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代小日子》白云之上

32、第32章 尽说些得罪

　　县里小码头上面的小亭子里，已经聚了不少在等船的人。

　　戚梦夏过去，同班同学有两个，意外地还看到了肖莹。对方也看到了她，两人互相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然后各自转开了视线。

　　“梦夏，你分到了县里最好的实验小学，资源比我们乡镇学校好，要是有什么好的教学资料，能不能打电话通知我一声，给我留一份？”

　　说话的是同班的陈秀慧，她分配在户籍所在乡镇学校，这话她对几个户籍在市里分配也在市里的同学也说过，乡镇教育和城里教育资源相差还是很大，既然有同学这份人脉在，她肯定得多要点资料，既对自己好，对学生也好。

　　“还有我，戚同学，我也想要。陈秀慧你们镇还更好一些，我要去的那个镇子才更偏远，我现在都还没去过那个镇子，不知道情况到底怎么样，哎，听说那里特别缺老师。”另一个同学朱孝城的去处算是最差的，因为他是当初被打散分到梦夏班里的定向生之一。

　　定向生是教育局和中师学校针对一些边远山区和师资极度匮乏的乡镇，而单独降分录取的学生。

　　学生受了降分录取这个好处，但同时录取上一入学就签订了协议，定了分配的学校，定了六年的最低服务年限，一旦违约就得赔四千的巨款。

　　朱孝城倒是不抗拒这个服务年限，他比别的同学用更低的分考上中师，总得付出点代价，去偏远乡镇就去呗，无论在哪儿上岗，都一样教，但能弄到更好的教学资料，他肯定也要厚着脸皮要一份。

　　戚梦夏答应得爽快，“行啊，能弄我都帮你们弄一份，写个具体的地址给我吧，到时候我复印了给你们寄来。”

　　未来还要当几十年的同行，帮点小忙没什么不可的。现在大家都在不同的学校，说不定十几二十年后就都相聚在县里市里学校了呢。

　　一点半多，梦夏等的船终于抵达，她跟老同学们告别，跟着其他几个人一起上了船。

　　一上船，戚雯莉就挪了过来，“姐，你壶里还有水没？我出门前忘记喝水，渴死我了。”

　　“有绿豆汤，剩下的你都喝了吧。”这绿豆汤是戚梦夏在县里买的，买一碗花了三毛钱，差不多能灌满她的水壶。

　　当时她知道这个价格，还想着是不是能把不怎么挣钱的紫苏薄荷茶替换掉，心里一算账，发现卖一桶绿豆也就比卖一桶紫苏薄荷茶多挣两三块钱，主要是买绿豆比较贵，她就立即歇了这个想法，还是继续卖一卖紫苏薄荷茶吧。

　　“姐，你猜我今天挣了多少？”

　　“十二块？”

　　“你怎么猜得这么准，嘿嘿，十二块八毛。”

　　“因为一个大桶装满卖出去就差不多是这个钱。”戚梦夏昨天都算了账的，这还能猜不到？

　　“好吧。”戚雯莉小眼神瞥了眼离着好几米远的爸妈，想着小声些他们听不到，转而就压低了声音和姐姐控诉他们，“我才知道他们要去收购半夏挣钱，我说我也要去别的镇子收购，他俩都不让我去，说我还是个小孩子。”

　　她本来以为能看到姐姐站在她这边批评爸妈不对，结果却看到她姐点头，戚雯莉人都愣住了，皱起眉头，就听到她姐说：

　　“是不能让你去，你才十几岁，一个女孩子，别往不熟悉的乡镇村子跑，外面没你想的这么安全。”

　　戚梦夏自己不愿意去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这个，她比较怕自己出意外，遇到坏人。

　　戚雯莉心里刚冒起来的小火苗顿时被熄灭，有些不服地小声嘀咕道：“也没这么可怕吧，也就是隔壁镇，离得不远，我们自己都经常聊起的。”

　　“不怕万一就怕一万，你不能抱有侥幸心理，这钱就让爸妈去挣吧，等他们挣了大钱，你去宰他们一笔，这钱不也算是到你手上了？”

　　戚雯莉撇嘴不屑道：“我才不要呢，不是自己挣的钱没意思。”

　　戚梦夏眼角一抽，和老妹想着自己挣的钱才有意思不一样，她最希望的就是有人能送她一笔大钱。

　　哎，以后她要每年过年敬神敬祖宗的时候，都祈求一下让家里人发大财，发财了让她也沾沾光，最好是大方地赏她钱或房子。

　　船在三水村渡口停靠，一小波人下船，梦夏姐俩先下去，等到爸妈下船后，姐俩跟在爸妈后面进村。

　　村口的小卖部聚集着不少人，这个时候好些人家地里已经插完秧，歇息一两天，这时候就爱来小卖部，既能点买东西，又能蹭蹭小卖部的风扇，还能有聊天的伴儿。

　　“哎，我闺女回来啦！”肖兵眼睛时时盯向外面大路，等终于看到闺女的身影，站起身，嗓门陡然拔高，不光震得店里坐着聊天的人齐齐往外看去，还把外面路过的包括肖莹在内的一群人吓了一跳。

