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弃之子》绯我狂啸伊什弎

143、P142 混血儿

　　每个学年的第二三学期，开学的前两周，都要进行很多上学期的总结性工作，比如查看上学期期末的考试成绩，再根据成绩来进行这学期的规划，校方的很多规划也是依据上学期的表现来进行。

　　因此，尽管在放假之前，这所学校里发生了一些足以称之为翻天覆地的大变化，可对于绝大部分学生来说，其实都没什么体验，大家的生活基本没多大变化，也没什么不一样的感受。

　　仅有的最直观的变化，就是部分老师忽然换了，可老师变动又能是什么稀奇事？大部分人也不会觉得怎样，只是对那些被忽然换走的老师有些感情的学生会难过一阵而已。

　　特别是发生在新学期开始的教职工调整，通常没有人会意识到这其中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尽管大家受到了两条主理校方重大事宜的校董变动通知，可校董这种人物，平常大家基本接触不到，对学生们而言，这影响可比换老师小得多。

　　春节过后，学校里又迎来一波相当细致的变化和调整，这一次，倒是迎来了一位足以令大部分学生都觉得有些吃惊的变化——学校迎来了两位新主任，分别是学生服务部主任多美尼柯，和安全部主任卢卡。

　　上个学期里，还是学生会会长和副会长的两人，怎么这学期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主任？

　　多美尼柯和卢卡这两个人的特别之处，其实早就有人注意到——他们似乎在这所学校里呆了太久。

　　按理说，学生会长通常都有三年级学生来担当，秦绮楠刚入学的时候，这两位便已经是会长和副会长，他们便也被默认为是三年级生。可如果仔细询问，便会发现，这学校里好像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哪个班级的学生。

　　秦绮楠察觉到异常时，还出于好奇，询问了多美尼柯，他和卢卡为什么会一直留在学校里。多多美尼柯给出的说法是，他们表面的身份是学生，但实际上是以特别身份留在学校里辅助学校工作的“特别学生代表”。

　　尽管秦绮楠依旧觉得有些奇怪，但却没再多问，更是从未将多美尼柯和乔亚等人想到一块儿去。

　　回过神来，秦绮楠才意识到，她其实不过是不想将当初接到这学校里之后又对自己提供过许多帮助的多美尼柯想成坏人罢了。

　　可仔细想来，或许他提供的那些“帮助”之中，也存在着许多校方的意志，只是秦绮楠从未曾多想罢了。

　　她真的很希望自己的身边都是好人，也下意识地将身边的人都先看作是好人，尽管她知道，这样的想法太天真，今后更是不能再如此。可她还是不想本能地带着有色眼镜看待身边的一切，特别是……带着黑暗的滤镜。说到底，她也不过只是希望自己的日子能过得稍微轻松一些，尽管她也知道，将来的日子必定不可能轻松。

　　因此巨变发生的那一晚，当秦绮楠看到多美尼柯和卢卡竟然也受阿狸娅驱使时，她的心几乎一瞬间被失望淹没，窒息感涌上心头，怎么一直以来她本能相信的身边人，居然也是校方的伥鬼？

　　真的应该怪自己太天真了吗？

　　只是脑中禁不住闪过曾经诺伦的课堂上，他们这两位师兄轮流给他们小队几人义务当陪练的日子……

　　一瞬间，秦绮楠好像明白了很多。

　　她忽然明白了为何诺伦老师看这两人的目光那么复杂，也忽然明白了为何王子对待这两人的态度那么差，原来一切都早有缘由，只是大家出于各自的善良和保护，不愿将人性最丑陋的一面尽数展现在他们这些涉世未深的少年面前罢了。

　　而今再见到多美尼柯和卢卡，心情更是复杂，复杂之上，更多的则是困惑——两个人既然参与了阿狸娅的“爱之锁计划”，如今又怎么还能安然无恙的回到这所学校里呢？

　　校方当然不会给出官方的解释，毕竟有关“爱之锁计划”的一切，都是校方的重大丑闻，为了校方的声誉，野未来避免引起恐慌，自然不会拿到明面上来说。

　　但好歹校方还是照顾了他们这些人的感受，单独将那天晚上在场的十二人聚集起来，开了个秘密会议，专门说明了一下这件事的处理结果，以及这两个人回到学校的原因。

　　原来是因为这两个人在“爱之锁计划”中参与的程度较轻，做的事情比较少，所以在经过吸血鬼法庭审判之后，决定给两人监禁和观察的处置结果，而执行“监禁”和“观察”的地点，正是这所学校；之所以让他们担任这两个岗位，则是给了他们戴罪立功的机会。

