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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 125 章 Gotha ...

  •   自那次决定性的面谈过去后,杰森像是着魔了一样把之前五周的每一次面谈监控都重新翻出来看了一遍。

      当他不知道该注意那些地方的时候监控看着只让人感到绝望,因为里面的小丑毫无逻辑,讲话疯疯癫癫前言不搭后语,再配合他夸张的表情跟尖利的笑声,完全就是个精神病人该有的样子。
      监控从第一周全体蝙蝠观看试图抓住小丑的破绽到后面只剩下杰森跟布鲁斯,提姆人倒是在,但红罗宾能熬四十个小时干活却听小丑面谈半个小时就能睡着,就证明连提姆都觉得答案板上钉钉观看已经失去意义。杰森能理解他们。小丑表现的样子完全就是众人刻板印象里的疯子,就是这样才导致杰森之前都没有人正式起诉过小丑。不论是义警还是警察想都没想就将他丢进阿卡姆,就像是人不会质问为什么天是蓝的草是绿的一样,小丑是个疯子,疯子无法承担法律义务。句号。

      但那都是在拜伦没点出小丑的破绽之前。大概是因为就连那些专门面对精神病人的司法医生在高强度连续面对小丑五到六周的时间后都受够了他的bullshit,终于没能忍住戳穿他精心布置的网。

      杰森终于知道该往哪里看。

      而当他知道后,就好像有人终于摘掉遮挡在他面前的一块布,他突然能看见无数。因为疯癫不是夸张的语言跟动作,不是发出让人不适的尖笑也不是毫无同理心的杀戮,而是他做下那些事时是否受幻觉干扰,是否明白后果,是否在理解一切的情况下仍然做出如此选择。

      杰森以为自己已经跨过了埃塞俄比亚给他带来的影响,但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一天之后他就开始不断地做二代罗宾死亡前的噩梦。梦里他将自己罗宾的身份透露给希拉,希望能获得她的信任让她愿意接受帮助。梦的开始跟过去所有关于埃塞俄比亚相关的梦一样,希拉将罗宾引诱进那该死的仓库,仓库门砰地锁上,小丑穿着紫色西装从远处走来。

      梦里,希拉仍然在抽着烟,烟雾盘旋着升起,那个画着全妆的女人居高临下地瞥着倒在地上的罗宾。

      然后小丑的撬棍开始挥向希拉,就换成罗宾尖叫着让小丑放过希拉冲着他来。

      撬棍每一次挥下杰森都能清晰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剧痛让他脑子变得空白,额头上流下的血让他视线模糊。但跟从前的梦都不一样的是,杰森是罗宾的同时也宛如第三者一样站在旁边看着小丑对罗宾施下暴行。他以受害者的角度仰望小丑的下巴也像是第三者飘在一旁观看两人的全部动作,不论是哪一个视角里小丑的视线都始终清明。

      他absolutely知道自己正做着什么。

      ‘左腿,还是右腿?’梦里的施暴者问道,然后不等回答撬棍就砸断了杰森的左臂。

      他发出惨叫。

      ‘手心,还是手背?’

      ‘Fuck you!’
      脊柱传来剧痛,在罗宾的尖叫声中小丑发出咯咯的笑声。

      他百分百知道罗宾正在经历痛苦,百分百知道自己每挥下撬棍都让杰森更加接近死亡,更百分百知道爆炸会让他彻底失去生存的希望。但他仍然这么做了,因为他不在乎后果。这一切对小丑来说只是一场游戏,他不在乎这结局会不会导致罗宾死亡。

      所有人都以为小丑的不在乎意味着他的疯癫,因为是个人怎么可能如此没有同理心?怎么能想出如此变态的折磨手段?怎么能如此残忍且毫无悔意?
      可事实就是如此。司法定义的精神问题无关有多残忍或变态,无关他的行为举止有多么夸张。小丑在犯下这些事时清楚那些后果,这就足够。

      ‘蝙蝠爸爸不会来救你的。’小丑的声音在罗宾头顶说道。

      他听见罗宾一直在威胁蝙蝠侠会赶来,知道杰森一直不肯放弃是希望蝙蝠侠来救他。他也知道这句简单的话会将本就被逼到悬崖边的罗宾推入深渊。

      当罗宾的脊梁骨终于被打趴下后,小丑也野种失去了玩弄的兴致。撬棍被随意丢弃,皮鞋落地的声音逐渐远去,希拉跟罗宾都血肉模糊地倒在地上,炸.弹的倒计时在滴滴作响。
      “Kid.”

