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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雏鸟情结 海水,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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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影的好处就是没有打扰。
电影是意大利的,一部老片子,黑白影像,讲的是二战期间一个意大利小镇上年轻画家与已婚少妇之间禁忌的爱情故事。
画面构图极美,每一帧都像一幅古典油画,对白不多,人物的爱恨痴缠、痛苦与欢愉,全在欲说还休的眼神、肢体动作和留白里。
林易洵坐姿端正,但沙发床实在太软了,填充物像有生命一般将他温柔的包裹起来。
影片过半,剧情走向高潮。
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午后,废弃的教堂里,躲避空袭的男女主浑身湿透,躲藏在残破的圣母像下。外面是隆隆的炮火和暴雨,长时间的恐惧累积到了顶点,画家终于无法抑制澎湃的情感,在又一声近在咫尺的爆炸巨响后,男主抱住了女主。
没有言语。
他们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嘴唇的厮磨,舌头的交缠,急促的喘息,雨水、泪水、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四面环绕的立体音响将雨声放大,低频震动让人的心脏都跟着那激烈而绝望的节奏一起狂跳。
镜头给得很近,黑白色削弱了色彩的干扰,让原始的情/欲更加赤/裸地冲击着观者的感官。
就在这时,林易洵听到旁边的宋栩溪轻笑一声。
气氛忽然胶着起来。
他无比确定,宋栩溪没有在看电影。
电影里的吻还在继续,更加难舍难分。随着衣服脱落,镜头扫过圣母像下朦胧的两具身体,彩色玻璃透进来的光在他们起伏的曲线上流淌,圣洁与堕落,压抑与释放,在这一刻成为了残酷的艺术……
林易洵呼吸更重了。
头顶,是那片宋栩溪亲自揭开的夜空,一片云过,遮住了月亮。星空是冷的,月光是冷的,连空调吹出来的风也是冷的,可林易洵却觉得,周遭的空气持续升温,变得粘稠又窒息。
宋栩溪迟迟没有出声。
他只是这样看着,用一种鉴赏石雕的目光,安静又无比强势地侵占了林易洵所有的感官。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那对禁忌之吻终于到了尽头,伴随着一声解脱般的叹息,画面切换,雨过天晴,阳光刺破乌云,照亮了满目疮痍的小镇。
林易洵松了一口气,余光瞥见宋栩溪起身,端起琥珀色的酒杯,仰头。
他什么也没说,喝完又靠回沙发床里,目光也落回到了幕布上,仿佛刚才那漫长而磨人的凝视,只是林易洵醉了的幻觉。
可饮料,怎会醉呢?
电影还在继续,薄云散开,月光重新变得清晰,冷冷地洒下来,照亮他放在腿侧、捏的关节发白的手——
他觉得,自己好像也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危险预演。
宋栩溪叫了餐,吸溜着热腾腾的意大利面,“尝尝,他们家厨房还不错。”他给林易洵点了份牛排。
林易洵没动:“你经常来?”
“没有,朋友推荐的。”宋栩溪卷着面条,一口全塞进嘴里。
“什么朋友?”
“干嘛,林老师想认识他?”
“没,随便问问。”林易洵咬了一小口牛排,很嫩,汁水很足。
宋栩溪唇角微扬:“我倒不希望你认识他。”
“为什么?”
“这家伙隔三岔五就来横店住一阵子,这边哪里好玩,哪里东西好吃,他门儿清。”
“他也是演员?”林易洵问。
“他不是。”宋栩溪顿了顿,“他养的人是。”
林易洵瞬间明白了意思,脸色沉了下来。
宋栩溪很坦然:“徐朗,现在在拍一部古偶,男二号,传言是带资进组,实际上确实也是。”
这名字,林易洵还真听说过。都说他刚出道时不温不火,演技也颇受诟病,但实在长得漂亮,原来背后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他是自愿的?”
“谁知道呢?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徐朗想红,赵宇轩有钱有闲,各取所需,一个出钱,一个出人,很公平的交易。”
这是市场心照不宣的规矩,银货两讫,谁也不比谁高贵。
林易洵觉得刚刚吃下去的牛排此刻在胃里沉甸甸的,让他非常不适。
“听起来,跟你是一类人。”
宋栩溪一怔,随即漂亮的唇角慢慢向上勾起:“那你太冤枉我了,我虽然名声也不怎么好,但我可没他那么博爱,我挑剔着呢。”
“是吗。”
“当然。”
宋栩溪凑近些,隔着宽敞的距离幽幽说:“我收心了,现在,我眼里心里,只装着林老师你一个人。”
电影结束了,片尾曲升起哀伤的字幕,夜空如墨,月亮比刚才更亮了些。
荒谬。林易洵心想。
等不来回答,宋栩溪也不急,他拿纸巾优雅地擦唇。
“电影你觉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
“你相信有那种爱情吗?明知道没结果,可还是身不由己,为了一个人把自己赌上去?”
