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小厨娘》霁微

10、第十章 过年

　　吴老太气鼓鼓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葛氏。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肉，葛氏眼神中满是嫉妒。自打分家以来，他们这一房还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无他，家里两个闺女要说人家，备嫁妆，容不得这么手松。

　　哪知道二房日日买肉，真是不会过日子，葛氏越想越觉得心痛，白花花的银钱哪里经得住这么花。

　　吴老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声道：“要不是你大嫂说，我都不知道你家这么有本事。这才分家几天啊，你们就大鱼大肉吃起来了，前儿撺掇着老二建灶房，今天又买肉，我看你们母女俩简直一个败家的。”

　　沈氏被吴老太吓得手一抖，吴老太多年淫威还在，她差点把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

　　她面色一红，低声道：“娘，这不是快过年了，芷儿和她爹一年到头都尝不了几次肉腥味，孩子在长身体，所以我们才……”

　　吴老太冷笑一声：“早看出来你是个没啥算计的，你男人在外面累死累活地挣钱养家，难不成就你们母女这么挥霍？老二家的，我说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我这个长辈？”

　　姜芷直接抬脚挡在沈氏跟前，脸上带着一抹淡漠，语气疏离道：“奶，我们已经分家了。按照里正说的，各家过各家的日子，我们花的是自己的钱，买的是自己吃的肉，没偷没抢，不知道犯什么天条值得您指着我娘鼻子骂。”

　　吴老太被姜芷堵得一口气没上来，指着她的手都在发颤，嗓门却比刚才弱了些道：“你，你这丫头怎么越大越没规矩？我是你亲奶，管管你家的事还有错，我看就是你娘惯得你不知道天高地厚，你……”

　　“这肉是我娘早起排队买的，花的是我爹挣的辛苦钱，没占家里便宜，也没亏着谁。您要是来做客，我们给您添双筷，可您要是来胡搅蛮缠，这话就没道理了。”姜芷不急也不恼，这话不软不硬，却字字戳在理上。

　　沈氏站在一旁，看着芷儿挺直的脊背，如果照以前，她会拉着闺女说不该这么跟长辈说话，可回回吴老太和妯娌都这么闹，芷儿长大了还知道护着她这个做娘的，她反倒是不能护着自己闺女

　　“娘，从前没分家，家里的钱和粮食都由您管，我们这房什么都不敢要，芷儿也受了苦。如今分了家，我们只想好好过日子，不惹事也不怕事，您就别再为难我们了。”沈氏忽然抬头看着吴老太，沉声道。

　　吴老太看着这媳妇，忽然愣了愣，她这辈子在姜家说一不二，尤其是老头子死了之后，更是手拿把掐这些媳妇，哪里容得媳妇造次。

　　“你们二房现在翅膀硬了，眼里都没我这个长辈了。”吴老太瞪着她道。

　　葛氏在旁边见沈氏竟然这么大胆，不由得挑了挑眉，赶忙煽风点火道：“二弟妹，你家丫头不懂事，你咋也跟着孩子胡闹？这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那老二在外头做事不容易，手里才攒多少钱，你们实在不该这么不把钱当回事，见天就买块肉，这日子还过不过啊。”

　　姜芷打断她，“照大伯娘说的，我家买块肉就算铺张，那三婶娘从前总有钱给元宝买零嘴，怎么没人说浪费？三叔父啥事都不干，花的可也是我爹爹赚的辛苦钱。我竟不知道我爹挣的钱，我跟我娘花不得，只有元宝能花了。”

　　“大伯母，您前几天来借钱说家里揭不开锅，那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你要是真缺粮食，就自己想办法，总比盯着别人家的肉强。”

　　葛氏被说得愈发没脸，一时怒火中烧，可顾着长辈面子根本说不出口，她本来是想撺掇吴老太来要肉，说不定自己还能沾点光，没想到反被堵得哑口无言。

　　吴老太见葛氏帮不上忙，这沈氏和姜芷根本不怕她，她只能狠狠瞪了沈氏和姜芷一眼，就气冲冲地甩门走了。

　　二人走后，沈氏望着闺女，沉声道：“芷儿，这些年苦了你了。爹娘没本事，以前不能护着你，现在还要你来替爹娘出头。”

　　姜芷笑着摇摇头，和声道：“娘，我们是一家人，您以后不用怕奶了，咱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至于大伯娘，您就更不用担心，往后咱们少跟她和三房来往，省得惹麻烦。”

　　沈氏看着闺女笑吟吟的模样，眼圈慢慢泛红：“娘，娘知道了，以后娘都听你们，学着再不怕你爹了。”

　　姜芷望着沈氏的模样，她虽温柔懦弱，但毕竟身处不同的时代背景，她不可能以穿越前的现代人来评判沈氏，只能慢慢引导沈氏，不再惧怕吴老太淫威了。

　　到了傍晚，姜父才回来，他今天回来得晚些，衣服上都是尘土，脸上满是疲惫。

　　他一进屋就闻到了肉香，眼睛瞬间亮了，笑道：“真香啊，让爹猜猜是不是炖肉了？”

　　“您鼻子可真灵。”姜芷赶紧迎上去，“肉都炖好了，就等着您了。”

　　沈氏望着疲惫的姜父，笑着说：“今天是个好日子，今天的饭菜都是咱们闺女做的，我要来她非不让。所以啊，芷儿的手艺，你得好好尝尝。”