      罗宾挣扎着朝希拉爬去,艰难地用自己的身体覆盖住她。他回头,望向即将归零的倒计时,闭上眼睛。

      “Kid, you gotta wake up.”

      爆炸的声响其实只有一瞬,耳膜破裂后世界突然安静连静电的声音都没有。杰森以为自己死了但是肺部的灼烧让他痛苦地呻吟。他睁开眼睛,世界是黑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不断流失,蝙蝠侠就算立刻出现也来不及了。杰森永远失去了跟自己父亲道别的机会。
      对比生命,他们过往所有的争吵都似乎变得无关紧要。布鲁斯大概在等杰森道歉说他不该把Garzonas推下阳台,等他证明自己足够稳定。但是too bad布鲁斯永远都等不到了,杰森没推,但他若是推了永远都不会后悔,因为杰森的心永远会为了苦难而滴血。他仍然救下希拉,哪怕她背叛了他。他也会救下露西,哪怕它咬了他。

      “杰森,醒来!”

      他倒抽一口气猛地睁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那仍然沾满血与硝烟的破碎罗宾制服。杰森扭头四顾,蝙蝠洞安静且空旷,电脑关着,训练场地用过的器械被归为原位,只有一个人站在他的背后,手拂过他的脖颈。

      斯莱德从鼻子喷气,“你又做梦了。”

      “两次算不得什么。”杰森没法否认只能转移话题。

      “两次是因为我前天才回来。”斯莱德指出,“你的黑眼圈比熊猫还重,你在我回来之前就很久没睡好了。”他身上穿机车外套跟工装裤,脚上踩着作战靴,没碰杰森的另一只手托着机车头盔。

      杰森唔了一声,没忍住抬手揉了揉眼睛,“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丧钟虽然早就得到了正式的邀请可以进入蝙蝠洞,但他仍然是能不来就不来。用斯莱德原话说蝙蝠洞就是整个哥谭最蝙蝠味儿最冲的地方,不论是物理还是象征意义上。

      斯莱德挑眉,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将手机上的时间指给他看。

      Aaaaand,yup,凌晨三点十二分。
      杰森本来说好夜巡完做过汇报就回公寓。

      “抱歉。”他讪讪道,“我睡着了。”

      感谢斯莱德因为他没有问杰森为什么要搬张椅子坐在自己被毁掉的罗宾制服前看到睡着,他只是捏了捏杰森的脖颈,弯下腰亲吻他的嘴唇。他的存在像是哥谭建筑上雕刻的滴水兽一样让人安定。
      “你要好好休息,kid。你明天有大事要做。”

      **

      早上九点钟的哥谭法庭外面挤得人山人海,通往大门的二十多个台阶上人多到根本看不见底下灰白的石阶,记者跟摄影师跟关心的哥谭民众将石阶的那片广场跟街道都淹没。有人高举着牌子,上面用红色马克笔写着‘BRING US JUSTICE’。
      七八台警车停在法庭外的街道边维护秩序,但民众仍然源源不断地试图涌上,尤其在看到载着杰森的警车终于停在路边后。隔着车窗外面的呼声都清晰可闻,车门打开,喧嚣更是震天响。

      杰森跟戈登警长肩并肩地朝法庭走去,艰难得像是在沼泽里寻找出路。足足四个警察挡在他们前面拦住那些汹涌过来的记者,但仍然有无数问题被同时丢出来。

      “DA韦恩,你认为今天的刑事责任能力听证会有如何结果?”

      “你为什么没有自己聘请司法精神科医生?”

      “你觉得你会失败吗?花费那么多的时间跟精力最后弄出一个闹剧?”

