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成瘾》惊余弦

63、沉静

　　在雷市的最后两天，程新雪出院，与父母在一间当地有名的温泉酒店居住，并陪同他们在这座城市里逛了逛。

　　天气变幻很快，仿佛秋天只是打了个照面，很快就步入冬的节奏。

　　雷市的气温已经很冷，偶尔还会下一场厚重的雪，程新雪父母觉得一家人很少来到纬度这么高的地方，指挥着家中几人在雷市各大知名景点拍了不少照片留念，程新雪已有预感家中书房摆放的家庭相簿又要增加好几本。

　　在此期间，也发生过一些预料之外的小意外，比如大雪封路，回程的日期再次后移；比如程新雪的通讯器不小心滑落在地，被后面行驶过来的车碾碎了，以至于她几乎算是与世隔绝。

　　特质的通讯设备在这里不好购置，程新雪赶忙找了店去调货，店主说需要至少三天时间。

　　没有通讯器的头两天，程新雪都有些明显的心不在焉。

　　父母看出她的精神游离，没有特意说什么，只是吃过饭，找了个话题，说明日有场婚宴在一处漂亮的室内花园举办，他们已经应邀出席，同时也希望程新雪一同赴宴，等宴会结束，就可以乘机返回温暖的平城。

　　文玥向她解释这东拐西绕的关系：“是妈妈朋友的堂姐再婚，年纪不算轻，但也是难得的缘分，我们离得不算远，正好带你过去结识一些同龄人，或许……”

　　或许可以不要只看着那个人，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但这句或许，母亲没有直白地说出来，只是又转移话头，说好久没有携家人赴宴，需要重新量过尺码才好订礼服，希望来得及云云。

　　程新雪静静地听，没有出声，只在最后轻轻地放下餐具，说：“我吃好了。”

　　文玥看了眼她的餐盘，眉头皱起：“怎么才吃这么点？今天的菜不合你胃口？”

　　另一边，父亲则已经抬手招来侍应生拿菜单，要再给她点些别的吃食。

　　程新雪按下了父亲的手，说：“不用，我吃饱了。”

　　她看向文玥，牵了牵嘴角，“下午逛街，不是吃了小吃吗？”

　　文玥：“那么点东西，早就消化了。”

　　父亲程怀远倒是没再坚持，“没事，等会要是饿了就再叫餐。”又对程新雪说：“去玩吧。”

　　“好吧。”文玥说，“我是还要把甜品吃完，听说这边的冰糖葫芦也很好的……”

　　程怀远早就备好她要吃的东西，不忘叮嘱，“你留心些你的胃，一次别吃太多。”

　　“你不是在留心么。”文玥指挥他，“帮我把那杯布丁递过来……”

　　程新雪觉得父母待在一处便已经很自如，自己在这儿挺多余的。想了想，她往酒店后花园的长廊走，打算独自去消消食。

　　她很少会觉得无趣，但这几天没有通讯器，又始终记挂着什么，罕见地有些无所事事，游手好闲。

　　冬季的雷市风光独特，室内的强供暖使得房间里温暖如夏，但仅仅一窗之隔，外头便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冰天雪地，高大的松柏伫立雪中，沉默不言。

　　程新雪费了一番周折，借到了信号接收器。虽然通讯器拿不到手，但或许可以碰碰运气，看看是否能接收到来自智能管家001发射的无差别信号。

　　这样，或许就能得到庄柏言的消息。

　　说来也奇怪，军部的相关人员需要保密，但001作为家庭式智能AI管家，拥有极大的自由权限，并不在军部严格管控之下，不知道为什么，也失去了行踪。

　　就好像程新雪再次被排除在庄柏言的世界之外，一如当年。

　　她都快分不清这近一年的时光是真还是假，庄柏言的亲吻与拥抱，那些表达的喜欢仿若还在昨天，可与庄柏言相处、靠近并得到爱意的表达，那些亲密的瞬间，又都像是程新雪可怜的幻梦。她不过是与父母来到位于联盟北部的雷市旅行，与那些仿生机械人军团，少数族裔的叛变，炮火连天的旧城池，都没有任何关联。

　　只这样一想，她还是不太甘心。不可能只是空梦一场。努力了特别久，踮起脚尖去够自己想要的东西，指尖都已经触碰到，没有再撤回的道理。

　　程新雪摆弄着手里称得上原始的小仪器，反复拨动内部的接收线，但不管怎么尝试，都没有丝毫动静。

　　待没片刻，便有人间的喧嚣搅乱了这边的宁静，一对夫妻亲热地从程新雪眼前走过，对视间都仿佛融进了蜜糖。

　　“最近真是好事成双，我准备的礼服都要不够穿了……”

　　“有看上的吗？报给小赵，我让他去拿来……”

