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蜜糖砒霜 我最怕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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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店的夏日酷热难当。
一个年轻人攥着匕首，刀刃哆哆嗦嗦地抵在另一人的颈侧：“你……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我就真捅了！放我走！听见没有！放我走！！”
“卡——！”
监视器后传来导演的叫停。
年轻演员立刻松了劲，结巴着朝被他拿刀指着的人连连鞠躬：“对、对不起宋老师！我、我没弄疼您吧？”
被叫做“宋老师”的人扶着脖子，摇摇头：“没事。”
“小杨！”
导演“噌”地站起来，用卷成筒的剧本狠狠敲着桌子：“说了多少遍你演的是毒/贩！是亡命徒！刀口舔血的！不是他妈偷了家里钱怕挨揍的学生！你手抖什么抖？！”
咆哮在片场回荡，其他人大气不敢出一口。
小杨的脸涨得通红，他本就紧张，被骂后更说不出话了，只一个劲儿鞠躬道歉：“对不起导演，我下次一定注意……”
宋栩溪瞥了他一眼。
这人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脸蛋确实漂亮，听说是某个选秀节目塞进来的……可惜了，这脸蛋在舞台唱跳还行，但搁在电影里，木头似的半点戏都没有，只会瞪眼和发抖。
导演骂骂咧咧了几句，一转头，正撞上宋栩溪——那张浓颜混血脸在乱糟糟的片场格外养目，皮肤白得像会发光。人类拒绝不了美好的东西，看着这张脸，火气都好像消下去了一点。
他笑眯眯的，跟川剧变脸一样，语气也温和了八个度：“栩溪，要不你先休息下？”
“不用，王导。”宋栩溪走到监视器旁边，弯腰看回放。
他个子高，腿长，这么一弯腰，白衬衫下隐约能看见背脊顺直的线条。
屏幕放着刚才的镜头，宋栩溪饰演的刑警许言在一次抓捕行动中被穷途末路的小毒/贩挟持。
“你看，你这里是对的，力是内收的，问题在他那儿。”王导指着画面，“他完全没给你压力！戏是两个人抬起来的，他那边塌了你这边就悬空了，太假！”
《纵横追缉》是王正磨了三年的野心之作：标准的警匪片，聚焦一桩横跨十年的连环谜案，在追凶的主线之外还探讨了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人性灰度与法律白线之间的矛盾……传闻王正为了这个本子呕心沥血，铁了心要弄一部能刻在内地华语警匪片柱子上的宏伟巨制，也正因此，他对每一个镜头都苛求到变态。
而宋栩溪，是他费劲口舌才从意大利请来的双男主之一。
“导演，要不……”副导演想打圆场，被王正瞪了回去，不敢说话了。
“栩溪，他的状态怎么调？”
宋栩溪盯着监视器，画面是小杨的一组特写。他的眼睛生得极好，瞳仁很黑蒙着一层水光，看人时总含着几分不自知的依赖和怯意，去拍偶像剧一定会火。
不多时，他直起身：“王导，再来一条吧。”
“有想法？”
“试试。”
小杨被骂几乎是家常便饭，甚至有一度被骂到自闭萌生了收拾包袱打道回府的念头，结果想法刚给经纪人说，又被经纪人骂了个狗血喷头。
手指不停绞着衣服下摆，有人陆陆续续从他面前走过，他连头都不好意思抬。
“给。”忽然，一瓶冰水闯进视野。
小杨猛地抬头，对上宋栩溪似笑非笑的目光，他更慌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宋、宋老师，不用，我不用……”
“拿着，天热。”
宋栩溪把水瓶塞进他手里，塞的时候，手指无意擦过小杨的手背。
小杨的身体颤了一下。
“嗯？”这点细微的反应瞒不过宋栩溪的眼睛。大概是觉得有趣，宋栩溪故意靠近他道：“怕我啊小朋友？刚才不是挺凶，还要拧断我脖子？”
暧昧的气息拂过耳畔，小杨的耳垂迅速变红，赶紧接过水瓶，小声说谢谢。
太青涩了。宋栩溪心想：他还什么还没做呢。
心里掠过一丝不爽，但他懒得细究：“你不需要演凶狠，你就想你被警察围住了，这辈子都完了。而眼前这个人……”他指指自己，“是害你完蛋的警察。现在，你能抓住的就只剩我了，明白吗？”
他长了一双狐狸眼，笑起来时眼尾微扬，像里面藏着个幽深的漩涡，只一眼，就能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小杨被他看得心脏怦怦跳，那眼神太有穿透力，好像自己什么都没穿似的。他懵懵地点头，又慌乱地摇摇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牙齿下意识咬住嘴唇。
“别咬。”
宋栩溪伸出手，食指碰了碰小杨紧抿的下唇。他点到即止，说完便收回手，插回裤袋：“放松，我会接住你的戏。”
场记打板。
“《纵横追缉》第七场，四镜二次，action！”
