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茶》漫漫玖玖

52、第五十二章 试探 招商沟通会

　　招商沟通会结束已是傍晚，虽然天色尚早，但从会场出来时福源大市场的商铺都陆陆续续在关门。

　　林朔的车从停车场出来，一路往大市场外走。陆亦春坐在副驾位置上，透过车窗看到市场路边林荫下冒着腾腾热气的小店，门口的方桌独凳触及了她内心某个柔软的记忆，让她心中泛起了涟漪。

　　陆亦春，“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就是在那家店里。”

　　林朔想起了什么，温柔一笑，“我还记得那是第一次女孩子请我吃饭。”

　　陆亦春，“要不我再请你吃一顿？”

　　林朔爽朗地答应，“好啊！”

　　他把车顺势停在路边车位，和陆亦春一起下车走过去。两人还是坐在门口，林朔轻车熟路地对老板说，“老板，两碗牛肉汤粉。”说着，他举起手机扫码付了钱。

　　陆亦春，“不是说好我请你吃饭吗？”

　　林朔，“上次我说请你吃饭，你付了钱。这次你说请我吃饭，我付了钱。我们两人扯平了。”

　　林朔的话在陆亦春听来像在打情骂俏，她看着他那张帅气的脸，不由自主地心旌荡漾，浑身发热起来，连忙垂下了眼，不敢直视对方。

　　汤粉做得很快，老板娘利落地端上了桌。林朔从竹筒里拿出两双一次性筷子，递给陆亦春一双，自己掰开筷子埋头吃了起来。

　　陆亦春看着这碗清汤无油的汤粉，潮汕汤粉是连酱油都不会放，雪白的米粉上有两片菜叶和几片嫩牛肉，朴素得近乎寡淡。陆亦春内心涌起歉疚之意，心想林朔这种归国精英应该不会喜欢这种餐食，完全是为了迁就她才放下身段。

　　她问，“这汤粉你喜欢吃吗？吃得好吗？”

　　林朔抬起头，“还行啊，那次你带我来吃过后，我又来吃过好几回。”

　　这倒让陆亦春有些意外。

　　林朔解释，“有时候过来福源大市场开会、谈生意，事情忙时间紧，顺便将就在这里吃碗粉，方便省事。”

　　原来是繁忙之下的妥协和将就，陆亦春略感失望。

　　陆亦春捏紧手中的筷子，鼓起勇气，把想说的话反复在心里捋了一遍，努力安抚住咚咚咚狂跳的心，“自从去年初这里的这顿饭之后，你帮了我很多，帮吴老师还债，还帮我找到合适的事业。我从来没好好感谢过你，不知道能不能找个机会正式请你吃个饭。”

　　陆亦春突然这么郑重其事地说要请他吃饭，林朔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看陆亦春眼神闪躲，涨红了脸，立即感应到了什么。他内心一阵怅惘，心情突然变得很复杂。

　　林朔，“你不必谢我，我们是合伙人。我帮了你，你也帮了我很多，‘一杯春’没有你也走不到现在。所以就像这顿饭一样，你请我我请你，大家都扯平了，何必这么客气。”

　　这是林朔的真实想法，他不想陆亦春有心理负担，他确实帮过陆亦春不少，可陆亦春也帮了他很多，陆亦春不必把姿态放得太低，他们之间是‘互相利用’。

　　但陆亦春知道，这是一种拒绝，拒绝她请他吃饭。陆亦春心中一阵难受和慌乱。

　　这种事要是换做李冬扬，她肯定还有一百种方法让男人开口请她吃饭。可是陆亦春不行，她既没经验也没天赋，对方没有接受她的邀请，她就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再提‘请吃饭’，好像就会显得她死缠烂打脸皮太厚，她说不出口。

　　气氛一时陷入尴尬，还是林朔打破僵局，“我们难道不是经常一起吃饭，请来请去的，哪时候这么计较了？想一起吃饭随时都可以。”

　　这话虽然没有明确拒绝的意思，但似乎也变了味，倒真成了‘兄弟’和‘朋友’，不是陆亦春想要的效果，林朔仍然是个摸棱两可的暧昧态度。陆亦春铩羽而归，有些沮丧。

　　吃完了汤粉，林朔开车载陆亦春回家，陆亦春看着车窗外划过的霓虹街景和依偎并行的情人们，心里涌起淡淡的惆怅。她忍不住想要是李冬扬在就好了，她一定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怎么做。

　　想到李冬扬，车上的陆亦春拿出手机点开了她的社交媒体。她人已经到了英国，最近几天疯狂地在社交账号上晒照片，有自拍，有打卡的地标，还有精致的西餐，她在镜头中耸着肩歪着头，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轻松得意。

　　陆亦春嘴角轻扬，无论这姑娘的人生是否是毛坯，但展示出来的永远是精装的无懈可击的。

　　她的手指滑进其中一条，李冬扬写得心灵鸡汤‘越努力越幸运’。虽然李冬扬努力的方向未必能得到陆亦春的苟同，但她看了突然精神一振，想起李冬扬吐槽她的话，‘搞男人也跟搞事业一样，要拿出搞事业的劲头来，何愁搞不定男人。’