　　尽管大家对这个处置结果多少都有些困惑和不满，但看待这两个人至少在那天晚上的确没有对十二个人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大家也只能接受这结果。

　　倒是在走出会议室后，雷米尔阴沉着脸忽然嘟囔的一句“学校果然就是监狱”，令大家瞬间笑了出来。

　　这实在是太黑色幽默了。

　　但后来，安妮却在私下里和小队的三位队友说出了可能导致这个处置结果的真正原因。

　　阿狸娅的名字是阿狸娅·德·美第奇，这件事，在那天晚上，大家就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是在被诺伦处刑时念出的。而出人意料的是，这个“美第奇”，还真就是大家想的那个大名鼎鼎的“美第奇”。

　　她生于1700年，是一只已有三百多岁的壮年吸血鬼，是吉安·加斯托内·德·美第奇在布拉格鬼混期间，和一位妓女不小心诞下的孩子。

　　吉安·加斯托内·德·美第奇是第七位也是最后一任来自美第奇家族的托斯卡纳大公，据说他那方面有问题，因此并没有诞下任何子嗣。在他离世后，身后也并无任何子嗣来承袭托斯卡大公国，只能另选其他人来作为继承人；而美第奇家族的财产也是由他的姐姐来继承。

　　这些是对外说法。

　　安妮则通过她的家族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事。

　　本来吉安的身体的确是有些问题，他换了好几任妻子，却也没能剩下一个孩子。可就在他在布拉格鬼混时，却莫名和一个妓女生下了一个女儿，但他本人也知道这事并不光彩，他甚至可能在那期间也染上了一些不干净的病，因此即便他明知道阿狸娅的存在，却仍咬死不愿承认她，甚至宁可看着自己的大公之位和美第奇家族后继无人。

　　而当时的美第奇家族的其他成员也并不愿意承认阿狸娅的身份，哪怕他们已经确定阿狸娅就是吉安的亲生骨肉，可她作为吉安那段不光彩往事的证明，根本没法上台面，她的身份更是没法公开。

　　阿狸娅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在绝望中死去，却也没能等来父亲和家族的承认，甚至也没有一丁点的接济。

　　她满心愤恨不甘，却无可奈何。

　　而更雪上加霜的是，年仅十几岁的她，也怀上了孩子，她甚至也说不清这个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如今也无法确定，究竟是她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愿说出。

　　但巧合的是，在她怀孕期间，被一只吸血鬼拥咬，她转变成了吸血鬼，可诞下的孩子，却保留着一半人类的血脉——她的孩子，在偶然之间成了人类和吸血鬼的混血。

　　而这个孩子，便是多美尼柯。

　　成为吸血鬼后的阿狸娅，又重返美第奇家族，她本想屠戮整个家族来为母亲和自己复仇，可这时她却无力的发现，原来美第奇家族不只有明面上的那一个，他们竟还存在着隐藏的另一面——一部分的家族成员，早就被转换成为了吸血鬼，和当时的许多贵族家族一样。

　　阿狸娅也悲哀地发现，即便自己成为了吸血鬼，获得了强大的力量，竟然也没有能力为母亲和自己复仇，美第奇家族的那些吸血鬼，远比她更加强大。

　　但在这个时候，却有个人站了出来，不但为她获得了美第奇家族的身份，还帮助她在妥睿朵氏族中获得了承认，甚至来后来女男爵的爵位，也少不了那个人的帮助。

　　至此，阿狸娅总算有了身份，尽管她没能为母亲和自己报仇，但好歹也算是完成了母亲生前的愿望，尽管她她这身份只在“真世界”被承认，而在人类的世界中甚至不能公开，但也只能如此了。

　　阿狸娅自然并不甘心，多年来，她在不断积蓄培养着自己的力量，她的野心也在膨胀。在失去人类的身份时，她似乎也丧失了人性，就连本能的母爱，似乎也被彻底抛弃，她的儿子，也不过是她手下的一颗棋子而已，还是一颗“并不中用”也没法令她满意的“烂棋子”。

