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茶》漫漫玖玖

54、第五十四章 会跳舞的茶

　　咚咚咚的鼓点声响起，雄浑又有气势，听得人心潮澎湃激荡。

　　三个男子身着白衫白裤，各携一把金黄明亮的铜壶上场。那白衫质地轻薄飘逸，男子行动间潇洒如风，长过一米的铜壶壶嘴笔直竖立在身侧，三人宛如负剑上场的侠士。

　　“咚！”鼓点重重地敲击，是起式的信号。

　　三人提壶向观众一礼，接着转动铜壶，好似孙悟空耍金箍棒一般，长长的壶嘴翻转成花，舞出一圈金光灿灿的残影。残影之后铜壶便在白衣侠士手中变得灵动，化身成一条敏捷的金龙。

　　而白衣侠士成了驭龙之人，一会儿引金龙破浪入海，一会儿引金龙穿云飞天，金龙绕白衣侠士周身腾挪飞舞，飞天遁地翻云覆雨。一人一龙有来有往，侠士使出一十八招变化，金龙幻化一十八种姿态。

　　只是无论铜壶如何变换，壶嘴或远或近，或高或低，那飞流出来的细长水柱始终均匀圆润，连续不间断，稳稳当当地落入台上茶桌上的玻璃杯中，一滴不洒。

　　台下的观众看得热血沸腾，纷纷拍手叫好。

　　舞台上玻璃杯中的水注满，君山银针茶芽在水中吸水膨胀，颗颗直立起来。台上的主持人趁机介绍，君山银针茶叶吸水膨胀后能在水中上下舞动，被称作‘会跳舞的茶’。

　　这时候展位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企业代表，这些人不是零售散客，是茶博会主办方特别邀请的，胸口上都挂着特制的胸牌，以告知参展商这些客户可能有更高的需求，可以重点关注。

　　这些企业代表团入会场都是有专车接送，林朔提前做了点小小的公关，在表演开始时让人把企业代表团引到‘一杯春’的展位上。

　　气势雄浑的‘龙行十八式’和‘会跳舞的茶’结合得很好，效果不错，企业代表们反响热烈。展位上公司安排的专业讲解员趁热打铁，围着这波企业代表团向他们细致讲解君山银针。

　　鼓点激昂，将‘一杯春’展位的氛围带入热火朝天，连路人都好奇地驻足围观。只是好景不长，隔壁展位一阵悦耳的中国风古典音乐喧宾夺主，将众人的注意力吸走。

　　古筝、琵琶、箫声、长笛和二胡，乐曲缠绵悱恻，时而如泉水淙淙缓缓流淌，时而如天宫仙乐飘渺悠扬。伴随着优美音乐的是更优美的美人舞蹈。

　　台上两位身着鹅黄唐风长裙的美女，臂上挽着白色披帛，手拿团扇，正随着音乐翩翩起舞。美女们肤白貌美，发髻如云，舞姿柔婉，行动间如弱柳扶风。

　　这舞台装饰得也非常有特点，背景和四周布置了紫斑绿竹，即湘妃竹。竹林掩映，古香古色，场上美景、美人和美乐相得益彰，吸引了越来越多人围观。

　　舞毕，美女们翩翩落座，在台上的茶桌前优雅地泡起了茶。同样是玻璃杯，同样是君山银针，同样是在水中起舞。

　　销售卖力地解说，“岳阳洞庭湖君山岛上遍植湘妃竹，传说舜帝两位妃子‘娥皇’和‘女英’就安葬于此。岛上除了湘妃竹还有一个非常有名的特产，那就是我们的黄茶——君山银针。”

　　“请大家认准核心产区，最正宗的君山银针来自有湘妃竹的君山岛，也会如湘妃一般在水中起舞。”

　　逛茶博会的人疑惑了，“怎么这两家都是同一个招牌‘会跳舞的茶——君山银针’，这两家是同一家吗？”
　　“好像是不同的两家，装饰的风格和跳得舞风格都不一样。”
　　“今天不斗茶，改斗舞了吗？”
　　“有湘妃竹的这家看起来更像那么回事，他们的茶叶应该更正宗。”

