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归》Tanxie

19、正月初九

　　我跪在长长的宫道上，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朱红色的墙壁，蔓延到天边的琉璃瓦和膝盖下面看似平整其实有棱有角的青石板，

　　我来的路上太过匆忙，撞翻了一个小太监。

　　我似乎并没有撞他，是他栽到了我身上。

　　这小太监手里端的，是千里之外的徽州进贡的墨块。

　　据说磨开时，那墨香能飘散满屋，比女儿家的体香还诱人。

　　三殿下命人从库房中拿上这一块墨，不知道要做什么。

　　可我偏偏，撞翻了这小太监。那泛着青紫光华的墨块还躺在我面前，像两坨巨大的，干透了的鸟屎。

　　而我，或许要因为这两坨鸟屎而丧命。

　　不知过了多久，那小太监回来了。

　　“殿下说了，这墨块是圣上亲赐的，打碎了冒犯天威，理应斩首示众。但念在姑娘是无心之失，打折姑娘一条腿以示惩戒便可。”

　　“还请姑娘，带着殿下手谕，去领赏吧。”

　　我已然跪坐在地上，再支撑不住。

　　那上好的宣纸上，白纸黑字的写着饶我一命，

　　那字那样的漂亮，铁画银勾。

　　将一切锋芒都显现出来，比凌迟的刀子还割人。

　　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要了我一条腿，还要我谢恩。

　　我脑子里的尊卑已然乱了套。

　　像有一根钢针正搅动着我的脑花。

　　好让我痛的刻骨铭心，知道自己今天犯了多大的错事。

　　我爬在地上，抓住那些碎在地上的鸟屎，就着地上的灰土，不知谁人鞋底踩过的痕迹，这望不到头的宫道，一并喂在了嘴里。

　　用我的牙来研磨，好把这教训吃进肚子里。

　　好让自己长个教训。

　　我是被拖去刑部的，我吃了天子赐的墨，因祸得福不被处死，但我的左腿，已经无法走动。

　　我被高大哥背回屋子，陈女官心疼的抱着我，一言不发。

　　若有异议，便是不敬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