　　“你对我这么好，最近是不是又犯什么错了在哄我？”

　　“哪有，我就不能单纯地想对我老婆好吗？”

　　走到近前，那对夫妻中的男性很随意地朝这边扫了眼，起初不以为意，而后不知道是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过头来，仔细看了程新雪一眼。

　　他旁边的女生也注意到他的视线，顺着过来对上了程新雪冷淡的眼色，微怔了怔，反身便在男生胳膊上拧了一把：“看什么呢？！”

　　男生“嘶”了一声，忙辩解：“老婆你别误会，我是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当着我的面搭讪？你真是不想活了——”

　　“不是，她……克里斯中校的相册里，她真的很像……”

　　女生也把头转过来，两个人齐齐看着程新雪。

　　程新雪没开口。见到有陌生人在看自己，她也并没多少在意，只谨慎地收起手中的信号接收器，转身打算离开。

　　“等等——”那个男生快走两步，跑到程新雪面前，“你好，请问——”

　　“让开。”程新雪抬眸，冷淡说道。

　　“请问你认不认识克里斯？一位Alpha将官，他家里有本相簿，里面有张照片很像你，他找了你很久，你……”

　　程新雪眉头微皱：“你认错人了。”

　　说完，她脚步一转，往小花园里走，没几秒钟，已经找不见人影。

　　男生拿起通讯器，急忙地拨出一个电话：“我必须要告诉他，他一直在找的人终于出现了！”

　　男生旁边的女生拽住他，急道：“克里斯·邓恩不是已经时间不多了……你确定这个人是他要找的人？”

　　男生说：“他一直在找这个人，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容貌如此相似的，而且那种生人勿进的气质……你也看过照片，那就是她，必须让克里斯知道，不然他就真的要抱憾终身了。”

　　女生皱着眉看他，有些不赞成，但没有阻止。

　　于程新雪而言，这不过是漫长的等待的一天中发生的无足轻重的小插曲，远比不上她的信号接收器来的重要。

　　用了一些方法，程新雪的信号接收器终于可以捕捉到一些波动，但经过辨别，都是一些很无关的信息。

　　不得不承认，属于智能管家001的信号捕捉概率太低，她旁边又没有太多的工具可以使用，焦灼感已漫上心头，北部军事基地无法回去，那就去联盟首都城，总能找到方法等到庄柏言。

　　待在雷市的最后这天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人心也跟着开阔了些。

　　程新雪的父母着装正式，带着她的一身礼服来敲门，司机已在外等待，他们要去一个雷市很有名的湖畔别墅区参加婚宴。

　　宴会的主题色清新淡雅，宾客不算很多，大部分是些与程新雪父母同龄的长辈。她在这种场合话更加不多，父母也知道她无心交际，与几个熟悉的面孔打过照面后，就放她去自助餐台。

　　文玥历来是社交场的核心人物，但酒量稍微限制了她的发挥，倒不是说她一杯倒，文女士还是能来上一斤半的，只是容易上头，一上头就容易开指挥，曾经闹出过在百人宴会指挥大家跳大型交谊舞的名场面，有谁跳错一步都会被她捏着胳膊腿纠正，登顶所有媒体的头条，至今仍有不少媒体人津津乐道，说文总英姿飒爽，破有大将之风。

　　文玥次日醒来懊悔不已，又责怪程怀远没有拉住自己。程怀远的西装都被揉得不能看，那场交谊舞的领舞还是陪着文玥一起跳的，自然无法反驳，只是从此再不敢放她独自喝酒。

　　“帮我拿杯喝的。”文玥拍了拍臂弯里程新雪的手，程怀远视线转过来，她眨眨眼，笑着补充道，“无酒精的。”

　　程新雪点点头，挑了杯饮料，换掉了文玥手中的高脚杯。

　　父亲无奈地笑，指了指文玥，对程新雪无声地说：“又菜又爱玩。”

　　说完，把手上的餐盘给她，里面是几个精致小巧的点心，都是程怀远刚刚按照母女俩的口味挑的：“不太甜，吃些东西垫垫，流程还要一会儿。”

　　程新雪点点头，挑了个被鲜花挡住的角落，把父亲给的餐食吃完，又开始摆弄手里的信号接收器。

　　今天的宴会最早也得傍晚结束，还有时间去取通讯器，拿到之后激活需要一定时间，他们是明天回平城的飞机，如果通讯器能够连上，那就随机应变，倘若和信号接收器一样只能当个铁疙瘩，那就需要尽快回联盟首都城。

　　她现在好不容易被拉了出来，没有引起联盟政府和军方的注意，所以也绝对不能再和红塔研究所以及军事AI扯上关联，否则不仅连累家人，自己的安全也会受到威胁。

　　不能冒险，不可冒进。

　　程新雪这几日在内心无数次地告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