或许是宋栩溪的鼓励给了小杨信心，这次，他的手没有抖。
他扔掉匕首，胳膊瞬间从后面勒上宋栩溪的脖子，用力之猛，让宋栩溪猝不及防地呛了一下。小杨深吸一口气，冲对面的“警察”吼道——
“退后！都他妈退后！不然我拧断他的脖子！”
威胁终于有了实感。
……
今天的戏份拍完，宋栩溪回了房车，一坐下，助理小文立刻递上插好吸管的冰镇西瓜汁，另一只手举着小风扇对着他360度无死角地吹。
“栩哥，刚才廖总打电话来，问你明天回北京后有没有空一起吃个晚饭。”
宋栩溪含着吸管，甘甜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满意地叹了一声，才悠悠掀起眼皮：“廖总？哪个廖总？”
“就是过年给你送石雕的那位。”
“哦……他啊。”
半分钟后，宋栩溪才从记忆的某个角落里翻出这么个人。
他把杯子还给小文，身体陷进填充满鹅绒的沙发里，一双长腿架在配套的橘色矮凳上，小文熟练地给他脱了鞋，换上柔软的拖鞋，脚踝纤细又骨感。
他懒洋洋手一伸，食指冲小文勾了勾，小文心领神会，赶紧掏出烟盒从里面取出细长的一支，夹到宋栩溪的手指间，“咔哒”一声点燃。
宋栩溪微微偏头，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第一口烟雾。
白色的烟圈在空气中袅袅上升、又散开，烤烟叶和淡淡薄荷的味道小文并不陌生。烟雾模糊了男人昳丽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实的情绪。
“不去。”
小文有些为难：“栩哥，廖总特意说从广东请来个厨师，粤菜做得特好，还有您上次在酒会上提的罗曼尼康帝，廖总费了好大功夫找来两瓶，就等着您去开……”
宋栩溪冷笑：“我缺他两瓶酒？”
廖总这人宋栩溪可太有印象了，五十多岁，做煤矿起家，零几年的时候钱多烧得慌，开始学人玩影视投资，结果运气太衰投一部亏一部，但架不住本金厚亏得起。每次见面，他总要往宋栩溪身上多打量几秒。
恶心。
小文被噎得不敢再接话。
他深知这位大少爷的脾气，看着好像什么都不上心，其实主意大得很，也挑剔得很，不乐意的事就算是天王老子来说情也没用。
他垂着手，等宋栩溪的下文。
宋栩溪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精致的侧脸格外漫不经心。半晌，悠悠开口：“你就说，我这两天拍戏累了，没精神。他要是真有心，就把那两瓶酒捐给剧组当慰劳品，或许我还能高看他一眼。”
“好的，栩哥，我这就去回。”
“你出去吧，我眯一会儿，别让人来吵我。”
“哎，好。”
宋栩溪去后面的小隔间冲了个战斗澡，他摘掉戴了一天的黑色美瞳，拂去雾气，镜子里竟露出一双浅蓝色的眼眸！
名利场。
这词儿打从他记事起，就像空气一样围着他。他是在这池浑水里泡大的，见过太多人，男的女的，年轻的不年轻的……有些是冲他的身份，有些是盯着他的资源想捞点鱼虾，还有的欲望全写在脸上，以为藏得好，其实在他眼里跟透明人没两样。
他六岁就清楚自己代表着什么，是通行证，也是靶子；是蜜糖，也是砒霜。
宋栩溪碰了碰脖子，想起那个唯唯诺诺的小杨。
这孩子太单纯了，像河边随手捡的鹅卵石，还没被水流磨得圆润，摸上去还有一圈生涩的棱角，但凡有人稍微对他好点，他就诚惶诚恐，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毫无保留。
他最怕有人给他真心了。
烫手，麻烦，而且注定会碎。
宋栩溪摸过手机，壁纸是前不久他拍的一组杂志照——由顶级摄影师操刀，光影打得绝，角度也抓得刁，把他那张混血脸拍出了几分冷艳。他看了成片后非常满意，特意设成壁纸，偶尔欣赏欣赏，心情都会好很多。
解锁后，微信跳出99+的未读红点。
他懒得挨个点进去看，这些消息里要么是狐朋狗友@他，甩个定位问他要不要来玩，要么是网红发来的精修自拍，附带一句掐着嗓子的“宋少，你看我新拍的照片好看吗~”的做作语音；再不然就是一些天知道什么时候在哪个场子里加的小模特小明星，发来千篇一律的开场白：
“宋少，在吗？/可爱”
“宋少最近忙不忙呀？想你了~/玫瑰”
“宋少，有个剧本想请您帮忙看看……/抱拳”
无聊，空洞，虚假。
像放了三天三夜没了气的可乐，喝进嘴里只剩糖精，黏糊糊地堵在嗓子眼里，他连点开的欲望都没有。
就在快划过底的时候，余光瞥见“通讯录”那一栏，97的数字跳了一下，变成98。
有新的好友申请。
宋栩溪手指顿住，往回挪了挪。
点开。
列表最上面躺着新的申请，一个卡通头像，验证消息就三个字：
杨子奕。
下面还有一句话，规规矩矩的像小学生在一笔一划写着描红：
[宋老师，我杀青了，谢谢您今天的指点，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冒昧加您，希望没有打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蜜糖砒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