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零号线[无限]》牧诜

24、寮村鬼影（完）

　　越往山下走，背后痛苦、煎熬、哭喊的声音也都消失不见。
　　远处朦胧的雾气当中，一道刺眼的光线亮起，随后光线快速移动，越来越近。

　　顾韫和齐策从山上走下来，远远的就能看见围聚在一团的几个玩家。
　　他们呈现出一种对峙的状态。
　　王萤被村里逃出来的女人们护在身后，牧神风抱着手心，鲜血流了一地。

　　“还挺热闹。”
　　齐策挑眉，声音很轻。
　　周遭所有人的视线却都投放在了他们身上。

　　顾韫扭头看着王萤：“怎么了？”
　　王萤才终于如释重负般从村中女人们的背后走出来，站在了顾韫身边。
　　“他想抢我的身份牌。”

　　“你身上果然有！”
　　牧神风瞪着充血的眼睛，“你一直在隐瞒大家！”

　　“告诉你们，让你们来抢吗？”
　　王萤探头，明显被气的脸蛋通红。

　　“那也得公平竞争！你不过走运…谁知道你从哪里捡的？”
　　牧神风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顾韫。

　　周遭的雾气渐渐浓郁，隐约盖掉了远处被大火包裹住的深山。
　　这大概就是要出去的预兆。

　　顾韫没理会牧神风的话，他扭头看着背后站着的一群女人。
　　她们的头发和裙摆被风吹乱，也仰头看着远处的天，许久之后，才郑重无比的开口。
　　“兴许，我们也该走了。”

　　“一路顺风。”
　　顾韫对着她们开口。

　　在知道顾韫确实在帮助她们出逃后，村里的女人们就对顾韫卸下了防备。
　　她们转身走进浓雾之中的时候都对着顾韫投以微笑，最终，一步一步迈进了远处显现出面貌的森林里。
　　地面上堆叠着的尸体就是有所感应一般，在每个女人从尸体上穿过的时候，蠕动着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向了愈来愈刺眼的光线中。
　　或许，她们早就不该存在了，怨气凝聚在这片山村，经久不散。
　　直到今天，所有报应都兑现，她们盘旋不下的怨气也终于有了解脱的机会。

　　这一幕，其实算得上震撼的。
　　前方的光线太耀眼，也许是很光明的未来，也许，是一场新生。

　　走在最后拄着拐杖的老婆婆在迈向光明的途中却停下了脚步，她回头，静静的望着王萤的脸。
　　浑浊的泪水从眼角落下来，流过沟壑的面容。
　　“其实，我的怨念在见你的时候，就已经消散了。”
　　老婆婆笑了。

　　“你很像我女儿，我只希望能最后再见她一面，能永远陪在她身边。”
　　声音落下，老婆婆的身体在刺目的光线下突然变得透明，随后，幻化出无数翻飞的金色蝴蝶，风吹过，便彻底的消散了。

　　其他女人或许想着走出大山，或者想去许久未归的家，或许想要迎来新生。
　　但老婆婆至死的心愿都很简单——她想再见见自己那个年纪轻轻就被强行掳走杀害的女儿。
　　她甚至还来不及将那颗烤熟的红薯递进女儿的手里……

　　金色的蝴蝶在越来越重的浓雾之中飞舞着，是这片大雾中唯一亮起的光线。
　　亮光最终慢慢的落在了王萤的肩膀上，随后，王萤感觉自己的口袋一阵发烫，她将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发着金光的身份牌。

　　怎么会又有一张？
　　王萤扭头看着肩膀的方向，那处停留的金色蝴蝶已经消失，唯有手心里卡片传来的滚烫热意。

　　“怎么会？”
　　“她怎么会甘愿消散？”
　　牧神风不可置信的瞪着王萤的脸。

　　顾韫扭头看着齐策，齐策解释道。
　　“这种情况很少见，在每个副本世界里，其实这些NPC也占有一个身份，除非她们主动愿意献出自己的身份彻底消散，才会有多出来的身份牌，玩家想要通过强行杀死NPC来获取身份牌是没有用的。”
　　“老婆婆的心愿是陪在女儿身边，她想以这种方式完成自己最后的愿望。”

