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飨宴祭典》冰冻小鹤

66、春来 罪人

　　因抽彩死去的人没有死去，反而在地下欢笑。
　　她们为什么而笑？
　　说起来，上一轮死于献祭的张巧英去哪儿了？
　　冉舟四处张望，好像在女巫消失的时候，张巧英也消失了。
　　可能是怕被抓去代替女巫。
　　冉舟本来想问她被献祭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或者听到什么动静，既然他不在，便也没有多考虑这方面的事。
　　他站起身，往旁边走了两步，然后趴下听着心跳的动静，它还在砰砰作响。再起身，往旁边走两步，再趴下听声音，反复几次后，他锁定了一个方向，快步往那边走去，走了大概二十步，再次趴下。
　　他在寻找心跳声最强烈的地方。
　　通过听声辨位，他一步步接近要找的方向。他用手指在地上挖出一个巴掌大的圆坑，再度把耳朵凑过去。果然这里能听见更清晰的砰砰声，还有女人的笑声。
　　“喂。”他对着那个坑洞低声说，“你是谁？”
　　笑声自然不会回答他。只是仿佛朝这边靠近一般在耳边炸响。
　　他到旁边找了一把小铁锹，蹲在地上挖土。
　　“你做什么？”
　　有些村民觉得他的举动很奇怪，伸手阻拦，经常干农活的手十分有力地钳住小孩的两只小手。
　　“这地下不能挖，有不干净的东西。”
　　“我听见有人在笑，就在这个下面。”冉舟眼神清澈的看着挡住他的村民，“叔叔，这下面是什么呀？”
　　村民没什么胆子，犹犹豫豫不肯说。在冉舟的反复追问下，才吐出两个字。
　　“旱魃。”
　　听到这个名字时，冉舟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他依旧追问：“什么是旱魃？”
　　“就是一种害人的妖怪。”
　　村民环视四周，没有人往这边看，于是打开了话匣子。
　　“以前来了个外地女人，给我们村的小麻子当了媳妇儿，本来挺好的，结果从她来的那一年开始，村子里就一直大旱。村长有学识，说这女人是旱魃变的，对付旱魃要把她杀了埋在地下，旱魃不是人，被杀了野之后也不会马上死去，而她真正死去的时候村子里的旱灾就会自然破解。”
　　“既然如此，为什么村子到现在还要抽彩？”
　　“因为那旱魃根本死不了。”村民的脸色带着恐惧，声音颤抖，“她一直在地下嘲笑我们，说要等我们把九个罪人的血脉都献给她，她才会安心死去，不然他就诅咒我们永远大旱。可是我们哪里知道谁是罪人啊？大家明明都是清清白白的好人！”
　　好人吗？
　　在村民的视角里，或许是吧。
　　他们不认为这么做是坏，只是迫不得已。
　　可站在外人的角度看，这么做完全是漠视人类的生命。
　　冉舟了解了充足的信息，没有继续跟他说话，随意找了个借口道别，转身向房子那边走去。
　　女巫和张巧英都躲起来了，他要找的人是白一鸣。
　　这个人不难找，很快冉舟在一处树荫下看到他，朱文彬也在，两人打了个招呼。
　　冉舟站到他们面前，单刀直入：“白一鸣，关于上一次循环后续发生的事情，我还有些疑问。”
　　“你问吧。”白一鸣没什么表情，看着他。
　　冉舟：“后面还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白一鸣：“我个人认为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信息。”
　　冉舟：“关于其他人的死，你有什么看法？”
　　白一鸣：“我最搞不懂的是，为什么这么多人都会栽在那东西身上？明明能闯到这里的玩家基本都是有实力的，不太可能……”
　　话还没说完，冉舟摇了摇头，“那东西有特殊能力。”
　　白一鸣看着朱文彬，后者苦笑：“我是触犯禁忌死的，能力什么的我不知道，绝对不是隐瞒。”
　　看来他俩刚才也讨论过这个问题。
　　白一鸣又看向冉舟，“什么特殊能力？”
　　“其他人我不知道，跟着我的那个东西可以定身。”
　　冉舟说完自己也疑惑了一下。
　　定身，这和小川的能力恰好吻合，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那东西可以复制他们的能力？
　　还是有哪里不对，要是对方可以复制小川的能力，那在第一天中午就可以把他干掉，为什么会等到第二天？
　　村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怒吼式的欢呼，“找到了！”顿时村民一窝蜂涌向声音发源地。
　　女巫被抓了。
　　冉舟三人跟过去看，准备想办法救女巫，好不容易挤到前排，却看到女巫脸上十分平静。
　　像上一轮一样，几个村民把他抬起来，防止她逃跑，因为小孩子的身体轻、不长，抬她只用了五个人。
　　女巫在身体抬升时看到站在人群中的冉舟，平静的脸色有了一丝波澜。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一定要快！”
　　“杀掉所有罪人，她才会安心！我们才能……”
　　托着她脑袋的村民给了她重重的一巴掌，她的脸顿时红肿起来。
　　她侧过头吐出一丝鲜血，希冀地看着冉舟，口齿不清地说：“不要抗拒他……”
　　她的话在旁人听来完全是胡言乱语，迫于时间限制，什么罪人、不要抗拒谁完全没有说清楚，她的眼神却相信冉舟能懂。
　　人群渐行渐远，突然又爆发出一阵尖叫。