      那些话筒越过警察的肩膀想要凑到杰森脸前逼问出一个答案,但他一个都没有回答。区区二十多级的台阶因为要不断推开汹涌的人潮而变得漫长,但等到他终于快要抵达终点的时候所有冲着他来的话筒跟人突然退去,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杰森回头。发现是因为又一辆车停在法庭前面,小丑的律师从里面走下来,那是一个光头的中年男性,因为帮助好几个板上钉钉该坐牢的罪犯脱罪而变得极有名气却也声名狼藉的辩护律师。杰森跟那人遥遥相望,中年男人抿着嘴皱眉,率先挪开视线。

      杰森知道是因为两周前小丑突然跟他的律师见面,然后被告方突然申诉想要聘请他们自己的精神科医生做审评。法庭驳回他们的申请,理由是提出的时间太晚。

      他扭回头,整理自己的西装衣领,推开法庭大门。

      跟外面不一样,法庭内非常空旷且安静,尤其是他们被指定的审判室。
      正常的刑事责任能力听证本该是公开的,不论是记者跟公众都可以进入,被告通常也会存在。但因为小丑本身的特殊性跟危险性,法官选择了最严苛的限制,就连被告本人都不得出席,整个法庭里只有法官本人,杰森、被告律师,跟那四名被法庭聘请出来作证的精神科医生。只有一台已经被设置好的录影机摆在法庭后方,实时记录听证发生的一切。

      杰森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木制的长椅上只铺了一层简单的软垫,因为多次清洁已经红色花纹的布料已经开始褪色。法官本人则已经坐在正中央的高位上,实木的高台衬得她更加严肃。
      她低头,视线扫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布,“听证开始。”

      审判室里的气氛如同战场。

      “这是有关杰克·内皮尔,化名小丑,的刑事责任能力听证会。”法官的声音平稳,威严。“被告被指控在过去多年期间多次对哥谭民众实施恐怖.袭击,导致多名民众伤亡。因为被告一直以来突兀且无规律的行事风格及其夸张的言论,他被多次非正式地判定为精神失常并送至阿卡姆疯人院进行治疗,导致被告从未接受过正式的精神状态评估。因此,法院对被告是否具有承担刑事责任的能力存疑。本次听证会就是针对他的精神状态的评估与判断。”

      “为了完成听证,法庭聘请了四位司法精神科专家医生各自对小丑进行为期六周的精神评估。”
      法官扭头看向侧面坐着的四位医生,“为了公平公正,他们兼来自哥谭以外的地方,不曾在哥谭生活,也不曾评估过哥谭的罪犯。在评估期间,他们不曾与彼此沟通交流,不曾向他人展示自己的评估结果,不曾与检察官与被告方进行任何形式的联络,不曾向社交媒体发布任何与被告相关的信息。在本次听证会开始前法庭已经要求这四位专家医生各自证明他们没有违反规定。介于没有人违反规定,全部四位医生都被允许出席。介于检察官与被告方兼并未雇佣其他专家进行评估,本次听证将直接从专家意见开始。”

      她朝坐在最右侧的怀尔医生示意,“你们可以开始了。”

      怀尔就站了起来。他今天穿着笔挺的西装,鼻梁上架着眼镜,就像是杰森在大学里遇见的很多个教授。Except怀尔的表情比任何教课老师都要严肃,眼角细微的皱纹被他的眼镜放大。
      他首先自我介绍。“我是安东尼·怀尔医生,我是一名拥有从业资格的司法精神科医生。我目前在医学院内担任教授职位,但在此之前拥有长达十五年为罪犯进行刑事责任能力的评估经验,为弗洛伦萨州立法庭效力完成过两百次以上的精神评估,其中包括多名高危险性,高风险的罪犯。此次我与另外三位同事一起接受法庭邀请来评估被告小丑的精神状态。”

      法官双手交叉,点头,“请展示你的评估结果,怀尔医生。”

      怀尔医生拿起他面前的一沓报告,翻开第一页。
      “跟我在座的同事一样,我在过去六周的时间里对小丑进行了全面的精神评估。在这期间我回顾了被告过往所有在阿卡姆疯人院留下的医疗记录以及警局系统内的犯罪记录报告,每周一次与被告进行长达四个小时的面对面评估,并且根据被告填写回答的人格与心理疾病测试表格进行打分与评定。介于我是第一个进行报告的医生,我先简单介绍一下这三个主要步骤的用途。”

      “医疗记录跟犯罪记录报告可以帮助我们判断被告在犯罪期间是否展示出任何被精神疾病困扰的症状。介于我们无法完整回溯犯罪期间发生的所有事,这些记录就是最能展示每个时间段的证据。但因为记录有限,我们无法依靠它全面地分析被告的精神状态,因此就有了另外两个步骤的存在。”

