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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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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株待兔。
三十六计中狐泽最为擅长使用的兵法。
尽管事实上这并非是三十六计其中一条,但总而言之,这就是狐泽最为擅长的兵法。
一位聪明的人类曾经这样说过……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想要达成前者的条件并不容易,但针对后者的等待,妖怪一族倒是意外的擅长。
一连数日。
继国缘一和灶门炭吉都没能为玲寻来一个合适的人家。
意料之中的结果。
狐泽敲开了朱弥子的房门,将手中淌着血的猎物放下。
放在房屋的院落。
自那夜一别,这是朱弥子第一次见到狐泽。
狐泽不知是去做了些什么,不光是朱弥子,就连继国缘一与灶门炭吉也都没能见到她的踪影。
只是偶尔屋里多出的几只野味宣告着她的并未离开。
狐泽回来的时候正赶上傍晚。
今天中午的时候太阳还算不错,但天才刚阴下来的时候就又见了寒气。
随着狐泽推门的动作,一股冷气嗖地一声窜进了屋内。
没太大影响。
多出了一个人类的幼崽,这一年灶门炭吉家囤积的炭火烧的格外快些。
朱弥子的脸庞映在炉内噼里啪啦的火光下透着点点暖意,她怀中的玲感受到了来人的气味,咯咯地笑出了声音。
小鬼头倒是并不认生。
狐泽想着。
像是银铃般的笑声,这或许就是玲的名字的来源。
狐泽思索着,这样的小困惑没能绊住狐泽太久。
因为像是卡好了时间一般,继国缘一和灶门炭吉也伴随着日落的迟暮踏进了木屋。
宁静而祥和的半刻黄昏。
这些天已经有第三头野猪被狐泽扔在灶门炭吉家的院落里了,除开将第一只野猪肉简单炮制了以外,其余的两只还被灶门炭吉堆放在那里。
盐是这个年代最稀缺的资源,这些野猪的皮被灶门炭吉剥下来熬煮成了某种凝胶状的物质,肉则是趁着这两天烘烤的炭火挂晒熏制成了肉干。也算没有白费这两天炭火的消耗。
虽是这么说,但也仅仅只是将一头猪肉处理的还算可以,剩下的两头……灶门炭吉一时半刻还真有些犯了难。
一头野猪就已经是一户人家三年的吃食了。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就连向神明进贡也不过只单单需要两头猪仔。
三头野猪他们吃不完,也没有能够将它们完好保存的可能。
熏制的肉已经被朱弥子卖出去不少,剩余一部分可以作为玲的“陪嫁”带给决定要收养玲的人家。
卖肉的钱也可以分给他们一些。
人人都不容易,灶门炭吉总不能让别人白白付出些什么。
可虽是这么想,临到头灶门炭吉却又担心起来。
如果有人仅仅只是为了报偿而选择收养玲该怎么办?
那样的话就与他们,与继国先生最初的想法相悖了,于是这事便久久没能有个结果。
有报酬也好,没有报酬也好,似乎都不能达成一个很完美的结局。
狐泽的耳角沾着水露,不知她是从何处归来。
今天没有下雨,或许只是在捕猎后清洗所留下的痕迹。
继国缘一收回视线,他没有言语,只是继续帮着灶门炭吉将今天处理好的猪肉挂好。
对于狐泽的突然出现,他像是并未感到意外。
继国缘一如是,灶门炭吉亦如是。
白天一天他们都在镇上找寻合适的人家,等到了天色暗下来才又回来了林间的木屋。
多出了三人就多出了许多需要安排的活计,这会不做的话明天就没法完成任务了。
所以即便狐泽突然回来,也并没有人对此产生异议。
每个人都忙于自己的工作,一时屋内产生了种奇妙的平和。
像是日复一日重复的人生那样,平淡而毫无波折。
待到一切处理完毕,继国缘一才再次看向狐泽。
像是下了某种决定一般的,没人知道继国缘一工作的时候在想什么,只见他定定开口:“你来了。”
狐泽应了一声算是回答,她懒洋洋地撑着脑袋,一边嚼着桌上的仙贝,一边含混道:“是哦,毕竟也已经过去了三天了嘛。”
“缘一之前答应过我的,不会因为玲而耽误太久,这句话应该不是骗我的吧?”
“所以如何,结果怎样?你们有为玲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家吗?”
狐泽拍了拍手上沾着的仙贝碎屑。
其实这话不用问也能知道。
从玲还留在这里就能看出她还没被托付给到一个合适的人家。
想要为一个人类的幼崽找到一个适宜托付的地方并不容易,这事不难理解,就算是妖怪也能理解,可理解并不能解决问题。所以狐泽的表现也就显得冷硬。
继国缘一摇了摇头。
灶门炭吉不自觉开口问道:“你们已经要离开了吗?”
