动手能力确实一般。

      第一次弯竹篾的时候差点一竹条抽自己脸上,把老爷子笑得不行。
      第二次捏竹篾的时候又把手指划伤了,血往地上滴了两滴,老爷子就笑不出来了,安逸凝血功能比较差,一条口子血半天止不住,给老人家心疼得直皱眉,从那以后再也没让安逸上过手。

      就算安逸想帮忙也不让了,每次安逸那几根细长的手指一伸,老爷子就随便塞个东西到安逸手心,时而是草茎编的小灯笼,时而是草杆编的小蚂蚱,小巧精致,安逸还挺稀罕。
      跟老人待在一起的时光静谧,老人精气神一直不错,有时候看起来比安逸还有活力,实在不太像一个癌症患者。

      莫行远表示,他外公心态好,但是他自己心态不太行,一想起老人生病了就想哭,老被游老爷子骂没出息。

      这个晚上,傅今照常在小楼底下接走安逸,从安逸手里拿过一把草编的小花,问他:“老爷子今天怎么样?”

      安逸缩着脑袋,咳了两声:“精神不错。”
      “看起来,咳咳,不像病人。”

      傅今敲了敲安逸的脑袋:“你倒是比老人身体还差。”
      回来没两天又感冒了,傅今完全想不通到底是在哪儿受寒了,伸手把安逸衣服的兜帽拉起来盖人头顶,道:“傅行畏说是联系到一个医生,愿意到镇上陪护。”

      安逸眼一弯:“那很好啊。”
      “是。”傅今回复,不过傅行畏当时的表情,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他回来这么两年,就还没见过啥时候傅行畏能把张凶神恶煞的脸,变得那么……憨?
      傅今甩了甩头,继续牵着安逸的手,听安逸叨叨游爷爷今儿的日常。

      诸如中午隔壁某个婆婆送了几个菜过来,下午几个老人提了两篮子水果来……
      傅今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声,两人慢慢摇回了傅家小楼,才暂时松开牵了一路的手。

      晚上,安逸依旧躺在自己的卧室,开着夜灯玩手机,不多时,阳台外面传来轻微一点落地声,随即有人打开阳台门,轻车熟路上了床的另一边。

      身后床垫轻微下塌,安逸立马转了个身,钻进傅今怀里。

      傅今笑了声,把他轻轻往外推了推:“没捂热,还有寒气,等会儿过来。”
      他严重怀疑安逸的病就是每晚上被自己这么冻一冻整出来的。

      所以他今儿还专门揣了俩热水袋,争取早点热起来。

      安逸被他一推还有点不乐意,两人盖着一床被子,隔了十来厘米的距离无声对峙。
      半晌,安逸歪了歪嘴,皮笑肉不笑:“热了?”

      傅今没吭声,带着满眼的笑意凑到了安逸身边,伸手把人拢进了怀里。
      他来的时候热水袋捂睡衣里了,其实胸腹那块儿滚烫,只是四肢被吹得有些泛冷,这会儿把安逸往怀里一按,暖融得不得了。

      安逸“哼”了一声,把自己躺了半天照旧冰凉的手脚往傅今身上探,被他哥毫不犹豫地接纳。
      傅今一只手捏了安逸两只腕子,把人的手按在了自己腹肌上,语气还挺认真:“这儿暖。”

      安逸眨了眨眼,被这么一下整得猝不及防,到底忍住了往外抽手的动作,红着脸瞪他哥。

      傅今其实没太大的表情,只是偷偷扬了扬眉,浑身愉悦的气息。
      他低头吻了吻安逸的鼻尖,轻声呢喃:“病号,早点睡。”

      安逸点点头,在傅今怀里安静了半晌,突然又抬头问:“你今天说的医生,什么时候来?”

      “快了,近两天。”
      傅今拍了拍安逸的后背:“怎么?”

      安逸摇头,闭上了眼,身后的夜灯依旧昏黄,在漆黑的卧室里散发着唯一的光源。

      傅今借着那点微末的光亮,细细描摹着安逸的睡颜,想起来安逸刚回来自己跑来挨着他睡那天。

      那时候安逸还带着点刚在一起的不自在,躺一张床上翻来覆去半天没睡着,傅今只能把他搂好,伸手去关了夜灯,还自以为妥帖地道了句晚安。
      没成想几分钟后,就察觉怀里的人正细微地发着抖。

      把傅今吓得连忙开灯看人,这把直接开了卧室大灯,突然的光照激得安逸眼冒泪花。
      一副又抖又哭的样子,让傅今心疼了老半宿,哄了半天又抱了半天,安逸才讷讷开口。

      说,前世,躺在ICU里孤身一人,意识昏迷不醒被困在一片黑暗里,后面死了又在同样的黑暗里徘徊好久,虽然现在没事了,到底还是有些后怕。
      他红着鼻头看着傅今,拽了拽傅今的睡衣衣摆:“哥,给我留盏夜灯就好。”