　　她应该要有锲而不舍的精神才行，既然不甘心就不能轻易放弃，她暗下决心。

　　陆亦春看着街边的绿化带计上心来，“林总，你把我放在小区前面的公园门口就行，我习惯每天下了班进去走走。白天坐得久，晚上在公园活动活动就当放松身心。”

　　林朔嗯了一下，看准了路口准备拐过去把她放下。

　　陆亦春趁机问，“林总要不一起进去走走？”

　　面对陆亦春的这个提议，林朔不忍拒绝，同意道，“也好。”他把车拐进了公园停车场。

　　公园幽静，虫鸣唧唧。夜空中的轻云如薄纱，飘逸朦胧。月亮的形状很奇怪，正是尴尬的时候，咋一看是圆的，细看又缺了一点，美中不足。

　　两人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谁也没说话，陆亦春倒是想聊天，却不知道该提哪壶。林朔却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发着愣没有主动开口。

　　公园植被浓密，路灯昏黄，各处忽明忽暗，有种看不真切的秘境之美，两人路过一棵大树下的长椅，没想到长椅上有一男一女正紧紧地纠缠在一起，直到两人走到椅子前才看清。

　　或许是这对男女太过投入忘情，根本没发觉有人走过，亦或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人家根本不在乎，这俩人不仅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自觉，还发出了极大的动静，让陆亦春和林朔十分尴尬。

　　尤其是陆亦春，夜色里她感到脸在发烫。她刚才说自己每晚都要来公园溜达，这么一来是不是显得自己别有用心和目的，明知道这里会有这种事还故意带林朔来围观。

　　陆亦春在心里叫屈，她刚才说了谎，她并非每晚都来，只是偶尔来过，并不了解此地的情况。

　　陆亦春赶紧调整战略，“好久没见林总的女朋友了，下次我请林总吃饭，林总可以带女朋友一起来。”

　　林朔，“最近没谈，没有女朋友。”

　　没有女朋友是不是就意味着她有机会呢？陆亦春胆子大了起来，“以前看林总经常换女朋友，总觉得林总不是长情的人。”

　　林朔听到这个评价，心中痛了一下，苦笑，“你怎么知道，这只是你的误解，我是在认真尝试过后发现她们不合适，就快刀斩乱麻结束了。如果遇见合适的人后，我会非常长情。”

　　陆亦春很想问‘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女孩子合适你？’，她换了个问法，“那你最长第一段感情是什么样的？”

　　如果是贾英俊，他一定会劝陆亦春千万不要问这个问题，因为每个人在爱情这件事上都有自己的逆鳞，而陆亦春的这个问题恰恰触及到了林朔这个逆鳞。

　　林朔长久地沉默过后，有些怅然地道，“很长，超乎你的想象。”

　　气氛突然变得沉重，陆亦春的心向下坠，不知道那段很长的感情是什么样。

　　身边林朔双眉微皱，眼中少有地浮现出一模愁绪，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前尘往事像一道成年的伤疤，触碰上长出来的新肉，都敏感地隐隐作痛。

　　陆亦春还想继续找话题，但林朔似乎不想再继续，生硬地拒绝道，“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说完也不等陆亦春回应，快速朝公园停车场走去。

　　林朔的步伐很快，快到陆亦春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到停车场，林朔装出无事人的样子转头对她说，“你家就在旁边，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回去注意安全。”说完就摁动车钥匙，朝车门走去。

　　陆亦春呆呆地站在路口，看着车子离开停车场，驶向大街，汇入流光溢彩的车流消失在城市的夜景中。

　　她记得那次林朔来探病，似乎也是突然不悦地离开。事后李冬扬跟她分析，林朔对她超乎寻常的关心可能是对她有好感，他之所以没有更进一步，一定是他心里还有什么阻碍。

　　这个‘阻碍’或许是还没那么喜欢陆亦春，也可能是某个放不下的人。

　　陆亦春想起他那句‘很长，超乎你的想象。’一下领悟到了李冬扬的意思，看到了横亘在他们之间无形的阻碍，‘没那么喜欢你’和‘放不下某个人’又有什么区别吗？

　　就像她和简乐成一起出去约会那样，正是因为心里装着某个人，才没那么喜欢对方，不是吗。

　　失败沮丧之感油然而生，她到底在心上人的心里还比不上那个人，她没有成功地征服林朔的心。

　　巨大的悲伤好似上涨的洪水，一点一点漫过脚背没及膝盖压过胸口，终于将自己彻底淹没。心好像被什么又冷又硬的东西堵住了，陆亦春缓缓蹲下，在夜风中抱住自己，这样要好受一点。

　　夜已深，路上行人渐少，来往的车辆也断断续续，五彩斑斓的招牌灯箱次第熄灭，当喧闹的夜景逐渐归于沉寂，天地间只剩下她孤独一人，她抬头看见夜空中那轮缺了一点的月亮。

　　谁先动心谁就输了，她果然已经输了，因为她已经比他先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