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待重结，来生愿（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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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里霎时安静下来，风透过窗棂吹得帷幔轻轻颤晃。这样的寒风最是催人心慌，时栖望着一屋子狼藉不由自主颤了一颤；四周只听得见呼吸和心跳声。
许未晞微微喘着气，手腕子撑在桌上，胸腔里的悸动和呼吸暗自重合。
“浅浅…我……”
纵然做了许久心理建设，许未晞仍未料想到秘密会以这样的方式，公之于众。
“初蕴醒了！”时栖的惊呼打破这种时间定格一样的安静。
唐清歌把剑随手一扔，抬脚跨过公孙简的尸身跑到宋初蕴身边。
羽毛似的眼皮轻轻撩开，被子里躺着比羽毛更干净洁白的人。唐清歌抬手顿了一顿，却不忍满手血污将宋初蕴沾染半分；只收了手虚虚握在半空，垂下来理了理被角，柔声问，“还好吗？”
“我没事了姐姐。”
宋初蕴将面前那双眼圈进眸子里。
那双眼，时而冷漠，时而超脱，似穿山渡水，似瞧过一段十分久时光；同唐清歌打交道的人许多，却只有宋初蕴见过这双眼弯成月牙模样，好温柔。
宋初蕴视线颤了颤，落在同眸子一样温柔的脸上，皱了眉头，
“怎么流血了？”
宋初蕴颤巍巍抬起白皙的手，指尖在她脸上轻轻抚了抚擦去血污。霎时，她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像是被狠狠掐了一下，鼻尖泛着酸，红着眼的模样映到唐清歌的眼睛里。
唐清歌望着她心疼自己的模样，心里有些惴惴。若可以，什么仇恨什么宿命，她根本不想沾染分毫。
她垂下眼睫，用衣角擦着手上的血污：“你们先去找找十三，初蕴交给我吧。”
“哦好。”时栖应承得简单。
这地方十分大，方才唐清歌徇着墙垣找了许久才找见宋初蕴。时栖握着匕首护在许未晞身前，跨过一地狼藉走得小心谨慎。
乐君山上风大，冷飕飕挂过时栖耳廓，引得她一阵战栗；四下静得可怕，可墙角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哭声。
“谁！出来！”
时栖吞掉恐惧，将匕首握得更紧了些。
墙角扑上来一个姑娘，抓住时栖的裙角一下一下使劲磕头，“求贵人别杀我……我只是公孙大人买上来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会弹琴作画，也会枕边服侍……求您……留我一命……”
时栖愣了神，许未晞拧着眉头走上前，自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给她，“下山去吧，你自由了。”
“这些人……都是唐大人杀的？”时栖问。
许未晞抿了一会嘴，瞧见那姑娘跌跌撞撞往外头跑，唇线微启：“大约……大约吧”
可我不信。我不想信。
越往里走，地上躺着的人越来越少；一处小路被翠竹松鼠遮遮掩掩，里头似听得见细细弱弱的叫声。时栖手心儿出了汗，在身上随便揩了一把重新握起匕首，另一只胳膊侧在身后护着许未晞。
小路尽头有个小屋子，不大；时栖心里暗暗给自己加了个油，一脚踹开门板，动静惊扰了床上的人。
“十三爷我才十九岁！守身如玉！老妖怪休要玷污了我！滚开！给我滚———”
许未晞嗤一下笑出声，上前扯下陆十三眼睛上蒙的布条；乌鸦眼睛愣愣眨巴两下，“许……许大人……逃出来了？”
时栖替他割断绳子，同时打开他的话匣子，“你们不知道，那老妖婆说要带我去沐浴，引我进来，不晓得房里熏的什么香，闻得我手软脚软，我说这不行！许大人和唐大人还在外面呐！”
“我马上拿被子捂住鼻子冲到门口，一看，坏了，”陆十三两手一拍，乌鸦翅膀似的展开，“门儿锁啦！”
“然后呐，您猜怎么着？那老婆子……”
“行了行了行了。”许未晞截了话头，扔去一袋银钱，“再去找找这宅院里头还有被虏来的没有，给一锭银子叫她们下山去罢。”
“欸！”陆十三接过银袋子低头打开，瞪大了黑眼睛应承，“好嘞！”
折腾了整整一宿，清晨的薄雾轻轻笼着乐君山，远处的山尖儿微微渗出些亮光，用温暖祥和撒着谎，盖住满院子刀光剑影。
小院亭台楼阁交相错落；台阶上，花圃里，假山旁，路中央，到处都是横死的人，血腥味儿像是年久失修的铁门碎了满地。
满地尸首铺作一条怖气横生的路，路尽头躺着个人，心脏正中插着把匕首，上头一个“浅”字若隐若现。那人手里还攥着把弯刀，约摸只过了不久，刀尖儿上隐隐还能瞧见殷红的液体——多半凝固在刀刃上，少半顺着刀刃淌落一地。
宋初蕴懒懒趴在唐清歌后背上，松松环着她纤细的脖颈，四下无人本不用装作一对儿，她却仍贪恋那人颈窝的香气；况且这种心口窝能感觉到对方心跳呼吸的感觉，十分妙。
“我们不管公孙简了吗？”
“嗯？”温热的呼吸打在唐清歌脖子上，蹭得她心尖痒痒挠。
“我是说，今日便是除夕了，要留他们在这里过年？”
软筋散让宋初蕴整个人更软了些，像个没了劲儿的小猫趴在唐清歌背上，小腿随着走路的幅度晃啊晃。
唐清歌脚步一顿，胳膊使了个劲将宋初蕴往上拖了拖，后背上的人复而将手臂环得更紧了些，香味袭人，唐清歌红了耳廓，清了清嗓子说：“那些手下只是被我迷晕了，没有死。至于公孙简和他那个跟班，这辈子做了这么多恶，尸身敬还给天地吧。”
唐清歌嗓音十分有磁性，宋初蕴将好听的声音灌满耳朵，脑袋心满意足耷拉在她肩膀上，下巴蹭了蹭，阖上眼，声音轻得像小微风：“我们过年去了。”
“嗯，我们回家，要过年了。”
山路长而陡，唐清歌走得却毫不颤晃。晨光爬上来，勾勒着唐清歌半边脸，脸上的绒毛在日光下更加诱人。
宋初蕴悄悄偏过脑袋睁开眼，眼波顺着唐清歌额前的碎发滑下来，落在她方才翕动着的嘴上。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将回家过年也说得如此动听。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待重结，来生愿（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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