　　听了安妮的讲述，三个人吃惊不已，最吃惊的部分，便是阿狸娅和多美尼柯的关系。

　　这两个人居然会是母子，谁能想得到呢？

　　而更出人意料的是，当天晚上，多美尼柯竟主动来到了刚从训练室里出来的“奇迹队”四人面前，脸上撑出微笑，和他们打着招呼，甚至还主动对他们说……要和他们讲一讲自己的故事。

　　多美尼柯似乎从未感受过母爱，可他却逃不开，也抛不掉。每一次他想要从阿狸娅的身边逃离时，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似乎和自己心中的那部分人性却又总是会将他拉住，并时时刻刻提醒他——“她再怎么不对也是你的母亲，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一个和你血脉相连的人”。

　　多美尼柯的身份是如此尴尬，他不算一只真正的吸血鬼，得不到任何氏族的承认和接纳，却也不是一个完整的人，简直是一个奇葩又尴尬的“畸形儿”。可最令他无奈的是，他这样一个得不到任何人承认和接纳的“畸形儿”，竟然没法完全抛弃心底的人性。

　　在多美尼柯还是个几岁的孩子时，曾被母亲“抛弃”过一次，他被抛弃到一片满是野兽的丛林中，他只能想尽办法苟活下来。但那里不只有他自己，竟然还有很多孩子，多美尼柯更是遇上了两个和自己相似却不一样的混血，他们一个是狼人和人类诞下的混血而，另一个竟然是狼人和吸血鬼诞下的混血儿。三个孩子，不一样的家族，不一样的身份，不一样的血脉，处境却是如此相似。而更为相似的，则是他们同样都被家人“抛弃”在了这里，让他们经历一场生死的历练。

　　可即便他们并不是普通的孩子，生存能力远超寻常人类，却也没法在那片森林中存活下来。

　　幸运的是，他们遇到了一位猎人。

　　诺伦·克里斯本来已经彻底心灰意冷，甚至想要找个深山老林隐居起来，再也不闻世事。可偏偏却在途中偶遇了这三个被野兽和吸血鬼追赶的孩子，面对孩童，他没法保持冷血，更没法袖手旁观，便选择了出手帮助。

　　在听说了三个孩子的境遇后，脸色复杂心情更复杂的诺伦，竟主动提出，要担当这三个孩子的老师。他不只要教授三个孩子生存战斗的技能，还要教授他们成为“人”。

　　三个孩子都是混血，他们的身份尴尬而特别，但他们却都有成为人的机会。

　　三个孩子在诺伦的悉心教导之下的确都很好得成长了起来，也渐渐成为战斗技能相当优秀的战士。可诺伦却无力地发现，即便他有办法从小在三个孩子的心底植入善意和种种人性的美好，让他们的心尽可能得和人类接近，却没法改变三个孩子的家庭和处境。

　　他们终究要被家族裹挟，为各自家族的势力战斗，一次又一次地借着自己学到的本事伪装成人类的模样、以人类的身份，做着伤害人类的事。

　　可诺伦似乎不想让自己几十年的努力功亏一篑，便继续在三个孩子身边继续努力教导敦促着，甚至不惜为他们委屈自己成为某些势力的走狗……

　　可最终，现实终于还是让诺伦渐渐走向了那个最绝望的结局——他明明做了一切，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三个孩子的确一直生活在人类的世界，他们也想要努力做人，可最终，却没有一个真正做成了人。

　　“抱歉，我们辜负了老师……”

　　多美尼柯的脸上挂着绝望而歉疚的惨笑，以及满脸的泪痕。

　　四个人听着他讲述完这个有些长的故事，最终都不禁叹了口气，一时间，也都说不出什么来，原本的恨意和责备，不能说是烟消云散，却也化作了无奈的叹息。

　　尽管四个人都觉得他实在是可悲窝囊又可恨，可考虑到他尴尬的身份，四个人也都知道自己没办法完全换位思考，即便满心的怨念和埋怨，却也没法过度指责他，“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最佳的选择，也只有沉默而已。

　　可几声叹息后，秦绮楠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但是现在，至少你身上的束缚已经被彻底除去了，即便不能说是彻底自由，却有了重新选择的机会，或许现在还不晚。”

　　“或许吧。”多美尼柯垂下眼眸，黯然叹息。

　　但好歹在垂下眼眸前一刻，几个人都看到他的眼中分明涌现出了些许希冀。

　　但愿这一次，他至少能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