　　人群一传十十传百，好像台上跳舞的美女就是两位‘湘妃’，仿佛有‘湘妃’跳舞才配得上正宗的‘会跳舞的茶’。人流开始往‘湘妃’跳舞的展位上聚集，企业代表闻风而动，大部分也都被吸引了过去。

　　精心策划的展会活动创意与别人撞车，这个‘别人’正是赵建国。好巧不巧，赵建国的展位选在了‘一杯春’的隔壁，而且他们也请了人到台上跳舞吸引顾客。

　　眼看隔壁因为‘美女’略胜一筹而顺走了‘一杯春’的人气，林朔的脸色逐渐阴郁。

　　林朔和陆亦春知道，请人表演吸引顾客这个创意，除了公司策划茶博会的人知晓，就是吴淑云和姜维知道。策划组的人都是他们内部的亲信，不会是这些人会泄密。看来是吴淑云或者姜维之中有人对他们不满，故意怂恿赵建国这么做。

　　可是现在客流被隔壁抢走，总不能跑到隔壁去拉人吧。

　　贾英俊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这时候是不是该上我们的杀手锏了？”

　　陆亦春，“等一下，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陆亦春让台上的茶艺表演停下，拿起扩音的小蜜蜂，向往来的顾客们甜甜一笑，“君山银针正不正宗怎么能看有没有美女跳舞呢，最重要的是看芽头能否在水中立起来，隔壁这家绝对没有我们的正宗，各位看我们这杯茶中的芽头就明白了。”

　　公然拉低别人抬高自己在公共经营场合不是什么有格局的做法，按陆亦春的性格是断不会这么做的，可是她不仅这样说了，还嘱咐会场的推销员，让他们都这么大肆宣扬。大张旗鼓地向客人们说，隔壁这家的君山银针不正宗，他们才是最正宗的。

　　这些话很快就传到隔壁赵建国的耳朵里，他果然受不得激。

　　林朔招来的企业代表团被他捡了现成拉过来，他正眉飞色舞地给这些企业代表讲解君山银针，听见外围有人七嘴八舌地传话说他的君山银针不是最正宗的，这哪里能忍。

　　他心想，林朔再能耐也不可能拿到比他顶级的君山银针，他手里的可是唐鑫年的手作，方为星的父亲去世后，整个岳阳乃至整个君山岛都不可能有比唐鑫年的茶叶还正宗的君山银针。

　　他以为‘一杯春’是不知道他有唐鑫年的茶才敢这么嚣张地公然攻击他。

　　他本来他就对林朔没有劝服方为星卖厂有几分不满，心想反正客户都在，不如趁这个机会让他们出个糗，跟他们斗个茶，他才不怕他们。

　　“隔壁的比我们正宗？这绝对不可能。”赵建国大剌剌地对在场的客人们说。“打嘴仗没意思，两边的拿出来一比较就知道。工艺要好才能做出‘会跳舞’的君山银针，工艺不好，茶汤里的君山银针是横七竖八倒着的，而且不会上下浮动。有本事一起来斗茶，谁能站得起来谁只能趟水里，谁的茶更会‘跳舞’，大家一看就知道。”

　　群众们就喜欢看戏，起哄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两边一起斗个茶，才知道谁正宗谁不正宗。”

　　赵建国带着茶叶，端着杯子就走到了隔壁，身后呼啦啦地跟了一大群吃瓜群众。

　　他走到陆亦春面前自信且傲慢，“陆总监，你们一直叫嚣‘一杯春’的君山银针比我们的正宗，我实在听不下去了，过来找你斗茶。”

　　陆亦春正等着他，“行啊，让人跳舞多没意思。我们是卖茶叶，看谁的君山银针会跳舞才行。”

　　陆亦春早已经叫停了‘龙行十八式’的茶艺表演，台上灯光也关掉了，刚才表演用的茶桌被搬到了舞台前方，舞台中间只放着一个六边形的小高台。这个小高台贴了花纸，装饰得像一个博物馆中放展物用的小展台。

　　陆亦春走到茶桌前，“赵总，就在这张桌子上斗吧。”

　　赵建国见茶桌两侧有各种摄像头和打光设备，“陆总监还想搞直播？”

　　陆亦春微微一笑，“赵总介意？”

