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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依赖初显 你本来就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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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栩溪没想到,林易洵的过去会是这样。
他想象不出,一个无父无母无亲人的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住哪?有没有人欺负他?生病了怎么办?会不会想爸妈?
“那你养父母……”他不敢问得太细,怕触及到林易洵不想回忆的伤口。
“他们很好。”提到养父母,林易洵的眼神柔和了一些,“他们是很善良的人,送我上学,教我做人,家里不算富裕,但没让我饿着冻着。”
“他们现在住哪儿?”
“住乡下。”
“你没想过把他们接过来?”
“提过,他们不愿意。他们喜欢在那儿,来这边不习惯,也怕我给我添麻烦。”
“这有什么麻烦的?”宋栩溪脱口而出,在他看来,花钱能解决的事都不叫麻烦。
“你现在不是挣钱了吗?给他们租个房子,请个阿姨做饭打扫不就行了?城市条件好,全当来享福了。要是你钱不够,我……”
他差点说“我给你出”,但话到嘴边看到林易洵淡漠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他觉得这话说出来,林易洵可能会不高兴。
果然,林易洵摇头道:“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的,宋栩溪。”
“你很幸运,你生来就拥有很多人可能奋斗一辈子也得不到的东西,优渥的家境,唾手可得的资源,随心所欲的选择权。但这是极少一部分人,这个世界更多的是普通人。对我父母来说,他们需要的不是我每个月寄回去多少钱,而是我打回去的电话,听他们唠叨村里又发生了什么,或者等我有空,能回去住两天。”
“这些,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
他很有耐心,像在教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认识这复杂世界的另一面。
“我明白你想帮我,但我们的好的标准,和你的标准不一样。他们有自己的精神追求,物质上他们真不需要太多,够用,就行。”
他知道宋栩溪没有恶意,只是他的生长环境、他所处的阶层,让他天然地与普通人隔着一层膜。或许他能共情自己童年的不易,却未必能完全理解那一代人。
宋栩溪自己消化了一会儿:“好吧,我确实不太懂,但你说不用就不用吧。”
他顿了顿,问:“你下次什么时候回去?”
林易洵想想:“可能明年过年吧。”
“我跟你一起去。”
林易洵愣住了:“什么?”
“我说,明年过年我跟你一起回去。”
林易洵听了却摇头:“山路不好走,你去了不习惯,而且冬天山里也冷,没暖气的。”
“什么不习惯?你别把我当那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宋栩溪明显不服,“我拍戏什么苦没吃过?荒郊野外、深山老林都待过!再说了,我也是去过农村的好吧!不信你网上搜屏桥村,我在那儿住好几天呢!”
他越说越来劲,掏出手机想证明。
林易洵拦住他:“我知道。”
“你知道?”宋栩溪有点意外,他以为林易洵从不关心娱乐新闻。
“嗯,听说了,孩子们都喜欢你。”
宋栩溪的脸微微泛红:“其实我不喜欢孩子,太闹,但说真的,那些孩子挺可爱的,临走前还有个小女孩送我只千纸鹤,现在还在我屋里。”
他说起自己去屏桥村的事。
林易洵静静听着,忽然问:“你为什么去那儿?”
“做公益嘛,响应号召回馈社会传递正能量。”
林易洵盯他。
宋栩溪有些心虚:“好吧,一开始确实没那么高尚。经纪人把几个贫困村名字摆我面前,我觉得屏桥好听才选的。就是想做口碑的,毕竟我的名声……”
他没说下去,这很奇怪,他不想让林易洵知道那些。
虽然网上这些传闻一抓一大把,瞒不住。
他赶紧把话题转回去:“但真去了之后,我挺震撼的,回来就让人办了助学基金。手续差不多弄好了,第一批款项和物资很快就会到位……后续可能会拓展到医疗方面,不过这个得慢慢来,得找靠谱的合作方。”
他絮絮说着,没有得意,就像在说一件很寻常、本该去做的事情。
说完,他咬着筷子尖,舌尖悄悄舔了一下上面酸甜的酱汁。
盘里的虾已经空了,林易洵的面前堆着高高的虾壳山,他摘掉手套:“说完了?”
“……嗯,说完了。”
林易洵把擦干净手的纸巾放在虾壳旁边:“动机不重要,做了,就比没做的强。坚持下去,比做一次就丢开手更强得多。”
宋栩溪愣住了,林易洵好像完全不惊讶。
“为什么要惊讶?”林易洵淡淡问。
“就……我做的事啊,跟我平时给人的印象不太一样吧?”
