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茶》漫漫玖玖

56、第五十六章 天意弄人

　　天道无常，在无情的命运捉弄面前，什么样的努力都是徒劳。

　　一场洪水不知让多少人的努力一夜之间付诸东流。陆亦春即便未到现场，可在手机上看了林朔发给她的短视频，洪水的冲击力也让她身临其境，感受到天怒不可抵挡，自然之力不可抗拒。

　　那些印象中散发着金钱的味道的精贵茶叶，在视频之中耷拉成一团滴着脏水，污浊得不成样子。这还是仓库管理员抢救出来的，没抢救出来的在新闻视频里，洪水没及仓库屋顶，茶叶早化作一滩烂泥被冲走。

　　她知道此时此刻，没有人会比林朔更难受。他昨天还是意气飞扬，展会上的几个大订单，促成了与大企业的生意。这对‘一杯春’来说是很重要的里程碑，品牌的价值会得到进一步提升，客户数量也会通过企业的背书和传播再上一个台阶。

　　可是一夜之间全化为泡影，毁约必将连累品牌的信誉受损。之后要想再有这样的机遇，只怕会更加不易。

　　“人没事吧？”陆亦春回复。

　　“没事，没有公司的工作人员出事。”

　　“那就好，人没事就行。”在天大的事面前，都没有人命来得重要，只要公司的雇员没事，也算是一种幸运，陆亦春想这么安慰林朔。

　　林朔嗯了一下，“这次问题又出在仓库，东莞仓库的进度我们要抓紧了。”

　　陆亦春，“技术方面我会抓紧督促的。”

　　经过香精茶事件，林朔在陆亦春的提议下决定建立品牌的专属茶叶仓储公司。

　　但这不是租个库房就能搞定的事，茶叶的仓储涉及温度、湿度调控以及分类存放等诸多问题。此外，陆亦春建议在仓库配套增加‘一杯春’自主的分级、质检和包装生产线。

　　以这次采购岳阳的君山银针为例，除了方为星家的茶叶，他们还从岳阳小企业间挑选了茶叶，要将这些茶叶放在一起，再从新统一筛选，分出三个等级。

　　这种模式今后将是‘一杯春’这种猎茶公司的长期经营模式，他们不负责生产茶叶，只从茶厂、茶农手中收购茶叶，将同一区域同一品类的茶叶统一质检、分级和包装后售卖给客户。

　　只不过，配套纳入的茶叶质检、分级和包装体系又是个复杂的项目，仓库短时间内无法立马建设完成，君山银针的采购这次就没赶上。

　　因为君山银针糅杂了很多采购企业，质检和分级就是项重要的工作，林朔干脆在岳阳本地租了个仓库，和方为星的厂签了合作协议，把‘一杯春’收购的君山银针的质检和分级工作外包给方为星厂里的工人。

　　本来是桩省事的好事，没想到却酿成了惨剧。

　　岳阳洞庭湖已经多少年没发过大水，没人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灾难降临。偏偏君山岛上方为星的厂没受影响，‘一杯春’在岳阳郊区的仓库遭了殃。据说洪水涨得迅猛，不到两个小时就漫过了腰，人民群众想办法逃生都还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抢救茶叶。

　　陆亦春赶到公司，贾英俊也已经在林朔的办公室。看见她进来，林朔疲惫阴沉的脸上强扯出一个笑容，“我和英俊商量过了，趁茶博会没结束，赶紧联系我们的客户，愿意换茶叶的换茶叶，想退单的退单，让客户重新选购茶叶应该还来得及，尽量帮他们降低损失。”

　　陆亦春，“能不能再找到新的货源？”

　　“哪里还能弄到君山银针？”林朔的口气透露出一丝淡淡的无力。

　　陆亦春，“据我所知，赵建国的君山银针是放在福源大市场的仓库里。”

　　林朔和贾英俊对视一眼，贾英俊无奈地笑了，“我们早想到了，刚才以合作的名义跟他商量，说我们的货卖完了让他转点给我们，我们帮他卖。估计他已经得到了消息，知道我们的茶叶被水淹了，阴阳怪气地推脱卖完了，不肯给。”

　　“这家伙电话里透着得意，正等着看我们笑话，接手我们的订单呢。”贾英俊说。

　　陆亦春心念一动，很想说我来试试跟他谈，可转念一想，自己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哪里来的自信能说动赵建国，于是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是看着林朔和贾英俊决定已下，林朔那黯然失落的样子，让陆亦春有些心疼。

　　办公室尴尬地安静了下来，阴云罩顶，大家的气压都很低。贾英俊气愤地道，“太他妈倒霉了，这种事找谁说理去！我们好容易到嘴里的肉都得吐出来给别人。”