      “人格与心理疾病测试是一个有五百个问题左右的系统性测试,专门用来捕捉人格方面的特征。根据被告填写的结果我们医生会有一套严格且详细的打分制度,来测量抑郁、被害妄想、精神分裂等等精神疾病的严重程度。”
      “面对面谈话则是依靠跟被告实时沟通来判断被告的精神状态。司法精神科有标准化的面谈步骤,本次评估我们使用了司法界广为认可的两种责任能力评估的工具,分别为MacCAT-CA及ECST-R。MacCAT-CA用来测试被告对法庭制度的理解能力,决策能力,以及是否能将决策代入不同情景的能力。ECST-R同样被用来测试被告对法庭制度的理解能力,但除此之外也检测被告是否有跟律师沟通的能力,以及最重要的,是否有伪装精神疾病的可能。”

      “这些测试的目的是为了检查被告是否对司法系统有一个逻辑、事实相关的认知,以及他是否具有自我辩护的能力。并且我们进行了多次评估,依靠数量来排除其他不可抗力因素对结果带来的影响,以来减少并且排除被告在诈病的可能。因为司法系统中的刑事责任能力并非意味着被告没有任何精神疾病,而是被告在犯罪期间是否对自己的行为跟后果有一个清醒的认知。”

      怀尔顿了一下,“假如让我用一句话在总结我这六周的结论,那就是在这些测试的过程中,我发现被告对基本的司法系统,比如法官、被告、与检察官的身份与作用具有基本的理解。他理解律师的作用,并且能够描述审讯的作用与目的。”

      他推了推眼镜,“That said,我并不是在说小丑每一个问题都能立刻回答。我注意到当他面对直接的问题时往往会给出一个混乱的回复。比如在过去六周我直接询问过他四次法官的作用是什么,每一次得到的答复都不相同,回答包括‘跟警察一样’,‘蝙蝠侠说过没有人能够成为法官’,‘我就是法官’,以及一段意义不明的哼唱。”
      “但是当我换个方式提问后,被告的回答却往往能够从侧面证明他对司法具有基本了解。比如,他不会直接回答我法官的作用是什么,但是当我提问为什么检察官与被告律师都要向法官提供证据时,被告边笑边说因为法官要判断谁才更加该死。这个回答说明他其实理解法官具有的审判作用。而且在我使用不同的提问方式反复验证后,我得到的回答都具有重复且统一的理解。”

      他接下来又举了好几个冗长的例子,然后道,“我明白这些结果看起来有些让人迷惑,我们会思考,为什么同样一个直接的问题给出去,被告能给出不同甚至矛盾的回答,但是在被侧面提问时却能持续性地展现出一致的逻辑跟理解?”

      “在犯罪记录里,被告在公开场合时经常发表极端的言论与夸张且毫无逻辑的举止。这些行为都让他看起来精神状态十分不稳定,也成为他为什么会被判断适合进入阿卡姆疯人院的原因。但是我在回顾记录时注意到了跟在面谈时几乎一致的情况,那就是被告虽然每一次被警察逮捕后都不曾表现过悔改,并且在被质问动机时经常给出毫无逻辑的回答,但是他从未对警察逮捕他这点提出过质疑或抗议,而且在警察搜索他犯罪证据时试图匿藏或销毁证据。这些说明他清楚警察的作用是用来逮捕罪犯,清楚自己违反了社会公序良俗的制度才会被逮捕,也清楚被警察找到的证据越多就越对他自己的情况不利。”

      杰森坐在检察官桌的后面捏紧拳头。听证会只有这么几个人因此他也无从得知外面其他人的反应,但是他几乎能想象自己家人脸上的表情。每一只蝙蝠都必不可免地跟小丑打过交道。他们比大众更加了解小丑的一切。所以,是的。
      是的!是的!就是这样!