　　女巫不知如何挣脱村民的束缚，嘶吼着冲向将她出卖给村民的曹当，双目血红，没有任何准备动作，反手将尖锐的匕首捅进曹当的心口，抽刀，入刀，反复如此。
　　“就像这样！”
　　她狂笑着，被反应过来的村民制住。
　　白一鸣眼神有些灰暗，但掩饰得很快，冉舟回头时，他已经恢复了刚才那种严肃又淡漠的模样。
　　朱文彬一直是那副担忧的模样。
　　冉舟捕捉到白一鸣眼中一闪而过的灰光，突发奇想，问：“这个副本是不是以你的经历为原型？”
　　白一鸣立即变了脸色，“你在说什么！”
　　冉舟：“你看起来有些怀念。”
　　白一鸣矢口否认：“没有那回事。”
　　冉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而是继续提问：“那么，你说上一轮你被剧情杀，这句话是真的吗？”
　　白一鸣迟疑了一瞬。
　　“应该是。”
　　“你听到系统播报了，还是你的推测？”
　　“……没有。”
　　他的表情变得不对劲。
　　朱文彬点头：“对呀，其实副本还算很有逻辑的，不太可能随便杀人。我估计，也就一眨眼就进第二轮了。”
　　冉舟没听说过什么剧情杀，白一鸣要是能熬过整个第一轮，不太可能在没有听到系统播报的情况下被杀死。
　　除非只是他自己以为进入了“剧情杀”。
　　为了了解更详细的信息，冉舟问：“那时候你在哪儿？”
　　白一鸣被他说得有些不高兴，但朱文彬的话佐证了冉舟的观点，两人都这么说，他处于弱势，只好照实回答。
　　“我被追着跑到地里，刚迈进成熟的小麦地，准备抓一把麦子，头上一痛，好像被石头砸到，就失去意识了。”
　　说完他也意识到不对劲，但他想不通，“当时时间很接近第三天结束，我被砸了之后应该没剩多少时间。”
　　冉舟得了答案，对他点点头，“明白了，趁第二次抽彩还没开始，我们去找张巧英。”
　　朱文彬不解：“找她干什么？”
　　冉舟：“张巧英的天赋道具是平底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攻击你脑袋的东西很有可能是平底锅。”
　　白一鸣摇头：“那不可能，都说了我是最后一个死的，而且张巧英是我亲眼见证被烧死在烤架上的人，不存在任何复活的可能。”
　　他说的也有道理。
　　可是这块地附近没有任何石头，如果不是平底锅，还会是什么呢？
　　“会不会是你自己？”
　　冉舟由自己推算白一鸣，“如果你用天赋杀了你自己，又或者用你的道具杀了你自己，有没有那种可能？”
　　白一鸣陷入了思考。
　　朱文彬“咦”地大叫起来，“这么说来，那东西抓住我的时候，我也感觉是被我包里的道具绳索绊倒的。”
　　他惊骇地看向冉舟：“为什么？我为什么要杀死我自己？”
　　谁知道呢。
　　冉舟只问他：“你相信自己吗？”
　　他紧紧盯着朱文彬，“小男孩”的脸上出现一丝犹豫，这种犹豫没有持续多久。
　　“如果我连自己都不能相信，那我都不知道还能相信谁了。”
　　冉舟瞥了白一鸣一眼。
　　他依旧很犹豫，眼神看向家的方向。他的眼中有着无法掩饰的迷茫与深深的眷恋，对故乡的眷恋。这种眼神足以穿透皮囊，让人看清他的灵魂。
　　肉.体会说谎，灵魂却不会。
　　“如果你相信自己，就想想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选择。”
　　朱文彬笃定道：“十有八九是为了通关。”
　　所有进入副本的人都想活着出去，在副本中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活着。只要能活下去，任何可能他们都不会放过。
　　“罪人……”
　　白一鸣蒙昧地开口，语言含糊不清，像是不懂事的孩童，执拗地追问，“那件事就是件很普通的事，我们这边的习惯，几十年都这样，怎么到你们口中就变成十恶不赦了？”
　　他果然知道这个村子的问题。事实上，只要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大多数都能看清这种事的真相，除非他深处其中，无可自拔，情愿沉迷于假象。
　　冉舟摇头。
　　“真的正常吗？明明是自欺欺人。”
　　“可是村子里没有女人啊。”白一鸣的情绪十分激动，“我爸爸他们只是买了一个外地女人，又不是对她不好，给她吃，给她穿，这和正常的嫁娶有什么区别？”
　　冉舟：“我在新闻里见过你这样的人，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出生是个错误，又或者从小被这种观念洗.脑，于是在自我意识里认定这是正常的。”
　　朱文彬见白一鸣情绪不对，冉舟还若无其事地拱火，马上站出来打圆场。
　　“哎哎，现在大家都是一根绳儿上的蚂蚱，千万别内讧。”
　　白一鸣也不知道听没听，气冲冲地离开。
　　冉舟在他身后说：“白一鸣，你必须做出和女巫一样的选择，无关正确与否，仅仅是为了活命，你都必须突破副本展现出来的幻象。”
　　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后，冉舟叹了口气，看向朱文彬。
　　“我想你应该听懂了，这次的副本表面上是一个多人独立规则怪谈副本，实际上是团队合作副本。”
　　“要是白一鸣不愿意配合，所有人都会死。”
　　朱文彬面色凝重，对他点点头，“我明白，我会完成我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