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五十五章 守株待兔· ...
-
继国缘一所说的危机向来只藏于夜色。
从鬼舞辻无惨出现的那颗,狐泽就确定了某种可能。
——————————
有了狐泽的帮助,摘得彼岸花似乎变成了一种顺理成章的既定事实。
这本就是狐泽准备好的鲜花。
干涸的花朵被注进了灵力再次苏醒,随着午时日光的渐升,蔚蓝的彼岸花展露出了它本有的色泽。
她盛开于透着海水与日光相连的地平线之间,晴空的照耀下几无露水,却闪烁着如晨露的微光,高高在上的模样似乎与芸芸众生相互隔绝一般——不愧是傲立与世外的彼岸之花。
如果没有踏过彼岸的勇气,恐怕也无法寻得这一株珍惜的花朵吧。
平纯一郎是这样想的。
虽然蓝色彼岸花只盛开短暂的时间,但如果将其摘下以药材蕴养就还能保持鲜活的特性以一周的时间。
自不必说,这也是狐泽的设计之一。
而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回到岸上的时刻是他们来时的三倍,当小船再次停靠崖壁边缘时,太阳已经没入了海平面的另一侧。
黄昏的孤寂随着日暮的暗影将天地笼罩,哗啦啦的声响撞破了留于崖底的小船。
木质的碎屑飘散在湍急的洋流,几个巨浪扫过便彻底没了踪迹。
平家一族的军队很迅速地从这里撤离,他们挑选了一个视野开阔的空地驻扎,靠着这短暂的一夜来做整军的修整。
越是靠近京都,就越是危机重重。
大部分其他贵族不会乐于见得平纯一郎将救命的花朵轻易带回,争来抢来的功劳才能保障世家大族的源远流长。
源氏、藤原氏、羽柴氏,诸多贵族手中豢养的死侍暗探不会放过这个珍贵的消息,从他们踏入京都范畴以内的那刻,就将有无数人会将视线放到这株不起眼的小花上。
届时他们将不会有一时半刻的修整时间。
平纯一郎的帐篷位于驻扎地的中心。
一个起眼又不易被攻破的区域。
帐内——
即便是稳重如平纯一郎,也在获得到蓝色彼岸花的此刻失了些许平淡的方寸。
苦苦追寻了十数年的事物在此刻堪堪有了实感,除了庆幸以外平纯一郎感觉到的更多的是一种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就这么轻易取得了花朵。
绽开的蓝色彼岸似乎带着一种令人目眩的色彩,平纯一郎不时就想将它拿出来放在手中细细端详。
彼岸花无色无味,但就这样放在身边,似乎就让平纯一郎的神智保持着一种近似亢奋的跃动。
——或许这与他本身的精神也有关系,但就像是重回了十八岁那年的青春一般。
平纯一郎久违的有股神清气爽的错觉。
木质的小船无法阻隔海上的风浪,就连被海水淋透的湿漉漉的衣服搭在身上了一整天也没能够让平纯一郎感受到任何寒意。
这可真是个奇妙的花朵。
平纯一郎将它小心放下。
烈火的炙烤下,一股海盐的咸湿感在空气中溢散,而随着晚风卷过帐幔,树叶的枝条似乎也发出了沙沙的细响。
有人来了。
营帐之外。
藏于黑暗的不止狐泽一人。
“你觉得他会这么早出现吗?”狐泽轻声问道。
夜色给了黑发的狐泽最好的隐藏方式,她与继国缘一藏在距离平氏一族驻扎地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这样盯着营帐的方向。
午夜的气象随着群星的闪动开始多出了些波云诡谲的异状。
一道树枝上的最后一片枯叶被晚风打下,落在了营帐外看不见光的阴影地。
四周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营帐内传出的噼里啪啦的烤火声,与偶尔映在帐上的一二的人影残像。
狐泽远远眺望着:“看起来还不算笨嘛,平家的家主。”
“不过这些人可完全没办法阻止恶鬼的出现。”
“要是碰上了可就糟糕了,会死的不明不白的吧?”