　　王萤一直没说话，她低垂的目光静静看着手里的身份牌，眼角有泪水滴落下来。
　　在这个充满危机的地方，她却体会到了在曾经安全和平的世界里未曾体验过的温暖。

　　顾韫伸手轻轻拍了拍王萤的肩膀，王萤才回过神来，抬手擦掉了脸上的泪水，手里紧紧地攥着身份牌。

　　地铁行驶靠近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车头的光线将几人的身形照亮。
　　王萤将校服内衬口袋里的另一张身份牌取出来，她扭头，将身份牌递给顾韫。
　　“哥…你来处理吧。”

　　王萤不清楚地铁运行的规则，但她只知道，她现在只需要一张身份牌。
　　或许，多余的可以分给别人。
　　而这张身份牌是顾韫帮她获取到的，她觉得，这应该由顾韫来支配。

　　顾韫没有拒绝，他接过了王萤递过来的身份牌，在地铁即将到站的时候，他走到了互相环抱住安慰的白依依和另一名少女身边。
　　他将卡牌递给了白依依身边的姑娘。
　　“这张身份牌你拿着吧。”
　　小姑娘泪眼朦胧的看着他，片刻之后，抬手擦掉了脸上的泪，双手接过顾韫递出的身份牌。
　　“谢谢…谢谢！”

　　此刻，白依依倒是落了单，她坐在地上没动，只是冷冷看着顾韫的脸，片刻之后，又面无表情地挪开视线。
　　直到，她感觉到自己的怀里落入一个轻飘飘的物件，她低头去看，是一张身份牌。

　　顾韫手里有三张身份牌？
　　白依依不可置信地抬头，只见对方转身离开的背影，声音被四起的风吹散。
　　“女孩子还是自爱一些，在这种地方任何自我牺牲都是无用的。”

　　白依依没动，她的眼睛被风吹得有些发烫，但她不愿眨眼，看着和顾韫齐策站在一起的王萤，她突然觉得好笑。
　　“你觉得我会感恩你吗？”
　　“如果能跟她一样抱上大腿，你觉得我愿意做那些事？”
　　“少高高在上的评判我！”
　　白依依站起身，她手里紧紧地攥着身份牌，用力到手指发白。

　　地铁驶近，四周盘旋的雾气浓郁到甚至看不见前方人的身影。
　　耳边传来系统的机械音。
　　“地铁已经到站，请各位乘客带好身份牌有序上车。”

　　白依依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跨上了列车。
　　风吹动了她红色的裙摆，在白色的浓雾之中，成为了一道唯一的亮色。

　　顾韫不需要白依依的感恩，在决定将身份牌给对方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只是在两者之中做出了比对，比起牧神风，似乎白依依要顺眼那么一些。
　　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视角也不一样，他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问题，同样也不否定白依依说的话是错的。
　　不过立场不一样，没什么好争辩的。

　　他捏着身份牌，在狂风乱作之中跨上了慢慢打开的车厢大门。
　　在跨进去的一瞬间，他清楚的在脑子里听到了一阵欢快的声音。
　　“站台副本结算中…”
　　“由于玩家在副本世界中表现优异，结算车票15张，可去车厢后开放的兑换车兑换副本世界可使用的道具哦～”
　　“请玩家再接再厉！玩家积分排名13567名，名次上涨500名～”
　　顾韫眼前出现了一张划不到头的不断跳转的蓝色荧幕，荧幕上记载着每个玩家的积分排名。
　　顾韫往上滑，直到刷到了最顶端，他看见了屹立在排名榜第十名的名字——齐策。
　　其身后跟着鲜红色的头衔——监察10。