      “你的意思是,被告明白司法系统的运行机制。”法官沉吟,“但你仍然没有解释为什么他会表现出矛盾的行为。”

      “我刚才举得这些例子都在说明小丑在面谈跟犯罪记录里表现出了不一致性。很多时候他展现出了非常典型的精神疾病行为,比如无法理解提问,无法组织语言,无法根据假设的情景回答问题。但是这些精神问题却并不持续。它们只是有选择地出现,而且经常在直接提问时出现,在间接提问时消失。”

      怀尔医生回答道,“在司法精神科里,所有的系统性评估工具都是通过大量跟反复的提问从而准确判断病人的精神状态,通过不断验证来甄别真实与虚假的回答。”

      他顿了一下,“一个真正拥有精神疾病的人,他的表现可能并不夸张,但是具有一致性。就好比一个拥有精神分裂症的人会拥有不同的人格,但是每个人格出现时都会表现出一致的行为。一个害羞的人格不愿意回答问题,一个暴戾的人格喜欢骂脏话,不同人格出现时表现出完全不同的行为,但是每个人格本身是不变的。”
      “而被告展现出来的不一致性并不符合任何现有的精神疾病特征。他的人格始终统一,不归于精神分裂,但是同一个人格却根据不同的情景展示出了不同的表现。也就是说,被告在有意识地选择如何展示自己,有选择性地表演精神不稳定的样子。”

      “更直白一点说,我认为他有很大的可能是在诈病。”

      法官搭在桌子上的手敲了敲,“所以你的专业判断是什么,怀尔医生?”

      怀尔一字一句道,“我认为被告对针对其的诉讼程序既具备事实性的理解,也具备理性的理解,并且具备与其辩护律师进行有效沟通与协作的能力。我认为他具有精神疾病的可能性很小,诈病的可能性很大。”
      “因此,我判断他符合接受审判的诉讼能力标准。”

      整个审判室安静得能闻针落地。

      杰森眼角能看见怀尔医生一动不动地站在自己的座位前,好像完全不惧怕自己言论带来的震撼。另一侧,杰森能看见辩护律师跳起来提出抗议,但是被法官抬起手制止住。
      法官的嘴型是说在让辩护律师等到所有专家意见结束后再提出抗议,但是杰森的耳朵却完全听不到声音,就仿佛他又回到了埃塞俄比亚的冒烟的仓库里,耳膜因为爆炸而破碎。他只知道自己脑子跟心脏都在不断地念叨同一句话。
      Holy shit.

      Holy shit.

      然后就看见第二名专家医生站了起来,是麦克格雷医生,她跟怀尔一样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一沓纸,汇报自己六周以来辛苦工作的结果。
      那汇报必然跟怀尔的一样冗长,因为杰森能看到她站累后好几次改变自己身体的重心,但这一切在杰森这里却像是只过了一个呼吸,因为很快麦克格雷就重新坐下,坎迪斯医生站起。然后坎迪斯也汇报完了自己的成果,坐下,拜伦医生站起。一旁辩护律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杰森眼睛只盯着医生的方向。

      Holy shit.

      拜伦医生的表情就跟她在与小丑面谈时一样的扑克脸,声音不带有很多的感情,她手里的报告也是所有人中最短的,但比起照着稿子念她更像是拿那当做题词卡,讲的并不比任何人少,即便她要说的前面三个医生必然有很多重复。

      “我的评估跟前面三位医生使用的是同一套模板,犯罪记录评估,面对面谈话,以及调查报告评分。”她说着,“就跟前面的三位医生一样,我认为被告有着完整的认知能力。他的记忆、专注力、跟理解力都在正常范围内。即便他很多时候会给出毫无逻辑的回答,但在经过反复验证后都证明那是故意为之,并非出于真实的困惑。”

      “获得了我最多关注点的地方在于被告不论是在问卷调查还是在面谈期间都声称自己有幻听与幻视问题。比如,我在直接询问他是否会幻听的时候,他回答是我无论什么时候脑子里都有十几种声音,Doc。而不仅当我询问他犯罪的细节时,被告能够清楚记得所有发生过的事实,更不曾向我描述过不存在的幻视。在我询问他作案时听见的声音时,他给出的回答仅有现实里出现的声音。”
      “比如,被告向我描述他谋杀罗宾时听见的声音。”拜伦说着,无视上面法官跟辩护律师倒吸一口气的声音,“他向我形容了罗宾求饶跟他肺部充血后呼吸的声音,被告打断罗宾骨头的声音,跟最后爆炸倒计时的声音。”

      “当我指出被告的描述里并不存在幻听后,他就在接下一周的面谈里增加了许多幻听的描述。比如,我问他在最近一次工业园投放毒气案里都听见了什么,他向我描述说他听见了狂风中的尖叫然后下一秒变成马在嘶鸣,他向我描述说他听不见被害者的求饶,因为他脑海里的笑声实在太大。”