　　“闺女，拿到分配结果了吧？是不是分到镇卫生院了？”

　　肖莹对上她爸期待的眼神和周围一众人的眼神，笑着喊道：“爸，结果拿到了，是分配到镇卫生院。”

　　“哈哈，那就好，卫校没白读，以后就在镇卫生院当护士，正经的国家铁饭碗，进大厂当工人都没你这个岗位好，护士肯定不会下岗。”

　　“挺好的啊老肖，以后你能享福了。”

　　肖兵感受到大家朝他投来的羡慕的眼神，愈加兴奋，说话也大声，“当初我就说女孩子读卫校好，还有人说女娃子读那么多书没用，看看，现在这块儿有几个能像我闺女一样进国家单位的。”

　　对于里有出息孩子的人家，大部分都很捧场。

　　“还是老肖你有远见哩，在医院上班风吹不着日晒不着，给人打打针就好，多轻松。”

　　“读了中专出来就是好，比种地强几百倍。”

　　“你家老大供出来了，这以后你的担子就能轻了。”

　　“当护士好，以后家里有个头疼脑热的你闺女就能给你治。”

　　“以后你家算是有个吃公粮的了……”

　　肖兵听大家的吹捧吹得开心，觉得有面子极了，顿时大气地应承道：“哈哈，咱们两村子紧挨着，大家也都认识我闺女，以后谁有事要上镇卫生院去，就找我闺女，我闺女给帮忙。”

　　肖莹被她爸拉着，像是个最成功的展示品，保持着微笑地站在那儿，听得她爸随便就又给她应下一堆事儿，头疼又无力。

　　戚学明不过是跟着看了会儿热闹，就被满面风光的肖兵给注意到。

　　肖兵其实是先认出戚梦夏姐俩，毕竟戚学明夫妻俩常年不怎么在家变得眼生了，而这女娃娃总是和他闺女的名字一起出现在大家嘴里被谈论，分走了他一半的风光，他往常也会关注，这才连带着把戚学明给认出来了。

　　“戚学明啊，好多年没见面了，你现在变化真大，看着越来越年轻的样子了。你闺女今天这是也去县里拿分配结果了？读的师范是吧？分到学校里去教书了是吧？”

　　“对，是啊，去教小学。”

　　“挺好的，以后跟我家肖莹都在镇上，有个事两人互相帮忙也挺好的。”肖兵仰头看了眼梦夏，摇摇头道：“就是你这闺女长得太高了点，以后找对象不好找。”

　　肖莹听得尴尬得脸都红了，咬牙扯了扯她爸的衣服。

　　戚学明脸上本来好好的笑容顿时变成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哪儿不好找对象了，我们从小给孩子营养补得足足的就是想着长高些，女孩子高挑才好看，以后找对象也得找个更高的，小矮子我们家都看不上。”

　　他说着，眼睛俯视着扫了一下肖兵，肖兵脸上的笑一顿，他的外号就是肖矮子。

　　方荷也笑呵着说道：“哎呀，你们闺女投胎到你家真是可惜了，十足十的像你，一点没像到孩子她妈，你儿子不会也像你吧，以后可不好娶媳妇了。”

　　店里大家伙们看完了热闹，有人打圆场道：“哪儿会不好找对象，你们这俩姑娘都有了铁饭碗，以后你们两家的门槛都得被媒人给踏破了。”

　　“是啊，你们俩也都赶紧回家，去给祖宗上柱香，告诉祖宗们这个好消息。”

　　“还得准备些好菜，请你们本家的人吃顿饭庆贺一下。”

　　看热闹结果自己成了热闹，戚学明和方荷两人比梦夏这个当事人还更气，路上骂骂咧咧了一路，回家跟老两口一说，忍不住又继续吐槽了起来。

　　戚学明单手叉腰，满脸嫌弃地道：“这个肖矮子，几十年的尿性就没变过，一得意人就容易抖起来，尽说些得罪人的话。”

　　方荷轻啧了两声，带着些惋惜，“他老婆人长得好看，身材好个子高，家里家外一把抓，嫁给他真是白瞎了。”

　　戚奶奶：“他老婆是娘家不好，当时可穷了，肖兵爹娘眼尖，专门挑了个能耐又个子高的姑娘，为了让人家姑娘愿意嫁过来，当时出了别人三倍的彩礼呢。这笔钱出得值，要不是有这个好媳妇在，肖兵现在日子也不能过得这么舒坦，儿女双全闺女出息，家里万事不用操心。”

　　戚梦夏和妹妹在一旁吃着上一辈子才知道的瓜，等吃完瓜，耳边终于消停清净下来，这才想起来忘记跟爸妈说了，“爸妈，爷奶，我有个好消息忘记告诉你们了，我被分配到县里实验小学去了，户口也得找个时间迁到县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