林易洵喝了口汤,有点凉了:“是不太一样。”
宋栩溪心中一紧,但听林易洵继续道:“但这世上表里不一的人很多,有人表面光鲜内里龌龊,也有人看着荒唐实则心里存着善念。人是复杂的,有两面性的,这不矛盾。”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本来就不是他们以为的那样。”
宋栩溪的心脏忽然跳得很快:“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感觉。”
“感觉?”
林易洵应了一声,接下来任凭宋栩溪怎么刨根问底,他都不再说了。
宋栩溪想,或许林易洵说得对。
起初是出于什么心理真的没那么要紧,他只要做到心中无愧就好了。
而更让他感到温暖的是,原来世界上真有这么一个人,能悖着全世界肯定他。即便这肯定总是沉默,总需要他掘地三尺才能发现一点点端倪,但他出乎意料的不觉得烦。
他像一个很有耐心的淘金者,慢慢挖掘,细细分辨,最后淘出一点点金砂,不仅满足,也很有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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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易洵没有找房子,一点想法都没有,安安分分待在宋栩溪的大平层里当起了“保姆”。
他很称职。
宋栩溪这人生活自理能力不能说没有,但仅限于凑活能活的水平,一旦没人监督,他就彻底放飞自我。
林易洵会买菜,会挑当季新鲜的蔬菜,会选品质最好的肉,他做的都是家常菜,三菜一汤,准时准点摆上桌,时间一过立马收。
宋栩溪一开始睡懒觉起不来,起来饿了就像老鼠一样各种觅食零食填饱肚子。林易洵当场不说,一味把饭菜盛好自己先坐下吃,事后默默把零食全藏起来,宋栩溪找不到吃的,几次过后,他闻着香味没坚持两分钟,响着肚子自己幽幽挪过来了。
除了做饭,林易洵还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宋栩溪喜欢把东西乱放,沙发、茶几、地毯上,到处是他的剧本、杂志、游戏手柄、穿过的衣服……家里常常如台风过境似的,宋栩溪说,从前阿姨会来打扫。
林易洵不说他,跟在后头收拾。
他分门别类,该洗的扔洗衣机,该归位的放回原处,该扔的打包好……几天下来,宋栩溪有时候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住进别人家添乱的客人。
“林易洵,我耳机呢?”
“林易洵,你见我美瞳盒了嘛,今天该换水了!”
“林易洵,我上次刚买的毛衣你洗了吗?……衣柜?没有啊!你过来找,我现在要穿!”
“林易洵……”
每次喊完不到一分钟,林易洵要么从厨房出来,要么从洗衣房或者卫生间出来,擦干净手上的水珠,精准地把东西翻出来,递给他。
“你是小猪么?拱得到处都是。”他不忘补上一句。
这把宋栩溪气得不行,他生平第一次被人嫌弃是“猪”,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你少得意!”宋栩溪套上毛衣愤愤不平,“一会儿见到庞老,看他怎么损你。”
庞老是原是戏剧学院的老教授,这人火眼金睛,带出过很多拿奖的学生。
面对这种级别的老师,为此林易洵穿了很郑重的衣服,是之前宋栩溪让人来量时做的衣服。一共五套,两件正装三件平时,来送衣服的人说,半个月后再来送剩下的。
“你订了多少?”林易洵问。
宋栩溪不告诉他:“你等着穿就行了。”
给他们开门的是为老太太,慈眉善目:“小溪来了?快进快进,老庞等你很久了。”
宋栩溪笑着唤她“吴奶奶”。
林易洵跟着宋栩溪也叫了声吴奶奶。
“这就是小林吧?”吴老太太上下打量他一番,“嗯,确实一表人才。”
“那是!我眼光什么时候差过!”宋栩溪把胳膊搭林易洵肩上,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林易洵不太自然,尤其对面还是长辈,于是轻轻侧开。宋栩溪也不介意,问吴老太太“庞老在书房了?”
“是啊,小林过去吧,小溪你陪我说说话。”
林易洵更忐忑了:“我一个人?”他问宋栩溪。
“嗯哼。”宋栩溪应道,“没关系,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别紧张,老头儿不会吃人。”
话虽这么说,但当林易洵推开书房门时,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房间不大,装修是几十年前的老式样,靠窗的红木书桌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这就是庞老。
林易洵转身关门,在门快合拢的前一秒,他看到宋栩溪站在原地,笑容明亮,用力挥舞两下拳头,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
“加油!”
这笑容,这鼓励,让林易洵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一些。
林易洵礼貌地跟他问好,可左等右等,庞老既没说话,也没让他坐,就那么看着他。那目光如有实质,林易洵感觉自己像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所有想法都无所遁形。
“是小宋带你来的?”
“是,他在外面。”
“哼。”庞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小子自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倒有闲心给别人牵线。”他顿了顿,“你想学演戏?”
“是。”
“为什么?”
林易洵定定神:“我想知道,怎么成为另一个人,在镜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