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寒料峭》方彦澜

6、第 6 章

　　车子平稳行驶在高架桥时，窗外落下细雨，漂泊的雨水一点点落在车窗又被晚风吹跑。

　　本来段子承靠在椅背上，感受到雨滴顺着开着的一点窗户挤进车内，一滴一滴砸在他手背上。

　　他没说话。

　　从一旁包里抽出手帕纸默默擦干手背，却没有将车窗升起，只是挪到稍微中间的位置。

　　他有些嫌弃地看了眼外面行驶过的车辆。

　　所以为什么会有在下雨天坐车一定要靠在车窗上神情看着雨回忆伤春悲秋呢？

　　“拜托不要再拍这些东西了。”段子承想到自己上学期假期回国后段母在家天天反复刷的一部狗血剧，段母沉迷到甚至在吃饭时也让管家把显示屏推到餐厅边看边吃，他都不记得在那部又臭又长的剧里男主角女主角女配角男配角等等等等到底靠着车窗看了多少场雨。

　　有时段母会询问段子承接下来发展如何，段子承表示他也不知道，毕竟他只清楚就这个下雨频率来看主角们在的城市是真的很潮湿啊。

　　好在今天天气并没有那么差，雨在车子拐入别墅区时悄然停止。

　　车子平稳地停在门口，段子承拎着自己的行李箱打量了许久眼前的老宅。

　　段家是海城最顶级的老牌豪门之一，在这个太子党富二代遍地走的海城，正儿八经谁都要给面子的是段子承，尽管段家在外明里暗里都宣布过对段子承不需要什么优待，但谁都知道攀上这位攀上段家就是政商两方都有助力。

　　年少时就明白这点弯弯绕绕的段子承对此还是敬谢不敏，于是考上大学后在大三提出留学交换申请，不错的成绩让他在等毕业后直接联系了交换时的教授后继续出国深造。

　　一读读到了现在。

　　当然，老牌豪门一直不缺少外人恶意的揣测与探究，段家也是。

　　段家常年在八卦版面家族恩怨类出现，并以段子承回国航班表为基础，揣摩着这位小少爷是不是与家族和解准备继承公司又或者“败走”他国彻底决裂。

　　这让段家父母也觉得头疼。

　　段子承在繁忙的学业间依旧会选择有假期就回国陪伴家人，这种很普通的事情都会被无限放大无限被揣摩。

　　所以在得到段子承目前不会回到家族公司学习并继承家族产业时，段家与段子承谈判了很久，最后两方选择联姻解决这个问题。

　　其实段子承自己也知道如果家里真想让他回国那么以自己的反抗是应付不了家族势力。

　　这不是小说，哪儿有那么多的逃离家族掌控，何况他有他自己的责任而家里提出的折中方法他觉得可以接受，就算是当室友也好过在没有任何预警下放弃自己喜欢的学业。

　　当然，现在没有继承公司的想法完全是因为有些事他没有想清楚。

　　纠结的情绪和抗拒的心理让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都不是一个可以担起责任的人。

　　他并不想搞砸一切。

　　所以学业也成了他被迫离开胆小鬼内壳的倒计时，他希望自己可以在学习的这些年搞清楚自己到底在抗拒什么。

　　段子承边想边推开了家门，古朴的门环发出闷响让保养得当的木门缓缓敞开，段子承将箱子提起跨过门槛后缓缓绕过前厅。

　　在机场快餐店他只用现金买了杯热可可，剩下的找零被他平整地叠放在钱包时还被旁边人新奇地看了他好几眼，但段子承并没有在意，收下热可可点点头道谢离开。

　　在飞机上没有进食的他现在感受到了饥饿。

　　胃部传出的饥饿感让他有些疲惫。

　　将行李轻轻放在楼梯边，段子承拐进洗手台用凉水抹了把脸，秋天有些凉意的水扑在脸上让他瞬间清醒，旁边的架子上早就被管家贴心地放了崭新的毛巾。

　　伸手扯过毛巾，段子承胡乱将脸上的水珠擦干，快步走向餐厅。

　　妈妈应该嘱咐过老宅给他留饭。

　　段子承边走边脱掉身上的大衣，家里为了照顾爷爷整个别墅恒温都是调高一些的。

　　将大衣搭在沙发上，段子承望向餐厅和厨房亮起的灯。

　　“郑阿姨。”他以为是正在热饭的保姆。“有什么吃的。”

　　“有我这个老头子陪你吃。”

　　“……”

　　“回来把脑子丢了？”

　　“...爷爷”段子承有些错愕，低着头赶紧弯腰叫人。

　　看着正坐在餐桌主位的段古和端着餐盘走过来的保姆

　　“打电话也打不通，你倒比我更像老一派了。”段古顺手接过管家递来的茶杯瞥了一眼刚拿起筷子准备吃饭的段子承。

　　“只是没电关机了，爷爷。”段子承筷子顿了顿，乖顺地对着段古颔首。“让爷爷担心了。”

　　“嗯。”

　　“不会有下回了。”

　　“臭小子。”段古将茶杯重重放到桌上，对站在一边的管家摆了摆手。“你也下去吧，我和将来的大科学家好好谈谈。”

　　“爷爷。”段子承将一块鸡肉细细咀嚼吞咽后才慢慢开口。

　　“咳...快下去吧，我和子承有正事。”段古将自己的椅子向沉默吃饭的孙子那边拉了拉，等管家保姆都离开后重重叹了口气。

　　“哎……”

　　段子承并没有理会自家爷爷在一边的表演，随手又挑了块蘑菇慢慢吃着。

　　他很久没有吃到正宗的中餐了。

　　段子承并不会做饭，以前大学时有过一阵想要证明自己独立的对于厨艺上的跃跃欲试。

　　直到在参加社团露营烤棉花糖差点把帐篷点着后，被朋友三令五申不要再碰一切与厨房有关的东西时，他才不甘地放弃。

　　“你母亲把钥匙派人送过来了。”见段子承没有理自己，段古重新坐正给刚刚吃完饭正在擦嘴的段子承递过去一把钥匙。

　　“虽然说现在都是电子锁了，但你母亲是一个念旧的人，钥匙你也拿上密码明天会有人发给你。”

　　“我会谢谢母亲的。”段子承沉默了一会儿，接过钥匙放进大衣口袋后说道：“我不后悔。”

　　这次换到段古惊讶了，他吃惊于段子承会对这个事情没有一点点后悔。

　　他明白自己的这个孙子，如果一件事让他有一点点动摇的想法都会直接拒绝或者否认，这是段子承的性格，没有办法改变的特点，但这也让段古更加有兴趣了，抿了口茶道：“这么痛快地回答，你是对何家的何华很满意？”

　　段子承点点头停了一下又摇摇头。

　　“那你这是？”

　　“我对他现在只是互相停留在认识，知道这个名字的程度，我没有办法说对谁仅凭一张看似去招聘会一样的完美简历就能表示自己对他的态度和感情。”段子承单手撑着下巴，靠在椅背上盯着空碗认真说道。

　　“这是不负责的，也是我处于上位者的傲慢。”

　　“我和他是明天过后要共同面对婚姻生活的人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我们可能会是一辈子的室友或者是好朋友，但如果我在还没有和他产生任何交集的情况下说我满意他。”段子承抬头，对上段古的双眼。

　　“那对于他太过于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