　　顾韫还来不及思考，就感觉眼前逐渐明亮，耳边也传来了阵阵议论的声音。
　　他扭头，目光在老旧的车厢内转了一圈。
　　他看见了站在一边的王萤，却没看见齐策还有其他人……
　　他们应该是在跨进车厢的一瞬间，被分在了不同的车厢内。

　　顾韫找了个空位，示意王萤坐在自己身边。

　　车厢的环境相较于之前的车厢要好上那么一点，起码四周没有弥漫着一股浓郁到让人想要呕吐的腥臭味儿。
　　坐在车厢内的乘客状态都不一样，有些人缩在角落里，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观察着周围的所有人。
　　有些人坐在椅子里，茫然的看着四周。
　　“这里是哪里？”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有些人站在车厢的尾巴抽烟。

　　顾韫视线在周围人脸上扫了一圈，大概判断了一下，这一次，他们上到的车厢里，不都全是新手，应该有几个老玩家混在其中。
　　王萤伸手拽了拽顾韫的衣袖。
　　“哥…刚才你看见那个排名榜了吗？”
　　顾韫点了点头。

　　“齐哥竟然排那么前面…他怎么会跟我们在一个站台下车？”
　　王萤的声音压的很低。

　　顾韫还没说话，就突然听见一侧传来了敲击声。
　　他顺着声音扭头，就看见车厢后的一片空旷区域里立着一个大型的自动贩卖机，贩卖机旁边靠着一个熟悉的人。
　　齐策朝顾韫扬了扬下巴。

　　顾韫起身，慢慢靠了过去。
　　“刚才怎么没看见你？”

　　“你应该看见积分排名榜了，我和你们的车厢不一样。”
　　齐策扭头盯着贩卖机里的东西，纤细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某个位置。
　　“你答应我的。”
　　他说完，一双亮晶晶的蓝色眸子期待地看着顾韫的脸。

　　顾韫扭头，看见贩卖机里齐策指着一包小鱼干，小鱼干下写着兑换车票数量。
　　十张车票兑换一袋小鱼干。

　　顾韫没有犹豫，点了点头，片刻之后，又皱眉的盯着贩卖机。
　　“怎么换？”
　　他扭头看着齐策，眼睛里浮现出一丝茫然。

　　“身份牌放进那里。”
　　齐策指了指旁边可以插卡的区域。

　　顾韫将身份牌插入，自动贩卖机开始闪烁起来彩色的光芒，顾韫点了点小鱼干的区域，贩卖机响起了一阵机械音。
　　“扣除十车票，玩家剩余车票——五张。”
　　随后，最下方的取物窗口掉出了一袋小鱼干。
　　齐策弯腰，很自觉地将小鱼干捞起来，从里面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谢了。”

　　顾韫觉得齐策叼小鱼干的姿势太像他家那只傻猫了。
　　“你确定就要这个？”

　　齐策蓝色的眸子睨了他一眼。
　　“你又换不起别的，忒穷。”

　　顾韫扭头将贩卖机里的东西一一扫过。
　　好吧。
　　确实只能换小鱼干。
　　他目光定在一个熟悉的长鞭上，需要一千车票才能兑换，使用次数是三次，可以将附身在玩家身上的恶灵击退。
　　而在刚刚的副本里，齐策已经用了两次。

　　顾韫沉默下来，狭小的车厢内，两人的呼吸声交叠着。
　　齐策从顾韫身边经过。
　　“有缘下一站见，我先回去了。”
　　他的肩膀轻轻擦过顾韫的肩膀，带起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齐策从顾韫身边经过，顿了一下，蓝色的瞳孔里有无数的光线倾泻下来，声音只有彼此能听见。
　　“说不定，我是上天派来辅佐你的。”
　　声音从耳边绕过。
　　“不求回报…亲爱的神明大人。”

　　这句话意味不明，等到顾韫反应过来回头时，对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车厢内。
　　空气中，依旧是经久不散的熟悉气息。

　　顾韫伸手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自己中指指节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