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附录 202512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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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fore 18：45]
悲观主义的视角倾向认为生日蛋糕上插着的那根数字并不代表某人将从今日起开启一个崭新的岁数，反而代表着这些年数已经是祂所过完了的。换言之，吹灭蜡烛后，周欲说就完完整整地活完了他在世的第二十六个年头，宝贵的twenties岁月滑过了过渡期、正式进入了下半程。
然而他很快被逼从这种衰颓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命运就是如此为难地不让他犯哪怕一会儿文艺病；只见周学理给他发了一张玩澜五杀的战绩截图，伴以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是如何冲进对面水晶宰了后羿，周欲说只得找出一个语重心长的状态叫他把手机还给周兴善。
不过还是要感谢这个小侄子，他似乎想也切不回刚刚忧郁的模式了。此刻他确切感受到的是，这根蜡烛质量不怎么好，气味刺鼻，必须要吸点冷空气才能拯救他娇嫩的肺。
他于是推开了阳台的门。临洋今年冬天气温偏暖，且几乎滴雨未落。在这么一个晴朗的夜晚，资深宅男周欲说竟然萌生了奖励自己出门走走的念头。当然，说是“走走”，实则不可能用腿：把吃了两口就腻了的蛋糕塞进冰箱后，他启动那台银色的比亚迪，头也不回地扎进了休息日的晚高峰。
抛开几位亲人和若干app的开屏，这天直到此时，也即傍晚六点三刻，才出现了第一个祝福周欲说的人。
他想也不想就知道是沈成雨。来得很巧，他正在等左转灯。
沈成雨发来了一张陪客户吃的晚宴照片，用意是向他解释自己为何上线得这么迟。周欲说当然没放心上，转而被图上菜肴吸引了目光。啧啧啧，一看就知道要剩不少。他顺着指示往前开到待行区，冷面地语音输入着，仿佛接下来他要说的根本不是一句玩笑：替我打包点当宵夜吃。
他为自己恰如其分的幽默感沾沾自喜了一会儿——事实上先前提过，他经常颅内进行这些想七想八的活动——而后按下了发送。送达的瞬间，屏幕上倏地浮出了一条陌生短信：生日快乐。
……这是谁？
信号灯由红转绿。
周欲说十分确认，所有关系亲密到会记住他生日并有心祝福的人已经全部存进了通讯录。这就因此令他十分困惑。容不得他多琢磨，理智要求他坐在驾驶室里时必须摒除杂念；不过好就好在此行并没有确认目的地，他有些任性地想要在生日这天做一个城市中的游荡者。既然随时可以路边刹一脚，周欲说决定暂时抛诸脑后。
如果是早些年，陈听水见到那种年纪轻轻就做起体力劳动的同龄人时心中总会升起一阵嫉妒：凭什么他们如此轻易就接受了自己的层次？从小接受的教育里，似乎他们总是一群典型的反面教材，是不好好学习就会沦为的某种下场。
她确实有些才智，但仍不够多，致使她只得活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区间里，创造不出多少成果。这还仅仅是在本地；血的教训已经清晰地告诉她，迈进临洋这般大的都市，她连“不上不下”都挤不进去了。于是现在，陈听水终于服服气气地认可了自己的定位——或具象地说，这份管理父母开的民宿的事务的工作丝毫不会令她引之为耻了，甚至相当一些时候都能调动起她的工作热情。
言归正传，其实灵县能吸引到一些游客是且仅是因为当地的山海景观不错，除此之外再无旅游资源。因此需要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事实也证明，陈听水的直觉相当准确：因之前向父母建议在泳池旁加建一组温泉池，如今淡季也迎来了部分盈利的增长。