　　两人都懂贾英俊的意思，企业订单虽然是双方你情我愿的买卖，但机会是‘一杯春’幸苦磨下来的。因为一场洪水不得不把这块肉吐出来，别家捡得就是现成的肉，等别家接过手后谁还肯再往外吐？‘一杯春’今后也不知道还能找到什么样的契机和企业合作，有时候恰恰就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林朔强打起精神，“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想办法解决问题。既然方案都说定了，你们都回去工作吧，跟客户解释和赔偿的事情，英俊你好好处理。”

　　贾英俊无奈，只能回去尽快善后。

　　陆亦春等贾英俊走了，才鼓起勇气问，“林总，你还好吧。”

　　林朔的笑容有几分勉强，“我没什么事。今天一大早给你打电话吓到你了，没那么严重，茶博会还没结束，会场还需要你这个技术总监去指导，你赶紧去吧。”

　　陆亦春看他始终愁眉不展只在心里叹了口气，离开公司赶往了会场。

　　路过隔壁赵建国的展位时，陆亦春忍不住朝里头多看了两眼。赵建国手底下一个眼熟的美女秘书见了陆亦春主动跟她打了个招呼，她顺口问了句怎么不见赵总？

　　她到自家公司展位没几分钟，就接到了赵建国的电话。

　　“陆总监，我听同事说你想我了！”赵建国每每单独跟她说话的时候，都是一副油腔滑调。

　　陆亦春心中一动，回道，“昨天跟你斗茶赢了你，让你们家的美女没跳成舞，我有点不好意思，就想看看是不是影响了你的生意。”

　　赵建国，“哪里哪里。”

　　陆亦春，“要是给你们造成了影响，耽误了你们卖茶，不如把你们的君山银针匀一点给我们，我们帮你卖，价钱可以商量。”

　　赵建国嘿嘿一笑，“君山银针啊，我这里多的是，你想要可以分给你。”

　　陆亦春也没想到赵建国答应得这么爽快，还以为会像贾英俊说得那样，推脱没有。

　　“不过嘛，你要亲自跑一趟来我办公室面谈。丑话说在前头，必须你一个人来，其他人来了都没戏。你是美女嘛，茶叶我只给美女，不是美女想都别想。”

　　陆亦春心里咯噔一下，“赵总你不会是忽悠我吧？我怎么听说你手上没多少货了？要不先在电话里把内容谈清楚我再过来签字拿茶叶也行，免得我白跑一趟。”

　　赵建国，“我手里可有不少君山银针哦，昨天只卖了几个散客，还有好几十斤。”

　　听他说他还有好几十斤的君山银针，陆亦春如何不心动，这次洪水损失得不就是这几十斤的量。

　　赵建国，“陆总监，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要是不愿意，我哪里敢强迫你？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赵建国一语双关的话听得陆亦春直起鸡皮疙瘩，不过她也不怕他，她就不信现在媒体手段这么先进，他赵建国敢对她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于是她答应了赵建国，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临走的时候她只嘱咐黄秋雨，代她主持技术工作，她有事要去一趟福源大市场。

　　陆亦春推门进去的时候，赵建国正春风得意地坐在办公桌前，一扫昨日斗茶时输给她的灰头土脸，见了她立马笑脸相迎。可在陆亦春看来，那笑脸分明透着打量猎物的目光，让陆亦春心里非常不舒服。

　　看陆亦春板着个脸走到他办公桌前，赵建国，“陆总监你干嘛每次见了我都是这副表情，我哪里得罪你了，让你对我这么不满？”

　　“要我说，还是林总这样的小白脸会骗人，哄得你死心塌地地跟着他。你说他有什么好，整天让你给他当牛做马，又不给你实质性的名分。”

　　“你要是跟了我，就知道我比林朔优点多。我能让你当上真正的老板娘，不仅这家公司都听你的，我也听你的。你想掌权掌权，想管钱管钱，在我这里绝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赵总，你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我是过来谈君山银针出货的事，其他的我没兴趣。”陆亦春。

　　“陆总监，我是诚心想让你来我们公司，我们两个联手一样能做大做强，你在我这里得到的绝不会比在林总那里得到的少。只要你答应从‘一杯春’离职过来，我立马把君山银针给林总，帮他度过难关。”

　　陆亦春冷笑，“赵总，你也太看得起这单生意了。用几十斤的君山银针就想来离间我们两人，让我跳槽过来给你干？”

　　赵建国，“‘离间’这话说得多难听，你们俩之间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吗？妹子，哥哥我真心提醒你两句，别入戏太深。”
　　“林总根本不喜欢你，他只是想利用你，这大市场里人人都看得出来，不信你出门多问问。你别被他的人模狗样给迷惑了，自己要清醒点才行。”

　　赵建国的话像一把刀插进陆亦春的心，饶是她和林朔已经默契地合作了这么长的时间，心也没由来地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