      拜伦顿住,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遭受幻听折磨的人,比如拥有精神分裂症的病人,通常会听见一些虚幻的声音。这些声音通常类似于旁白,比如病人走路看见了一家面包店,旁白说这个面包看起来很好吃。又或者他们能幻听到心里不同的人格在彼此对话。精神疾病中的幻听通常与现实具有连接,折射出病人的心理状态,而并非毫无意义的声音,也不会突然变化毫无逻辑与规律。”
      “被告向我描述的这些幻听并不符合临床症状,配合他改变描述的时机,我判断被告并不存在真实的幻视与幻听。”

      “我还有很多的例子都能说明这些问题。但我之所以拿罗宾之死这个并不存在于被告犯罪档案内、甚至不一定真实的案子举例,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我注意到被告对于哥谭义警的执念。如同我的同事在他们的汇报中讲过,不止一次,被告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突然将话题转至蝙蝠侠与罗宾。”

      “在被告的多次犯罪记录中,结局都是由他被哥谭义警抓住,连带着证据一起送到警察面前。被告多次向我形容,犯罪是一场表演,哥谭是他的舞台,蝙蝠侠是他最佳的搭档与观众。”

      “过去被告多次在犯罪过程中表现出了过于夸张,毫无规律可循,也毫无悔改的行为。这些极端行为让他被多次略过正规的精神评估直接判定为具有精神疾病从而被送往至阿卡姆疯人院。但就如同我跟我的同事的判断一样,我们认为这些行为具有前后不一致性,因此有极高可能是被刻意表演出来。而之所以不曾表现出同理心或者悔改,是因为被告的动机并非出自报复社会,而是因为他只在乎自己能够被哥谭的义警看到,一起完成一场表演。”
      “但是,”拜伦道,“被告在犯罪时清楚自己的行为违反社会公序良俗,评估结果说明他了解犯罪的后果,他只是不在乎那些后果。他在作案期间展现出夸张、前后不一致的行为举止不符合任何精神疾病的特征,而更符合典型的诈病行为。我的总结与我的三位同事一致,被告在犯罪期间遭受精神疾病折磨的可能性极小。”

      “我认为被告有能力承担刑事责任。”

      Holy shit.

      拜伦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法官,直到对方终于点头,“谢谢你,拜伦医生,你可以坐下了。”

      她坐下的那一刻小丑的辩护律师再次蹦起来,“被告对法庭的结论礼貌提出反对,your honor.”

      “请讲。”法官道。

      律师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他的表情没有很明显,但杰森这些年来看见了太多律师,这对于对方这种级别的律师来说已经属于极为难看。杰森并不意外他的脸色难看。小丑是个疯子名声在哥谭传了十几二十年,看他过去的那些行为没有人会将他与正常人画上等号,就连哥谭的义警都不曾质疑过他的精神状态,就连杰森在拜伦指出之前都以为自己要输定。辩护律师以为他们那方没有必要请医生,因为假如只有法庭请来的中立医生结论远远更具说服力,他们以为自己赢定。但那些都是在小丑真正被全方位评估之前。当他的破绽被指出来后,结果如此的明显。
      “我认为被告在阿卡姆疯人院内留下的记录过长,仅仅六周的时间很难全方位地评估。我并不质疑拜伦医生等的能力与专业性,但我合理怀疑他们目前的发现因时间有限具有限制性。”律师试图拖延道,“而且目前展示结果的仅有法庭邀请的专家,被告方没还没有机会展示我们独立的精神评估。”

      “被告方申请延迟听证会时间,并且给予被告同样聘请专家的权力。”

      “Hmmm,”法官从喉咙发出一声回应,“我已经给予过被告与检察官聘请专家的权力,只是你们都没有提出申请。六周时间足以完成一个完整的精神评估,尤其是你也听到,法庭聘请的四位医生都已经完成了面谈,调查问卷,以及犯罪记录回顾。这些流程已经比绝大多数精神评估都要全面。而且正是因为被告的复杂性,法庭邀请了足足四名医生参与评估,数量方面已经做到极致。”

      “Your honor——”

      “申请驳回。”法官平稳道,“法庭没有充足理由延迟听证会的时间,而且四名司法精神科医生在独立完成评估后得出了高度一致的且充分的回答。”

      “本次刑事责任能力听证会已经得出结果,”她宣布,“介于被告展示出了对诉讼程序展示出了充分理解,且并无任何精神疾病的干扰,法庭判断被告有能力接受审判。”

      Holy shit.