林易洵沉默几秒:“或许会有吧。”
有些人,有些感情,就是没办法用理智去衡量得失。
“我觉得一定有。”宋栩溪说,“夏翌对许言,不就是这样么?”
林易洵抬眼,望向他。
“许言是警察,夏翌是什么?他是卧底,是与黑暗为伍的人。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这点夏翌比谁都清楚,靠近许言,对他,对许言,都是一场灾难。”
他循循善诱,把一个角色的情感像一面镜子举到了两人之间。
“夏翌是受过严酷训练的卧底,他应该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包括许言。可他还是靠近了,忍不住去注意他,忍不住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冲出去,忍不住把不该说的秘密匿名写信告诉他……哪怕知道,许言永远不会理解他,甚至会亲手把他送进监狱。”
“他还是,忍不住。”
夏翌和许言。
那是戏。
可宋栩溪谈起他们,却不像是在说戏,他仿佛借着夏翌的壳,在诉说飞蛾扑火的笨拙。
林易洵没有打断,宋栩溪说的每一个字,都沉进了心底。
他忽然明白了,宋栩溪为什么一定要他先答应,为什么带他来看电影。他不过在电话里随口一提,他以为宋栩溪没在意,原来,他都记得。
“那许言呢?许言也会和夏翌一样愧疚吗?”他问。
“愧疚?我不认同。”
宋栩溪继续说:“许言刚进警队是什么样子?新人,愣头青,空有一腔热血但什么规矩都不懂。虽然是姜队把他领进门,但真正手把手带着他、教他一切的人,是谁?”
“是夏翌。”
“夏翌熟悉每一道程序,知道案子该怎么办,话该怎么说。他手把手教许言怎么审讯,怎么写报告,怎么在枪林弹雨里活下来。许言闯祸,夏翌去收拾;许言迷茫,夏翌给他指路……是他,一点一点把许言从一个菜鸟,带成了一个合格的警察。”
“如果说姜队是指路的明灯,那夏翌就是挡在他面前的盾,替他挡住了大部分风雨。说得再矫情一点,夏翌是许言在新环境里抓到的第一根浮木,是他下意识认定的、绝对安全的后背和领地。”
“这种情感是愧疚能概括的吗?”
他看向林易洵,自问自答:“不,他远比愧疚复杂的多。就像雏鸟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活物,会本能地跟随和依赖,许言也是一样。他习惯了夏翌的存在,习惯了他的庇护和管束,这种情感交错在一起,形成了另一种排他的共生关系。”
“所以,当夏翌成了另一个极端,姜队也不在时,许言就崩了,因为他唯一的安全区亲手把他拖到了海里,还要告诉他,看,海水是能淹死人的。”
宋栩溪喝完杯中的酒:“你说,这仅仅是愧疚吗?”
林易洵从没以这个角度去思考过两个任务,好像有点道理。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支撑这一切纠缠和对抗的到底是什么感情?是依赖?是恨,还是……”他停下来,像是在斟酌,然后慢慢吐出那个字,“爱?”
这个字一说出来,林易洵自己都感觉心脏被什么撞了一下。
爱,它太大了。
它可以是救赎,也可以是深渊,可以是温暖的阳光,也可以是灼人的火焰,它能解释最无私的奉献,也能解释最扭曲的占有。
“我说了,是共生。”
宋栩溪又重复一遍:“一种扭曲的共生。”
没有答案,恐怕连王正都没法定下来。
宋栩溪的话无疑把夏翌推向了一个更极端的境地,林易洵陷入沉思。
他需要重新消化,重新构建,正如王正对他说的,夏翌不是一张脸谱化的“恶”的面具,他是一个用“共生”将自己和许言牢牢绑在一起的囚徒,痛苦是粘合剂,罪恶是养料,离了对方,谁也活不成。
“你为什么喜欢这个电影?”林易洵突然问。
幕布上,电影已经退了出来,只露出一张海报,旁边用小字写着简介。
“为什么喜欢……?”
宋栩溪喃喃说着,他想了想:“难道你不觉得,在教堂的那一段很美么?”
他没等林易洵回答,似乎也不需要回答。他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杯子举到唇边,一边抿着,一边目光锁在林易洵身上,睫毛卷翘,像只抓不住翅膀的小蝴蝶。
直接,滚烫,有欣赏,更有渴望。
“很美,对吧?”
不知道是谁在说话。
林易洵浑身在抖,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无论如何,目光都始终无法从宋栩溪那张被酒意熏染得艳丽夺目的脸,尤其那双眼睛,像片暗藏礁石的蓝海。
他正在一点点下陷,随时会溺毙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