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横滨的退休生活》筱筱淅世

7、森鸥外

　　烟火声遮住了日野星夏翻动纸张的声音，他看着白天收上来的两份作文，感到有些意外。
　　其中一份叫做我最敬重的人，但是通篇大白话，时不时参上几个错别字，讲的是那个人对我如何如何的重要，是多么多么的伟大，我是多么多么的想要追随他。
　　他一脸平静地放下这份署名芥川龙之介的文章，其实在这么短时间内学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但他还是打算给他找个国文老师。
　　拿起另一份，比他想象的要好很多。中原中也是一个努力提升自己的人，在空余时间他也愿意去学习。字体很漂亮，张狂的笔锋，整体又像是被拘在一个个格子里，就像是一个收起爪牙的老虎。
　　题目直接没写，字里行间满是少年人青涩的感情与记忆，他还引用了几段名言。日野星夏怀念的摸了摸，在他那久远而模糊的记忆里，生活在那个和平的世界，他也曾写过这么一封信。
　　也许有对某个人的感情，也许只是对近日生活的感慨，也有可能只是对人际交往的抱怨。那封信不是寄给谁，更像是一篇日记，那样的普通与平凡，思考的也不是什么生死存亡的大事。
　　他收起那两张纸，哪有什么输赢，有的只是偏心罢了。
　　而他，更爱自己。
　　日野星夏准备收拾行李，他认为差不多该离开了。
　　“星夏，你睡了吗？”
　　“还没。”
　　“明天带你去看看医生吧，虽然你现在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但是我还是不放心。”
　　“医生？”日野星夏困惑，他，去看医生？
　　“是的，他上次帮你看过的，虽然没看出病因，但是他给了我很多建议。”中原中也肯定到，“如果你不想去，也可以拒绝。”
　　日野星夏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了那段记忆，灰暗阴冷的医务室，半掩在黑暗里的迷糊面孔，还沾着血的手术刀。
　　那个一看就是黑医的家伙？这让日野星夏怀疑中原中也没去过正常的医院。他保持住语气里的困惑，“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位医生的呢？”
　　“是白濑向我推荐的，我去打听过了，他确实是那一片比较有名的医生。”中原中也理所当然的说。
　　那一片？哪一片？黑市那一片吗？日野星夏思考着该怎么委婉提醒中原中也那可能是个骗子。
　　“我知道了，我们明天一起去吧。”

　　日野星夏跟在中原中也后面在迷宫般的小巷子走着，最后停在了一间普通的小诊所前。空气中充满了血腥味与消毒水的味道，比起普通的诊所，这血腥味过于重了。在外间没有看到医生，只有一个坐在地上的少年。
　　蓝白杠条的病号服，外面套着一件破旧的大衣，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被绷带包裹着。似乎是发现有人在观察他，一双鸢色的眼睛盛满黑泥直直地望了过来。
　　日野星夏在进来的那一刻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在看到那双眼睛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
　　是同类呢。
　　真是讨厌啊。
　　两个少年同时在心里想着。
　　中原中也倒是没有感觉两人的视线交流，但他上次也没见到过这个缠满绷带的少年。
　　“找森先生的话，他还在给其他客人看病哦。”坐在地上的少年讲话了，声音像是被刀割过一样，但还是坚持讲完了整句话。
　　“谢谢。”中原中也很有礼貌的道谢，直觉让他有点不喜欢面前的少年，但对于初次见面的人表露恶意不太好，只能撇过脸去。
　　而日野星夏看着那个少年缠满绷带的脖子开始微微渗出血色，大衣下面隐隐有锁链的形状。
　　被锁住的绷带怪人，黑医的实验体吗？
　　日野星夏不再看那个少年，倒是看起了房间里其他物品。
　　与国家文化相关的书籍，还有一小部分杂志和报纸，被拿来垫桌脚的厚黑学。有桌子却没有凳子，桌子上也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化学试剂，离地上那个少年远远的。
　　整个房间除了外面的牌子没有一个地方体现出这是个诊所，仿佛不在乎能不能吸引病人上门。
　　奇怪的诊所，但如果是黑医开的也不是不能理解。
　　正在日野星夏感慨着白濑在某些方面真是有天赋时，内间的门被打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暗紫罗兰色的眼睛带着惊讶看向中原中也。
　　“是中原中也啊，在战斗中受伤了吗？”
　　中原中也对森鸥外的感官倒是出乎意料的好，“不是的，是我之前带来的朋友，他的病突然好了，我不放心，这才带过来看看。”
　　“是这样啊。”森鸥外这才看向中原中也后面被裹了件披风的日野星夏，那张脸被兜帽牢牢遮住，“是那个很特殊的孩子。”
　　森鸥外拍了拍中原中也的肩膀，“你能先在这里等等吗？有些病人在亲近的人陪在身边时不愿意让朋友太担心的。”
　　中原中也有些犹豫，他转头询问日野星夏的意见。
　　这个人认识自己，不仅仅是病人与医生的关系。出来第一眼是看向自己然后握紧了口袋里的东西，根据他的职业与东西的形状，应该是一把手术刀，之后才看中原中也，在言语中暗示希望单独与自己交谈。
　　日野星夏对上中原中也询问的眼神，“没关系的，如果有事情我会叫你的。”
　　“好，我就在外面。”
　　中原中也目送日野星夏和森鸥外走进内间，耳边却传来一声难听的嗤笑。中原中也看向地上的少年，声音带着些怒气，“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看到了一只没脑子的蛞蝓罢了。”地上的少年指了指窗台上的软体动物，声音和内容一样难听。
　　中原中也看了过去，虽然觉得这没什么好笑的，但也不好再发怒了。
　　结果那个少年笑的更大声了，血腥味浓重了起来，但被诊所中更浓的血腥味盖了过去。
　　中原中也：啧，想打架。