　　姜父坐在桌前，看着碗里的肉，肉块裹着浓汁，莹润光亮，在这昏黄的烛灯下看得人眼神发热。

　　姜父面上满是笑意，“说起来，还有几天就是年三十，家里的肉该留着团年饭吃，今日怎么就炖了？”

　　沈氏闻言动作一顿，随即掩唇轻笑道：“我早跟芷儿说你只顾着在外头忙活，旁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姜芷闻言抬头，眼底盛着笑意：“爹爹，今日是您的生辰。”

　　“生辰？”姜父愣住了，他怔愣地看着妻女，半晌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竟忘了。”

　　自他记事起，生辰便总挨着年关，早年家里人口多，很穷，那时候爹娘都为着生计忙活，他根本不曾过生辰，但每回看比自己小的三弟过生辰说不羡慕都是骗人的。

　　后来成了家，日子也没比从前好，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天。

　　沈氏见他这副模样，眼眶微微发红，伸手握住他粗糙的手：“从前我糊涂，把你的生辰都忘了。今年芷儿提醒我，你常年在外奔波，该有一日是为自己过的。”

　　姜父鼻头一酸，他在外做活，累了总想着家里的妻女，却从没想过，自己也有被这般记挂的时候。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心里暖烘烘的，疲惫都消散了许多。

　　沈氏见他动容，忙给他夹了块肉：“快尝尝，芷儿的手艺，可比我强多了。”

　　姜父夹起肉，放入口中，肉软烂入口即化，带着几分清甜，他忍不住闭上眼睛，细细品味来。

　　“这是爹吃过最好吃的肉。”他睁开眼，看着姜芷，“芷儿的手艺真好啊。”

　　姜芷笑了笑：“爹喜欢就好。”

　　“爹不辛苦，只要你们娘俩日子能过好，我就知足了。将来啊，再为你寻个好人家，爹这几年多操劳些，为你置办一份能过眼的妆奁，这辈子也就没什么遗憾了。”姜父望着妻女感慨道。

　　“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爹，娘，等过了年我就去如意食肆试试，要是能当上厨娘，每个月就能挣不少了，到时候您身上担子也轻。”姜芷笑道。

　　姜父看着闺女，眼里满是欣慰：“好，芷儿，你有这份心，爹就知足了。不管成不成，都别太勉强自己。”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年三十。这天一大早，沈氏就起来了，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在门上贴了姜芷写的春联。

　　姜父则去院子里劈柴，把灶房的柴火堆得满满当当的，姜芷则在灶房忙活，准备年夜饭。

　　而另一边，三房却一派鸡飞狗跳。吴老太坐在堂屋里，对着许氏忍不住骂骂咧咧道：“我看你这几年真是享福了，啥活都不会干，如今连顿像样的年夜饭都做不出来，就这两盘菜，这叫过年吗？”

　　许氏也没好气，她叹了口气道：“娘，谁让分家分出去那么多，咱什么都没落着。老三啥事都不干，咱们这个冬天什么进项都没有了，买肉实在是买不起了，咱们就这么凑合吃吧。”

　　姜老三坐在一旁不吭声，反倒是姜元宝在一旁哭闹，哭天喊地道：“奶，娘，我要吃肉，我前几天看见姜芷都吃肉了，可香了，我也要吃！”

　　吴老太一听，颇为无奈，又气又恼道：“老三啊，你看看你，你平时好吃懒做，往后再这样，元宝就要跟着你受苦。我也真是糊涂了，要是当初不分家，咱们还能吃点好的，都是姜芷那个贱丫头非要请里正来撺掇分家，害得咱们过成这样。”

　　许氏也跟着附和，她本来盘算好好的，里正来了打乱了一切，害得最后分家分得啥都没了。

　　“芷丫头就是有心眼，依我看肯定是二嫂教的，不然她一个丫头哪里那么多心思。看二房现在日子过得滋润，都买起肉吃了。”

　　三房是这样，大房的日子也不好过。想着过年，葛氏昨天一早去赶集，看着肉摊实在没忍住，割了一些肉，今天好歹桌上看着比三房丰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那肉太少了，葛氏又舍不得做，只切了点肉沫。

　　“这翻了年样样都要用钱，前些时候我找那许媒婆说亲，她倒是会摆架子，张嘴就是要钱，真是黑心眼的。”葛氏越想越气，骂骂咧咧道。

　　姜老大素来烦她，冷声道：“你天天念叨这些有啥用？咱们都是庄稼人家，你想着闺女能嫁多好人家，过个年连个肉都不舍得做，真不知道你脑子怎么想的。”

　　葛氏听了这话顿时就坐不住了，她瞪着姜老大慢慢红了眼，“你还好意思说这话，你要是有本事咱们能过成这样。你腰不好，做不了重活，咱们就这两个闺女，要是不寻个好婆家，将来咋办？”

　　她盘算得好，两个闺女要是都能嫁进殷实人家，将来他们总能沾光，最好能嫁进县城去。

　　除夕夜，姜芷一家人吃了年夜饭后坐在院里，看着天上的烟花，听着热闹的鞭炮声，一家子人心里满是幸福。

　　姜芷靠在沈氏身边，轻声说：“娘，明年咱们的日子一定会更好的。”

　　沈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会更好的，有你在，娘就啥都不怕了。”

　　姜父也笑着说：“是啊，咱一家人齐心协力，没有过不好的日子。”

　　大年初一一早，照例要去给吴老太拜年，虽然说分了家，但还得去。

　　刚走到堂屋，就听见里头传来姜元宝的哭闹声：“我要吃糖，我就要吃糖，那狗蛋都有糖块吃，我也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