　　赵建国轻蔑一笑，“我怕你。”

　　赵建国走到长桌之后跟陆亦春并排站好，把茶样和玻璃杯往桌上一放，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陆亦春不动声色，问，“赵总，斗茶总得有个彩头吧？”

　　彩头的事赵建国倒没想过，只想着自己在这些顾客面前赢了，自然有大把的生意可以做。他看陆亦春也是一脸自信，心里打起了鼓。他跟陆亦春有过来往，知道对方不可小觑，说不定有什么奇招取胜，刚才嚣张的气焰稍稍虚了几分，反问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彩头？”

　　陆亦春，“我们两家，谁输了谁就把这次茶博会展位上的君山银针广告撤下，不准再奏乐不准再跳舞。”

　　陆亦春想过，让对方把广告撤下，不准再跳舞抢风头就足够了，人家私底下卖不卖茶‘一杯春’也管不着。

　　这是能接受的，赵建国，“好！去把郑长青、虞美人、小诸葛都叫过来，大家做个见证，待会儿‘一杯春’输了可别赖帐啊。要是不撤广告，我就拿块布给你们遮起来。”

　　陆亦春丝毫不惧，抱着手臂等周围几家老总过来。

　　听说这边在斗茶，周围的人蜂拥而至，过来凑热闹，直把‘一杯春’展位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从众效应又化作虹吸效应，像台风眼一样把周围的人流都往这边吸纳。人群一边观望一边疑问，这里在做什么这么热闹？周边展台的工作人员介绍，这里是黄茶专卖区域，有人正在搞黄茶斗茶。

　　黄茶专卖区域就这么火了，涌过来的客人们开始关注起黄茶来。这是这几家老总愿意看到的，也乐意给这场临时起意的‘斗茶’做这个‘见证人’。

　　尤其是虞嫣然，不放过任何一个挤兑赵建国的机会。“阿拉会展中心外面堆了那么多废弃塑料布，我已经让人去拿了，还让他们顺便买了一捆胶带。东西都帮侬准备好了，到时候好遮盖广告，赵公子不用感谢我哦。”

　　赵建国横了虞嫣然一眼，“废话少说，陆总监，赶紧开始吧！”

　　烧水、温杯、投茶、摇香、悬壶高冲，一女一男动作同频，只不过陆亦春的动作柔美优雅，赵建国的干脆利落。

　　两边水柱飞流直下，同时冲入杯中。银针在水涡中旋转，又随着水流的减速缓缓平静。紧接着，杯中茶芽神奇地分做两列，一半上浮于水面，一半下沉于杯底，半月型的芽头如刀兵列阵竖立齐整，一上一下宛如两军对阵。

　　哇！人群发出小小的惊叹，茶芽不仅能立于水中，竟然如受过训练的军士一般整齐列阵，真是神奇。

　　突然，‘喀拉’一声轻响，茶桌后沉寂灰暗的台上亮起了两道聚光灯，刚好打在台上那座六边形小高台上。好似施法一般，就在灯下，陆亦春的背景之后，六边形展台上骤然闪现出一只巨型的玻璃杯。
　　杯中茶汤清凉，如刀柄列阵两军对峙的君山银针芽头根根分明，清晰地浮于水中。

　　“这是全息投影！”有懂行的人立马惊叹道。

　　哇哦！人潮发出更强烈的惊叹声。

　　虽然是全息投影投射出来的幻境，但陆亦春身后的这杯巨型君山银针茶立体逼真，茶芽纤毫毕现，微微在水中浮动荡漾之感，让人宛如身临其境。其带来的视觉震撼效果，妙不可言。

　　哦！！！惊叹如浪似潮地在一杯春四周的人潮中翻涌开来。

　　因为更让人惊艳词穷的事情发生了，那巨大的玻璃杯中，浮于水面的芽头垂直落下，可不过数秒，又有杯底陈列的芽头笔直向上如游鱼般上浮，随后稳稳没入上方的阵列。

　　好似有无声无形的神秘力量控制，上下两阵之间不断有茶芽纹丝不乱地直上直下，起起落落，像是默契地沿着某个既定路线在翩翩起舞，这才是会跳舞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