要离开了而不是要离开。
对于继国缘一与狐泽的离去,灶门炭吉似乎并未表现出太多意外之感。
这也不难理解。
然而狐泽只是掀了掀眼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狐泽,而在缘一。
继国缘一沉闷点头,一如既往的沉默代替了话语的回答。
他们要离开了,而且就是现在。
没有任何离别的话语,只是因为行动往往是远超语言的最有力的证明。
一个有些陈旧的钱袋被继国缘一从衣袖中取出。
袋子的底口缝着粗布,斑驳着的针脚并不细腻,粗一针的细一针,一看便是没什么缝纫经验的人所做出的手笔。
被从鬼杀队里赶出来的继国缘一身家并不丰厚。
除了一柄日轮刀,就只剩下了这个钱袋。
钱袋是继国岩胜曾用过的钱袋,淘汰下来后就被家人交到了继国缘一手中。
并不是个什么稀罕的物件,但也是少有的,继国缘一能够从家人手中获得到的东西了。
“继国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继国缘一将钱袋递向灶门炭吉:“尽管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认为灶门先生是一位值得信赖与托付的对象。”
“我本打算再向你留下一些防身的技法,但如你所见,我们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钱袋里的钱不多,但已是我能给出的全部——玲的话……可否拜托你照看一二。”
“你这是什么意思,继国先生!”同样的话被灶门炭吉重复了两遍。连惯用的敬语都被抛掉,灶门炭吉看上去像是十分生气的样子。
尽管狐泽并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而生起气来。
继国缘一也不能够理解。
“抱歉。我知道这是个十分过分的请求,夫人的身子还需照料,你们有自己的家庭需要顾看。”
“这是十分过分且自私的请求,但……让玲留下是最好的抉择。”
“如果事情顺利,我会再来接她。这是我唯一能够向你保障的事。”
灶门炭吉一拍案几,腾一下就站起了身:“不是这样的事吧!”
“我早就知道继国先生和狐泽小姐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继国先生与狐泽小姐救我一命,我却什么忙也没有帮上,还一直依靠着你们的照顾。”
“只是这样的事,根本就不需要继国先生这样拜托!”
“你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去做那些事需要时间,金钱,以及额外的一些什么。”
“我没办法为您提供更多的帮助,但继国先生,我想要回报您,回报狐泽小姐的心是认真的!”
“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一时无言。
“……抱歉。”继国缘一怔怔,顿了半晌才憋出这样一句话语。
灶门炭吉也就只是一时情急。
这下他也是一下就反映了过来。
并没有要责怪继国缘一的意思,灶门炭吉轻咳两声,掩饰尴尬般的。
灶门炭吉悻悻开口:“我也不是在凶继国先生的意思啦,只是因为继国先生完全没有把我们当成自己人而有点生气。”
“但是继国先生的钱我果然还是没有办法接受!”
“这种东西对你们来说才更加重要。何况……狐泽小姐已经为我们做了这么多。”
狐泽没想到这里还有她的事情,忽然被提到名字她还小小的“啊”了一声。
就见灶门炭吉继而道:“即便狐泽小姐表现的冷冰冰的样子,但我能够明白,这是狐泽小姐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了玲而努力。”
“狐泽小姐带来的猎物仍有余裕,卖出的银钱我也不能就这样吞下。”
“卖出的银钱和这些天制好的熏肉我都已经拜托朱弥子帮忙准备了,继国先生与狐泽小姐打算何时离开?总不能就让你们这样干巴巴地离开。”
可答案是在今晚。
猎鬼人是夜间行动的组织,所以离开的时间也理所当然的是夜晚。
突兀的没有任何准备告知的离去,灶门炭吉轻叹一声,却也没做阻止。
夜色的雾气朦胧胧地降了下来,两份小小的包裹被从朱弥子身边拿了出来。
像是面对着即将出门的游子,灶门炭吉将包裹交由继国缘一与狐泽,还不忘絮絮叨叨地交代着:“除了路上必备的银钱以外,朱弥子还为继国先生和狐泽小姐准备了些伤药。”
“虽然您二位的实力有目共睹,但既然是危险的事情,就总难免会受些伤。”
“在山里有一种蓝色的花……好像是叫蓝色彼岸花来的……?医馆里的老医师说这是副良药,性温和还可止血清淤。”
“我为二位准备了一些,路途上有任何意外……”
灶门炭吉的话没能说完。
狐泽开口打断了灶门炭吉的交代。
蓝色彼岸花。
蓝色彼岸花。
原本只是耳闻的花朵总算在这守株的等待中绽放了蔚蓝的光泽。
“你说的蓝色彼岸花,你见过它吗?”
“在哪,带我去找到它。”
狐泽是这样开口说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