      傅今心疼得一塌糊涂,哪能不让他留,只是后来,每到夜晚,每每看到卧室里的小灯,都会觉得心疼心酸。
      怨自己无能,又觉得无助。

      爱一个人,心疼大抵就会永无止境。
      傅今看着安逸宁静的睡颜,也闭上了眼,一同沉入梦乡。

      有傅今在身边陪着,安逸几乎都是一夜无梦,睡眠质量好得出奇,可惜他哥还得上学,哪怕每次起床都蹑手蹑脚,依然会唤醒安逸的一点神智。
      那点神智……充其量称得上是安逸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很无奈,安逸大都不记得自己半梦半醒间发生的事,比如自己其实很多次拽着傅今的手指不让人走,甚至有时候两条腿都搭着傅今的腰,要把人留下来。
      傅今就会在这时候无奈地笑,带着十足的耐心去哄人,再问些自己很好奇的问题。

      反正那会儿的安逸和喝断片了没差,问什么说什么,全靠下意识。

      傅今:“为什么有你和麦尼尔的合照。”

      安逸喏喏:“他,偷拍……”
      傅今:“好。”

      当然,其实大多数时候只会得到一些无意义的回复。
      比如:
      傅今:“我是谁?”
      安逸:“嗯。好。”

      但是总的来说,傅今蛮享受这样的安逸。
      所以为了不迟到,傅今的起床时间被迫提前了至少二十分钟。
      不过某人乐在其中就是了。

      至于安逸,傅今起床后,他自认为自己是安稳睡到自然醒,随后才慢慢往游爷爷家去,去老人家家里蹭个早饭。
      然后陪老人一天。

      这天依旧如此。
      安逸出门的时间大概是早上九点半,钰市的太阳已经罢工好几天,灰蒙蒙的雾气里,安逸低着头走路,快到小楼前才抬了头,在没散开的雾气里远远看到一个穿着大衣的女人。

      他眨了眨眼,以为是莫行远的妈妈回来探望了,走进了却发现雾气里那个一头黑长直的女人有些眼熟。
      那位女士一身黑色大衣,脚下踩着黑色高跟,手边拖了个黑色的行李箱,隐没在迷雾里有些瘆人,但是安逸睁大了眼,颇有些不可置信地朝雾中的女人喊了一声:“范医生?”

      雾后面的女人一顿,随即推着行李箱朝安逸这边走了两步,看清人后也有些意外:“小逸?”
      两人异口同声:“你怎么在这?”

      安逸先反应过来,答道:“我家就在这边。”
      范秋恩女士点头:“噢,我受人所托来照顾一下从前的长辈。”

      安逸缓慢眨眼:“游爷爷吗?”
      “yes。”

      “范医生,您是龙脊镇人?”
      “是啊,看不出来?”

      安逸心道这哪儿能看出来,诚实摇头。
      范医生笑了声,奇道:“诶,不是,你也住这儿?我不记得龙脊镇哪户人家姓安啊?”

      “说来话长。”
      安逸长话短说:“总之,我现在住前面傅家。”

      范女士一愣,结结实实冒出来一个“啊”字,说话都有点磕巴:“傅行畏?你是他儿子?”

      安逸:“……”
      “不是。”

      范女士莫名松口气,半晌又低声问了句:“他家有儿子吗?”

      安逸:“?”
      “有。”

      范女士一乐:“你跟他儿子熟吗?”
      安逸:“……熟。”
      “怎么了?”

      范女士又不吭声了,俩人在游老爷子家门口站老半天也没进去,最后还是老人家听见门口有些动静走出来看才把两人迎进了屋。
      游老爷子显然是认识范女士,笑得特乐呵,伸手握住范女士的双手,珍而重之:“小秋秋!你回来啦?”

      范女士也笑,认真地答:“嗯,回来啦!”
      “回来照顾您!”

      老爷子一听,不乐意了:“不需要你们照顾,我和行远两个人,没问题。”
      范女士于是很顺遂地改了话头:“好好,那我偶尔来看看您,总没问题吧?”

      “那好啊!好啊!哈哈哈哈……”老爷子笑着,转头去叫安逸:“这位,是范秋恩,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安逸:“嗯,好。”

      两人陪着老人聊天,范女士的到来又触发了老人一大段年轻的回忆,于是这天,范女士一边给老人把脉,一边和安逸一块儿听老人忆往昔,直到晚上傅今来接安逸了,老人都还意犹未尽。

      傅今站在木楼门口的小灯下面,面色有些无奈地喊:“安逸。”
      这一声,屋子里仨人一齐转头。

      安逸首先站起身,走到了傅今身边,转身欲和老人说再见,却发现范女士神色有些激动,人已经站了起来。

      傅今不认识范女士,但大概猜得到是傅行畏叫来的医生,于是朝她点头示意后准备揽着安逸离开,却听见身后的女人低声道:“长得太像了……”
      “你是傅行畏的儿子吗?”她音量略高了些,定定看着傅今。

      傅今转身,点头道“是”,又问:“有什么事吗?”

      范女士似乎呆住了,眼眶里不知为什么有些泪水,半晌,她才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事,只是差点把你认成傅行畏……”

      安逸:“?”
      不至于吧?好歹也小了十八岁。

      他仰头打量他哥的脸,被有些无语的傅今一兜帽盖住眼睛,半拥半抱着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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