      HOLY SHIT.

      杰森站起来,环顾四周。法官已经离开座位,小丑的辩护律师脸色极为难看地离开。整个审判室内仍然是安静的,但那架在后面的录影机诚实地将里面发生的事情播放给了哥谭,所以法庭外,God,法庭外的欢呼声震天响,即便是石墙也挡不住那些激动跟喜悦跟不敢置信的欢呼,声浪如有实质一般,地面几乎都像是在颤抖。

      杰森转身,看见由拜伦率领的四位医生朝他走来。拜伦朝他露出一个微笑,刚张嘴想要说什么,杰森已经脱口而出,“Holy shit.”

      那微笑就扩大,变成了畅快的大笑。
      “I mean,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总结了。”拜伦跟他握手,“好久不见,DA韦恩。”

      其他三个人也走上前,杰森跟他们分别握手。

      怀尔道,“我知道小丑看起来非常疯癫非常可怕,正是这样所有人才不敢去质疑他,所有人看见的都是他刻意表演出来的片面的东西。可你一旦真正去评估就会发现他装疯的手段非常典型,破绽也非常典型,对比我原先遇见过的一些罪犯甚至堪称拙劣。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样一个人竟然就这样横行霸道了十几年。”他叹息着摇头。

      “都是依靠你们才能证明小丑的清醒。”杰森沙哑道,“所以,谢谢。”

      “正是因为你对小丑提出诉讼,我们才有机会证明他的清醒。”坎迪斯强调道。

      “我之前其实一直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疯子,我的每个理智都在说他是个疯子。”他承认,“就连我的家人都觉得我输定了。我爱我的兄弟姐妹而且他们通常情况下都是对的,但Gosh,我从来没这么庆幸他们出了一次错。”

      “你都也以为他是个疯子,但你仍然对他提出诉讼?”坎迪斯惊讶道。

      “我出生于哥谭成长于哥谭,这里是我的家。”杰森耸肩。
      这是他已经说过很多次的回答,但somehow,对面的四位医生脸色都柔软起来,表情几乎像是卡米医生终于诊断出杰森的病,汉娜看着他与布鲁斯和解,莱斯利给他打下治愈的针。

      拜伦道,“我们证明了小丑的清醒,但也仅此而已。假如你没有起诉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现在小丑逃避不了审判,哥谭仍然需要你来获得正义。”

      “接下来的一切都祝你好运,DA。”麦克格雷医生柔和道,“我们会在远方看着你。”

      他们就离开了审判室,只剩下杰森一人。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跟袖口,从外面的储物柜里拿出包跟手机,打开,手机震了将近一分钟,不断地冒出来各种短信跟消息,里面几乎有一半都是感叹号,家族群里迪克看起来几乎把四个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复述背诵了一遍。
      但不等杰森看完消息他的手机又震动起来,布鲁斯的名字冒出来,然后又一个电话,斯莱德的名字冒出来。

      杰森根本连法庭的门都还没出。他们必然是在询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家,他就都没接而是转而发短信说他等会马上到车里面后再打回去。他就这样低头打着字离开法庭,结果一出门就被震天的欢呼给惊住。
      他抬头,发现法庭门口仍然站着数不清的人,二三十个记者几乎一瞬间就将他围住,数不清的话筒怼上他的脸。

      杰森以为关注都应该会在四名专家医生身上,毕竟是他们宣告的小丑清醒,他们才是颠覆了哥谭过往一切的人。但现在似乎正好相反,似乎更多的人留了下来。无数的问题朝杰森丢来。
      “韦恩,今天的结果意味着小丑必然要接受审判吗?”

      “你有足够的证据给小丑定罪吗?”

      “你有多大的信心能够将小丑送进监狱?”

      但更多的是无穷无尽的欢呼声,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全部来自哥谭普通的民众,无数满怀希望的眼睛看向他。有人高喊,“Bring 'em down,Wayne*!”
      另一个人喊道,“For Gotham!”

      FOR GOTHAM.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第 1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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