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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后日谈之桃 ...

  •   分别对继国缘一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大概来说是一种很平常的事情吧。

      无论是最初在自己的那个家里,还是后来与兄长的分别、乃至妻孩、战友——继国缘一短暂的二十余载的生命中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无数分别。

      但在这其中,最为特殊的分别还要当属与“神明”的分别。

      其实后来继国缘一就发现他遇到的人并非“神明”,就只单纯的是“狐泽”而已。

      有些绕口,大抵的意思就是狐泽只是狐泽,在继国缘一眼中她并不具备高高在上的神格。

      这并非是继国缘一不认同她。

      恰相反,不过是狐泽看上去便是十分讨厌“神明”这一称呼的模样,所以继国缘一才选择将她与这一称呼剥离。

      神爱世人。

      在走过一些被恶鬼残害的村庄时,继国缘一也不乏会碰上些这样宣传着教义的苦命人。

      人们总是需要一些信仰才能坚持,在这之前他的信仰是除去作威作福的鬼王对世人造就的危害。

      至于这个目标达成后的下一目标。

      ……老实说继国缘一不太清楚。

      灶门炭吉似乎已经忘记了狐泽的存在,亦或是被神……不对,应该说是狐泽模糊了记忆。

      他记得自己上门,记得与玲,与他一起设计引来鬼王的事,却唯独忘记了这其中最关键的存在。

      狐泽从他的记忆中消失了。

      很奇妙,但放在狐泽身上又不是那样让人感觉到奇妙的事情。

      所以继国缘一找来了几本破旧的书册,将狐泽的故事给记录了下来。

      但幸运的是继国缘一并没能忘掉狐泽。

      最开始的时候是因为玲。

      无处可去的继国缘一因为灶门炭吉的盛情邀约而选择留下在这身边。

      或许如狐泽所说的那样,照养玲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虽然他的确不算是一个多么称职的父亲,但托玲乖巧懂事的福,他看上去也还算是一个靠谱的父亲。

      有继国缘一的照看,平纯一郎很顺利地回京见到了京都的那位大人。

      半株的蓝色彼岸花便轻易治好了那位大人先天带出的疾病,这边让继国缘一更加相信狐泽的神奇之处。

      只是越是思索,继国缘一便越是觉察了其中的一样。

      尽管常说神是全知全能的存在,但就狐泽的表现来说也存在着某种悖论。

      其中最明显的体现就是狐泽并不知道鬼舞辻无惨的所存,却能够在京都里找到这位罹患重病的君主,以及在找寻良药的平纯一郎。

      结合狐泽离去的那些天,继国缘一没由得得出了一个有些荒谬的答案。

      或许一开始狐泽并非是冲设局而去,狐泽一开始或许只是为了给玲找到一个不错的安身之地而去。

      蓝色彼岸花并不能在冬日盛开,让“蓝色彼岸花”再次绽放的人是狐泽。

      继国缘一并不知晓狐泽是用了怎样的技法,但她的的确确是让那株蓝色彼岸花再次拥有了新生的寿命。

      奇迹。但于狐泽来说,奇迹实在是再寻常往复不过的事物了。

      治好京都的那位大人的缘由是狐泽献出的蓝色彼岸花,有时继国缘一会想,如果能够治好京都的那位大人,狐泽会提出怎样的条件呢?

      平氏一家为了子女奔波数年,又始终诚于君主,其中私心是有许多已无从知晓,大多数情况下人们的所为也不能单一凭心而论。

      抛却这一点,平氏一族实在是个十分值得托付的一家。

      即便是平家最低等的分支,也高于普通人拼搏的一生。

      这是玲能够找到的最好的归宿。

      被狐泽猎来的野猪的獠牙被继国缘一打磨成了指节长的挂饰戴在玲身上。

      其实一开始也没有打算就这样交给玲,毕竟对一个小孩子来说,这样略显尖锐的物品还是有些危险。只是无论是打磨的过程,还是最后的成品,玲都跃跃欲试地想要抓到这一颗粉白的獠牙,于是最后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继国缘一还是叹了口气,将獠牙的尖处打磨成最凭证的模样,戴在了玲的胸前。

      但那也是玲一岁后的事情了。

      玲不怎么粘人。

      更多时候她更加喜欢一个人待着,自顾自地摆弄着继国缘一刀的刀鞘。

      日轮刀已经被他收了起来,没有了恶鬼为霍,似乎日轮刀也并不是那么被需要的存在了。

      就像是他一样。

      这种平静的生活一直维持了四年。

      没有恶鬼的危害,没有战争的侵蚀,需要考虑的只有早上起来的饭食,以及田地里栽种的果蔬。

      平纯一郎给了灶门炭吉一大笔钱。

      有作为封口费的意思,尽管灶门炭吉并非是为了这笔钱才选择帮助。

      但这样的一笔钱确确使得他们过上了不错的生活。

      五岁以前的记忆对小孩来说就像是前世的泡影,虽然也有时会问起妈妈去哪了这样的问题,但更多时间玲选择了懂事的不去开口。

      玲五岁时候的生日礼物是一把木剑。

      在这个时代的女性更加需要有能够自我保护的力量。

      继国缘一自知并无太多教养婴孩的本领,但剑术一招,他还算有所得悟。

      在他的指点下,玲的进步也可谓是一日千里。

      除开天赋与老师这类的问题不谈,更重要的是继国缘一能够感受到玲是喜欢剑术的。

      兴趣是很了不起的老师啊。

      玲十岁的那年,京都的那位大人去世了。

      讽刺的是他没有死于先天的不足,反倒是死于后天的争抢。

      古往今来,帝王之争最为残酷。

      为了京中那个至高的地位,京都的那位大人死于了自己的兄弟手中。

      无声无息。

      只是那株传说中的彼岸花的消息不知是受谁泄露。

      于是活下去的那位本可以继承高位的人便也试图去寻得那株盛开在崖壁之外的、本不存在的彼岸之花。

      结局可想而知。

      不存在的事物又怎么能够求得?

