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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再次遇见 多一事不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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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栩溪跟学生们拍了照。
孩子们起初很拘谨,排着队,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又害羞地偷瞄着这个长得像从画里走出来一样好看的“宋老师”。
宋栩溪没穿那些名牌,就套了件简单的白色圆领衫,揽过最近的两个小孩往他们手里塞了一把五颜六色的进口糖果,又笑着说了句什么,孩子们慢慢放松下来,面对镜头,咧开嘴,门牙还缺了一颗。
照片当场打印出来,宋栩溪签了名,塑封好,一张张递到那些脏兮兮的小手里,孩子们捧着照片,看得很仔细,用袖子擦了又擦,赶紧放进口袋里,生怕弄丢了。
熟悉了之后,几个胆大的开始和宋栩溪搭话。
其中一个男孩被同伴怂恿着,推出来,鼓足勇气问他:“宋老师,为什么你和我们长的不一样啊?”
是啊,那张混血脸,像个不小心闯入的异世界来客。
宋栩溪正在教小女孩折千纸鹤,闻言笑道:“因为我爸爸是外国人。”
“外国人?外国人就和我们不一样吗?”
“大部分是不一样的。”
“那外国很远吗?”
“很远很远,要坐很久很久的飞机。”
“飞机?就是天上飞的大鸟吗?”一个更小的孩子插嘴。
周围的大孩子哄笑,说他怎么连飞机都不懂。
小孩儿涨红了脸,急得跺脚:“我没见过还不能问嘛!”
宋栩溪也笑了,狐狸眼微弯:“对,就是特别大的铁鸟。”
他拿出手机,信号不好,加载了半天,终于找出几张飞机照片,放大给孩子们看。
孩子们立刻围过来,小脑袋挤在一起,“哇——”“好大啊!”“真厉害!”
“那宋老师你去过外国吗?”
“去过。”
“外国是什么样子的啊?”所有孩子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纷纷追问。
“外国啊,”宋栩溪想了想,指着远处的山,“可能没有这么高的山,但有很高很高的楼,高得能碰到云。路上有很多很多车,晚上有很多很多灯,绿的,黄的,闪啊闪的……”
从学校出来,他又去了几户特别困难的村民家里。
房子比学校更破。
墙壁裂着大口子,屋里没什么家具,几条瘸腿的板凳,和一张木板搭起来床。
接待的多是老人,问起来,村里的青壮年,男人女人,能出去打工的几乎都出去了,天南海北,散落在各个城市的建筑工地、工厂车间、餐馆后厨,一年到头只有过年那几天能回来一趟,留下点钱,又匆匆离开。留下的,多是跑不动的老人和离不开家的孩子。
宋栩溪把米和油递过去。
“谢谢,谢谢大善人……菩萨保佑你……”老人用开裂的手接过,很重,他们拿得有些吃力。
宋栩溪下意识去扶:“我来。”
闪光灯在他们身侧亮起,镜头如影随形。
宋栩溪跟着村长又转了两天,终于,车队载着他们离开了屏桥村。
土路仍然颠簸,扬起漫天尘土。
像一层灰蒙蒙的帷幕缓缓拉上,将那些矮屋、那些站在村口久久没有散去的小小黑影,吞没在亘古不变的群山之中。
宋栩溪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贫瘠山景,半天没说话。小文递来水,他也没接。
这次去屏桥村的效果,远远超出了预期。
首先,是官媒的意外背书。
也不知道是团队运作得好,还是屏桥村之行恰好踩中了宣传点,竟然有两家颇具分量的主流媒体在报道乡村教育现状时提到了他们。虽然没有大篇幅,但点名肯定了“外籍演员宋栩溪”的参与,称其为“有益的尝试”和“正能量的引导”。
这可不得了。
紧接着,团队趁热打铁,把精心剪辑的纪录片风格短片放了出来。
没有刻意煽情,镜头拍下了孩子们渴望知识的眼神、六位老师批改作业数十年如一日的坚守,宋栩溪带孩子们玩游戏的画面,以及他皱眉看漏雨屋顶的神情,他蹲下平视着小女孩说话的侧脸,他听张校长讲述执教生涯时泛红的眼眶……都被镜头如实记录了下来。
画面直白,有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
短片的最后,是离开屏桥村时宋栩溪在车上的一段采访。
当画外音问他此行的感受时,宋栩溪沉默很久。
“我想,”他终于开口,“教育最大的意义,是点亮希望。”
“山的外面不止是山,天空很大,世界也很精彩。他们可以通过读书,走出去,看到更广阔的天地,也有机会去选择自己想走的路。”
【为希望,开一扇窗。】
蓝色花字出现的同时,宋栩溪淡出镜头,换成了青陇的群山和那面飘扬的国旗……
短片迅速出圈,并在网上引发了广泛讨论。
[看哭了,这些孩子和老师太不容易了。]
[sxx这次是来真的?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
[那句“点亮希望”真的说到心坎里了,教育资源不均衡是现实。]
[不管是不是作秀,能给那里带来关注就是好的。]