继国缘一握着刀柄。
修剪整齐的甲片深深嵌入在掌心的嫩肉之中,似乎这样便能宣示继国缘一内心隐隐的不忍。
从最初到现在,狐泽的整个计划中都没有出现过继国缘一的身影。
只有她自己还勉力客串了一个剧中的关键角色。
她的目的也很单纯。
她只不过想要知道鬼舞辻无惨是否会认识自己。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但确实十分重要的必须要确认的线索之一。
而答案是否认的。
鬼舞辻无惨并不认识狐泽,这很奇怪,但却佐证了狐泽的某种猜测。
关于空间的推论。
只有这点和守株待兔的计谋上,妖怪才算是出类拔萃。
平行线的每一点都有可能会延展出截然不同的路径,而这些点便是被称为节点,以节点为始,不同的选择便能铸就不同的平行空间。
此间的空间,鬼舞辻无惨受到继国缘一的重创。
而彼世的空间,恶鬼的头头似乎只是被异界的来客所束缚。
二者难以言明谁对谁错。
只可以确认的是,如果这个鬼舞辻无惨还是狐泽最初来到异世所见的那个鬼舞辻无惨,想必他会轻而易举地识破关于蓝色彼岸花的谣言。
可是她来了,于是狐泽关于空间的推论便得以被验证。
鬼舞辻无惨是这样想的。
没人知道蓝色彼岸花的秘密。
再凑巧的巧合也不会引发这样的可能,所以他来了。
狐泽与继国缘一交换了个视线。
闪烁的星光开始有些黯淡了下去,空气中亦是多出了些许血液的腥气。
狐泽轻轻嗅闻着。
而后在心中默默下了定数。
东边十只,北边六个。
她将指尖隔开,一两滴稀血的落下,诱然地撺掇着恶鬼的靠近。
这是镌刻于本能的行动,而在本能以外,又多出了些凌驾于本能之上的对于死亡的恐惧。
成群的恶鬼听到了血脉中传来的压制的密令。
“不准乱动,按照我的命令行进。”
恶鬼吞咽了下口水,喉结在夜色中滚动,发出咕噜的微不可查的细响。
无人觉察。
没有月亮的夜色中,不光是声音,仅凭普通人类的肉眼根本无法察觉从身侧高速穿过的隐匿之物。
值守的警备打了个哈欠,他其实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唯一知道的就是这是上级的命令。
不过在命令之外,这位值守的警备略有走神的想着。
他想到了那位船夫的美貌。
没想到这样的小渔村里还会藏有那样美丽的女子。
如果那样美丽的女子能够成为他的妻子的话……
值守的警备深有所感地想着。
他不觉这里有什么危机,四周的平地外连火光都看不见什么,直至一股冰冷而黏腻的触感从他的脖颈划过,值守的警备才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摆出战斗的姿态,大声力呵道:“是谁!”
回答他的是林间空寥寥的寂语。
他是守卫在驻扎地最边缘的士卒,不远处的山林里只有稀少的灌木。乌云盖过头顶,黑压压的一片引得值守的警备心里有股莫名不详的恐惧之感。
他唤了唤一旁正打着盹的士兵,可他似乎睡的很熟,没为他的呼喊产生任何有用的反应。
夜更深了。
即便有蓝色彼岸花在前,鬼舞辻无惨也不打算就这样贸然前往。
开什么玩笑,继国缘一可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换取无暇的永生的前提条件是他被继国缘一抓住,那他宁可不要这样的机会。
不过好在最近出事的几只恶鬼的坐标也与这里相去甚远。
他不觉得继国缘一能有设下这样计谋的情报,但无论是否拥有,他还是认为一切须得小心为上才是。
就连这里驻地的普通人类,他也不打算多做屠戮。
如果把事情闹大引来继国缘一的关注,那不就是很糟糕的事情了吗?!
鬼舞辻无惨如是想道。
整个潜入的过程顺遂的有些不可思议。
或许是因为这里本就没有些什么武术高强之人。
鬼舞辻无惨松了口气,要知道上次对自己的生命产生这样的忧虑之情还是在他没有变成鬼的时刻。
那可真是遥远的过去啊。
鬼舞辻无惨没能产生一刻因杀了那位医师而感到后悔的心里,他只觉如果不是那位医师的能力不足,自己此刻也不必如此提心吊胆。
好在百年来的努力就在今日就能够得到一个结果了。
鬼舞辻无惨抑制不住内心的激昂。
就在他在思索着拿下彼岸花后该怎样开启自己全新的鬼生的时刻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了起来。
“哟……好久不见啊,鬼舞辻无惨。”
“不过应该说是初次见面吗?渴求着蓝色彼岸花的鬼王大人。”
鬼舞辻无惨的第一反应是上当了,第二反应是不过区区一个女人,根本不足为惧。
彼此交错的情感让鬼舞辻无惨选择了回头。
然而沉重的躯壳以及搭在他肩上的那只不轻不重的玉手让他惊觉自己已无半分可行动的余地。
继国缘一刀刃造成的损伤还残留在鬼舞辻无惨心间。
他此刻能做的事只有一个——
“杀了他们!”
鬼舞辻无惨对自己手下的恶鬼们这样命令道。
回复他的是没有回应。
一抹绯红色的刀刃照亮了无月的星空。
一刀即斩,唤醒了鬼舞辻无惨对死亡的最质朴的恐惧。
注视着夜晚的刀光,狐泽啧啧叹道:“还真是个急性子啊……缘一。”
“所以你怎么说,想要逃跑吗?鬼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