      更加令人感到唏嘘的是,这位不惜除去兄弟性命也要登顶至尊之位的人却是在这样一场小小的寻宝会中失去了自我的性命。

      玲十二岁的时候。

      天下乱了。

      无人立于顶峰,便人人都想立于顶峰。

      然而无论战争是成是败,受苦的都永远只有百姓。

      参与过战争的继国缘一敏锐的嗅到了危机,从有人想试图再次找到那株蓝色彼岸花开始起。

      他与灶门炭吉一家以及玲搬离了原本的住所,隐姓埋名地来到了他乡。

      在通讯并不发达的年代,只是有心隐藏便不能再被寻出。

      而在教导着玲的这十数年时光中,继国缘一也总算是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时他已三十有六。

      说来也惭愧,在这些人中他的的确确是最后才找到自己人生目标的那个人。

      明明他也算拥有最多的人,但有时命运就是这般巧妙。

      没人能够知道自己的命运,只是在命运的转折点到来那刻,会忽然有所顿悟。

      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三十六岁已经是很大的年纪了。

      不少贫苦的百姓至多也就只有五六十年的寿数而已。

      或许更加短暂。

      穷人无法得到优良的医疗救助,甚至不说医疗,便是单单吃喝都已是难事。

      有些死在二十五六,有些出生便难以寻活。

      于是继国缘一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他希望有一个能够让更多平民百姓可以勉力活下去的地方。

      他是能够被需要的,而他也可以为了这些人们付出诸多努力。

      于是一座“桃源乡”便就此建成。

      最开始只是一个只有十来户的小村落。

      继国缘一有精湛的捕猎手艺,在这个并不安稳的动荡年代,拥有武力值的人向来是最受欢迎的存在。

      玲虽未“见过”狐泽,但却是最像狐泽的那个。

      她不缺少理智冷血,但又在这些之中奇妙地混杂着些许慈悲。

      救助从来不是毫无底线的纵容,救助应是施以良善的宽待。

      最初来到这个村子的时候有人试图想要抢过他们行囊中的猎物。

      他们饿的快要死了。

      还有什么是比死亡更加令人感到恐惧的事情呢?

      继国缘一略有不忍,但玲毫不留情地便将冲上前来的人斩于剑下。

      剑是木剑,只是饿了许久的人也无法经受住一个常年习武的人的手力,于是他轻飘飘地便躺倒在了地上,微弱的呼吸听上去就像是快要死去了一般。

      后来玲给了他们用工作换以吃食的机会。

      将村落建设的更好,将村外的荒地开垦成可以种植的良田。

      有继国缘一与玲在,没有野兽能够侵蚀这片村落。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慕名而来,而后加入了继国缘一的武堂。

      没错,这座城镇的管理者并非是继国缘一,而是玲。

      继国缘一教会他们变得更强,而玲则是教习着他们如何将生活过的更加美满。

      在这里,他们寻得了生命的价值。

      继国缘一逝去时是在八十五岁。这是一个能够被称得上是喜丧的年纪了。

      他一生未有娶妻,从救下玲的那一刻开始起,哦不,或者应该说从遇到狐泽的那一刻开始起,他的人生就已经发生了某种惊异的转变。

      最后侍奉着继国缘一死亡的人是玲。

      继国缘一生命中的最后一天,玲如常一般捧来了父亲的药碗。

      强大如继国缘一,也在最后一年的最后几天染了些许风寒。

      像是他们最初所见的那个时节一般,只是记忆早已随着年纪而变得模糊。

      玲试图想要扶起父亲的身体,可入目的却是继国缘一宁静安详的睡颜。

      许多时候继国缘一会倚靠在床边翻阅些过往的书籍。

      而今天的他什么也没有做。

      书籍被齐齐整整地摆放在枕头的一角,并不十分厚重的被子压在继国缘一身上,就像是沉沉睡去了那样一般。

      玲感觉不到继国缘一的呼吸了。

      最是无情是别离。

      更是无情的是没有告别的别离。

      玲手中捧着的药碗轻轻掉落在了地上,有些发苦的药汁散落了一地,她像是未能察觉一般,缓慢地蹲下,而后迟缓地将一片片碎片捡拾到了手中。

      有些碎片划过了她的掌心带出了些许鲜红,但她似是未查,有些麻木而迟钝地继续着手中的动作。

      已经有些浑浊的双眼注视着地却是继国缘一的方向。

      半刻后。

      玲的眼睛红了。

      她起身,将父亲身上的棉被重新盖好。而后她将那本她早已偷偷翻阅过多次的,父亲记载的传记压在了父亲的手边后……玲推开了屋门。

      父亲的传记中,当年也是这样的一场雪景。

      幼时的记忆玲已记不得太清,只是偶尔在梦中,她似乎见过那道记载于父亲传记中的模糊身影。

      下雪了。

      玲推开了房门,而后消失在了无边的雪色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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