……
舆论肉眼可见地在转变,工作室转发了官媒的公益微博,呼吁关注乡村教育,粉丝也紧随其后。
去机场的路上,小文刷着手机,见评论区一片“哥哥真好”、“黑子打脸了吧”的发言,感慨道:“栩哥,这次真是因祸得福了。”
宋栩溪在闭目养神,手里捏着一只粉色千纸鹤。
纸是田格本,薄薄的,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很多名字,有的还是拼音。
“……嗯。”
·
因为去屏桥村请了几天假,回到剧组后宋栩溪发了个【开工】的微博。
这张脸实在是老天爷赏饭吃,一点妆都没带,皮肤仍好得像豆腐一样吹弹可破,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一副高知的模样。
照片一发,立刻收获一片“是蓝眼睛,我们有救了!”和“啊啊啊哥哥素颜也这么能打”……
宋栩溪刷了会儿评论,勾了勾唇,吧手机扔给小文,重新投入到拍摄中。
王正对进度抓得紧,缺的戏份刻不容缓。
于是宋栩溪连轴转,从天亮拍到天黑,台词、动作、情绪,一遍遍磨……屏桥村的尘土没在脑海里停留多久,就被高强度的工作迅速冲刷、覆盖,沉到了记忆角落。
这天下午,众人在对一场群戏,忽然王正走来示意大家暂停。
“各位,咱们的夏警官终于归队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的身边,那里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男人。
“宋老师,那是谭诺。”小文贴着他的耳边悄悄说。
宋栩溪眯眼,打量起这位姗姗来迟的搭档——
这人状态不怎么样,眼下一片淡淡的青色,像是很多天没睡过觉一样。
由于宋栩溪对国内艺人非常不熟,王正为两人做介绍,又说他们之间对手戏很多,私下可以多交流沟通。
宋栩溪先说:“总算等到你了,久仰。”
“你好。”
谭诺跟宋栩溪短暂地握了一下,没多说什么,又问王正:“导演,我什么时候开拍?”
“不急,你先休息,调一下时差,明天开始拍你和栩溪的戏,重头戏,得养好精神。”
“好。”谭诺对宋栩溪点点头,跟着副导演走了。
宋栩溪挑了下眉,收回手,插回裤兜里。
这人挺拽。
·
这场群戏拍得极其磨人。
本来场面就大,群演人数不够效果不好,副导演当场抓了二十多个壮丁凑数。
人一多,各种道具和爆破点又得一遍遍试。
“卡!重来!”“那边那个谁!你往哪儿走呢?!会不会走路!”“爆破组!炸点提前了!想炸死人啊!”
现场乱哄哄的,NG了一遍又一遍,所有人熬鹰似的从下午三点一直折腾到凌晨一点,才听到王正喊出那句“过了,收工!”
片场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气声。
宋栩溪也累得够呛,久违的感觉身体被掏空。
身上的警服滚得又是泥又是土,跟在地上犁过十八遍一样。脸上的伤妆被汗糊得一塌糊涂,刚才急着下戏,卸了一半还没卸干净,剩下半张脸看着比真伤还惨。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滚回酒店泡个热水澡,然后一头栽进床里睡他个天昏地暗。
小文跑过来问:“栩哥,直接回酒店吗?”
“嗯。”宋栩溪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了,“点份海鲜粥送到我房间。”
“好嘞。”
夜色浓得化不开,片场只剩下几盏大灯还在强撑着。收工的人群步履蹒跚地散去,像打完一场硬仗后溃散的士兵。
宋栩溪懒得走正门,干脆抄近路,打算从那个供群演换装的棚子旁边绕过去。
棚子是用彩钢板草草搭起来的,四面漏风,但都是男的,也不管露不露的。
还没走近,只听棚子里传来一阵不客气的呵斥。
“怎么回事你?!衣服呢?收工了衣服要交上来的不知道吗?!懂不懂规矩啊!”
没有人回答。
“别装哑巴!”另一道尖细的男声响起,“场务那边可是登记了的!就少你们这几套!说,那几套是不是你小子给偷摸拿去卖了换钱了?啊?”
“找不全衣服,今天你这工钱就别想结了!”
宋栩溪停住,好奇地倒了几步。
一个矮胖的男人肚子挺得跟塞了个皮球,语气很冲,旁边还有个瘦高个,应该是同伴。
他们对面站了个人,侧着身,低着头,看不到样子。
这人穿着皱巴巴的夹克,虽然被指着鼻子骂,但一声不吭。
这种事在剧组不算少见,一些有点小权力的剧务欺负没背景没靠山的底层群演或者小工,克扣工钱、找茬刁难、甚至直接勒索,都是他们枯燥工作中乐此不疲的游戏。而被欺负的人,大多为了那点散碎银子只能打掉牙和血吞。
宋栩溪见多了,也懒得管。
累了一天灵魂都快出窍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撇撇嘴,正当作什么都没听见走过去时,那个被夹在中间质问、推搡的人像是忍到了极限,猛地抬起头。
棚顶瓦数不高的灯泡光正好打在那人脸上,光影交错间,左眼下那颗痣闯入宋栩溪的视线。
“!!”
小小的,墨黑一点,像是哪位国画大师不小心手抖,笔尖一滴饱满的墨珠落在了雪白的宣纸上,凝在那儿,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