冬天早晨起床一边泡着温泉一边观赏海上日出，还能顺便用早膳，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很直击猎奇心理。只是很可惜，她还得忙着管事，自然无法实地体会一番，唯一的消遣只能是躲在前台玩会儿合成小游戏。
圣诞将至，母亲特意嘱托她新建一个圣诞金曲歌单用于在大厅的蓝牙音箱播放。歌单循环了太多遍，她已经听麻了，此时身处安逸之中，难免陷入了遐想——这正是她最害怕的事——去年这个时候……可恶，不准去想，但是该死的，去年这个时候我在做什么呢？
脑海中很快搜索引擎般浮现了一团词云，光是看一眼那些回忆都足以令她胆战心惊；而其中最深层次的恐惧，当属去年十二月的某个阴雨天的傍晚——
陈听水甩了甩脑袋，不得不面对那个她潜意识里已经回避了一整天的事实：今天是十二月六号，她前男友的生日。
确实没什么好回避。两人当初毕竟分开得很体面，即使是短得屈指可数的恋爱期在她回忆里也是带着柔边的；然而她自知这完全是周欲说的功劳，毕竟她一直活得十分阴暗，难得不阴暗的一次就是很有种地选择不拖累他而离开，甚至仔细一想这行为压根跟“有种”不搭界。这就是她，活到最后仿佛是星巴克的杯型，完全无法用常人的逻辑来推测。
用“矛盾百出”来描述自己，可谓之入木三分。于是陈听水丝毫不辜负种种矛盾心理的缠结，又一次做出了一个与自己悲观主义的底色十分背离、换言之及时行乐的，同时惊天动地泣鬼神的举动：她要祝唯一令她耿耿于怀的人生日快乐。
[After 18：45]
匿名短信被成功抛诸脑后；然而再取出来时，顺带多出了几分别的思考。周欲说重新注视短信中冷冰冰的四汉字一标点，不受控地将其与刚刚偶然路过的那家熟悉的西餐轻食馆联系了起来。
仔细想想，那一次来这里三人用餐不过就是今年大年初六，也是个寒风能把人吹到天上的大冷天，不过那时他心中尚存有值得他可爱的事物。
曾几何时，他相比从前简直老气横秋到了一个新高度，以至于身边但凡在他这儿有点话语权的男女老少都难忍为他指点迷津的冲动。外人皆知他被前女友甩了，亦见他分手之前那段日子是他全部人生里都数得上号的焕发时光，因此对当下这个灵魂深处万籁俱寂的周欲说产生了非常多的同情。至于他本人，每次都想装作很倔强但是见面自己却缴械投降，沈成雨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劝他骗哥们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
言而总之，因身边人接连不断对他的消沉气质产生怜悯，种种暗示之下，周欲说是彻底无法发自内心地使先前那段恋情翻篇了。更何况如今勉强算旧地重游，回忆起故人也是情有可原。
他得寸进尺地想着，这条短信有没有那么百分之一的可能会是陈听水发来的呢？
他想他其实还是渴望退而求其次，以哪怕朋友的名义和她保持联系，即使当初她不留情面地转身离去。因为不确定有没有明天，所以为了今天义无反顾；抛开所有，仅仅是注视着她时，他都会想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直到这时，周欲说才惊觉自己上头起来着实疯狂到自己都不相信。那么，理智一些，给自己找点心理安慰吧。他开始在键盘上敲字，假装对面的就是她。
-谢谢。祝你最近过得好。
陈听水颇有感触地凝视着屏幕上的回复，拿捏不准他究竟有没有认出她来。不过，一来一回之后她默默松了一口气，压抑了小半年的神经难得得以释放。
经历了许多之后，她已经对刺激与平凡感到麻木；然而此刻她久违地心情轻盈起来，自己也说不出为了什么。走出民宿大门凝望郊外的星空，今天有好几颗特别明亮的星星在呼吸。她想着一百公里外的那人与自己注视着同一片夜空，就好像那条短信是她朝群星发的、而他恰好接收到了。
陈听水垂下头微不可见地笑了笑，转身进入民宿大堂，重新回到了工作台。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附录 202512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