　　这间屋子倒是有诊所的样子，不远处的手术台和医疗设备，虽然表面擦的很干净，但仍然能在角落里看到暗沉与鲜艳交织的血迹。一些常见的药物摆放在木质柜里，动物标本倒是随便放在外面，上面积了不少灰尘。
　　日野星夏被引导着坐在房间里唯一一张桌子的椅子上，然后摘下了兜帽，露出了那张引人注目的脸。
　　森鸥外没对那张脸有什么反应，他也没有拿任何记录的东西，只是倒了两杯热水，然后坐在日野星夏对面随意的打开了话题。
　　“那么，你是什么时候恢复意识的呢？”
　　“一个月前不小心掉进海里了，也许是死亡的威胁让我清醒了过来。”日野星夏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真是幸运啊，身体有任何不适吗？例如胸闷，头痛，呼吸不畅，很想睡觉之类的。”森鸥外随便扯着。
　　“最近比较想睡觉。”日野星夏也随便回答着。
　　“哦？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呢？”森鸥外提起兴趣。
　　“之前吃的太多了，有点想睡。”最近背着中原中也偷偷出去加餐的日野星夏大言不惭。
　　森鸥外沉默了一会，“那清醒之后有想要干什么吗？”
　　日野星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医生，你好奇怪哦，你不该问我清醒之前什么情况吗？”
　　“因为我是医生，你不是医生啊。”森鸥外说着拿出一颗糖，“小朋友要乖乖听医生的话，回答医生的问题哦。”
　　日野星夏毫不客气收下了那颗糖，打算回去喂树纪，“我清醒之后想去吃大餐，睡大床，想要每天被美貌女仆叫醒，开着豪车在横滨逛。”
　　“真是，伟大的志向啊。”森鸥外嘴角抽了抽，“说起来，GSS总部被清剿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日野星夏不答反问，“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不是吗？”
　　森鸥外与日野星夏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那么你是答应了。”森鸥外苍白的手伸出。
　　日野星夏没有要握住那只手的意思，“举手之劳而已，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当然，我会的。”森鸥外收回手，随着日野星站起身，“需要我送送你吗？”
　　日野星夏戴起兜帽走到门口，突然回头，“还有一件事，帮个忙呗。”
　　“乐意之至。”脸隐在黑暗中的男人回答。

　　中原中也听到日野星夏的情况显然放心了很多，开始盘算着给他补补身体。
　　在一个普通的早晨，一位银发的武士拜访了羊的据点，他直接问羊里面有没有名字带夏的成员。
　　要说名字带夏，虽然日野星夏还不是正式成员，但他那张脸让所有见过他的人都印象深刻。也就是中原中也一直控制着，羊的据点才没被想要一睹芳容的人群挤爆。
　　这件事直接惊动了中原中也，由他接待了这位武士。
　　这位武士的规矩很好，尽管待在简陋的屋子，也没有任何招待的东西，他也身姿挺拔，从未四处打量。
　　中原中也赶回来，坐在他面前，有种无论在哪方面都矮他一头的感觉。
　　“您是来找星夏的？”中原中也试探道。
　　“事实上，我要找的人并未正式取名，小姐只给他取了一个乳名，叫做夏。”福泽谕吉拿起一旁的包裹，打开后里面放着一件衣服，正是被白濑卖掉的那一件。
　　“我是寻着这件衣服的踪迹找来的，希望能找到我们家的少爷。”福泽谕吉说着叹了一口气，“也许你不相信我，因为这些都太苍白了。”
　　福泽谕吉给中原中也讲了个漫长的故事，让在外面偷听的日野星夏都不得不赞叹森鸥外编故事的能力。
　　夏的母亲玲姬是一位普通的女子，因美丽的样貌和坚韧的性格被当地有钱的公子看上，不顾一切娶了她。
　　结果结婚的那天，女席那边出乎意料的坐满了，都是一身煞气，领头的男人倒是显得气度非凡。原来玲姬是港口Mafia首领的妹妹，她早就看上了那个藤原的公子，就设计嫁给了他。
　　男方不敢说什么，只能笑僵了一张张脸。此后，玲姬不再伪装，变得霸道独裁起来，但藤原家也因此搭上了港口Mafia的大船，开始水涨船高。
　　藤原家的荣耀在夏出生的时候到达了顶峰，几乎在横滨的表世界到达了呼风唤雨的地步。但孩子的问题随着长大也逐渐暴露了出来，但玲姬很爱这个孩子，她不愿放弃，将这个孩子养在身边，不厌其烦的一遍遍教他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