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茶》漫漫玖玖

49、第四十九章 躺不平，卷不动 林朔，“茶

　　林陆二人还没回到酒店，路上就接到了方为星的电话，“林总，关于茶叶订单的事情，能不能和你再谈谈？”方为星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比前两天有底气多了。

　　林朔问，“你真的想清楚了？”

　　方为星鼓起勇气，“是的。”

　　林朔，“那好，我们现在就过来。”

　　出租车调转车头直奔方为星的茶厂，车内的林朔刚放下电话，赵建国又打了进来。

　　赵建国，“林总，怎么样？唐先生的茶不错吧？”

　　林朔，“是很不错，我们陆总监赞不绝口。”

　　赵建国，“如果林总能帮唐先生能拿下茶厂，唐先生说愿意将茶厂所有的茶叶都签订给林总，这批最顶级的君山银针今后都在林总手上，林总就是‘君山银针’的头部经销商，福源大市场谁卖君山银针都得看林总你。”

　　赵建国是知道如何诱惑林朔的，然而林朔岂是轻易入套的人，他心如明镜，此刻已对赵建国其人了如指掌，对方的话他是一个字也不信。

　　心说，你既然跟我耍心眼那我也不会跟你客气，于是嘴上热切地答应，“好啊！我再去劝劝小方厂长，让他把厂脱手给唐先生。事情要是成了，赵公子要跟我们保证，唐先生一定能跟‘一杯春’长期合作才行。”

　　赵建国眉开眼笑，“一定一定！”

　　赵建国算是给忽悠过去了，但是方为星的问题要解决才是关键。‘一杯春’要开门做生意，又不是慈善机构，对方再惨，他们既没义务也没那能耐去帮扶。对方要是实在不行，他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这单生意。

　　可再看到方为星，他又不禁头大起来。

　　方为星办公室里，除开他自己，不仅蔡经理、张会计稳坐他身旁，今天还多了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子，说是中层技术人员，姓刘。这阵仗，看起来又是要集体卖惨来绑架他们。

　　林朔问方为星，“方厂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真心愿意继续干下去？这家茶厂你自己想不想卖？你要是真不想干想卖掉，我还能帮你找个好的买家。”

　　方为星推了推眼镜抬头看向林朔，“林总，茶厂是我爸爸的心血，我不能卖掉，我一定会好好经营下去。”

　　林朔，“那行，你想跟我们合作的话，我只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做出和你爸爸一样工艺合格的君山银针。”

　　一听他提出这个条件，蔡经理、张会计包括旁边那位刘工都急了，蔡经理正欲开口，被林朔堵了回去，“你们都别说，让方为星自己来说。”

　　林朔再问，“你能做到吗？”

　　方为星踟蹰不语，半晌才道，“林总，请您再给我一年的时间。”

　　林朔冷冷回绝，“来不及了，我今年就要。”

　　这一回，陆亦春也瞪大了眼。

　　方为星，“今年收茶期已过，我们没有茶青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就算想做也没米下锅。明年一定给您做一批满意的君山银针。”

　　林朔眉心微皱，冷笑一声，“你还真是和黄茶很像。”

　　大家听他这么说满脸不解。

　　林朔，“茶厂是你父辈的心血，你不想让他毁在你手里，你给自己带了这么大顶帽子，所以不能放手不敢躺平。可是让你干，你又畏首畏尾什么也不敢干，没有过硬的能力不敢下场拼一把。”

　　“这不是和黄茶一样又是什么，在竞争激烈的茶叶市场上卷不动别的茶叶，可是顶着六大茶类之一的头衔想躺又躺不平。”

　　被人这么说，方为星又红了眼眶，可是他昨晚想清楚了很多，知道林朔的话没错，所以努力维持住情绪，不让自己崩溃。

　　林朔，“这家厂确实是你爸爸的心血，但你姓方并不意味着你理所当然就能接班茶厂，接你父亲的班要靠你自身的能力，你要用能力向茶厂的员工证明，你能接得住。”

　　“唐鑫年也不是全错，我是他我也要问你一句，我和你爸是一辈人，你凭什么来管我，就凭你姓方？”

　　蔡经理、张会计和刘工本来一直想替方为星辩驳，听到这一席话，心里不得不佩服林朔，他说得很有道理，于是三人纷纷住口，静静听林朔指点方为星。

　　“唐鑫年虽然走了，但你今天的境遇已经比你爸好太多，他二十多年前创业不一定技术有多好资金有多充足，如今你有厂房有设备还有支持你的一大批员工。你不能只想着不糟蹋你爸留给你的东西，你要想着怎样利用父辈的资源干成你自己的事业才对。”

　　“你要是连这点雄心壮志和热情都没有，我劝你还是把厂卖掉，回家躺平吧。”

　　方为星听了林朔的话眼睛逐渐明亮起来，但是他仍然犹豫，“林总，我愿意做，可现在家家户户的黄茶制作都接近尾声了，我要上哪儿去找茶青？。”

　　林朔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陆亦春看得着急，“你现在手上闷黄不够的茶叶能不能拿出来再重新闷黄、烘焙？”

　　方为星犹豫地与刘工对视了一眼，“闷黄的工艺简化只是在温度、湿度或者时长上有所控制，但是工艺步骤那是按技术标准一步不敢少。要是再多加一步......”

　　陆亦春，“多加一步又怎么样，你就不能变通吗？这又不是让你给茶叶下毒。”

　　看方为星还在犹豫，陆亦春恨铁不成钢地道，“方厂长，你为了几毛钱的纸箱都能追老太太三公里，为什么不能把这股执着劲用到茶厂上来，难道茶厂的前途还不如几毛钱的纸箱吗？你就不能为了做到跟你爸爸的水平比肩的君山银针，想尽各种办法追她个三公里吗？”

　　她这么一说，办公室里的几人都欢快地笑了起来，方为星也笑了，终于坚定地道，“好，我们今天就动工，发动厂里的工人一起来搞。”

　　林朔，“黄茶上市的季节马上要到了，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我可以告诉你，唐鑫年在家也没闲着，早收了茶青自己做了一批茶出来，你的对手很强大，为了卖茶很快就会有新动作。所以我劝你不要等，今年一定要搞出来，先声夺人一定要抢在他前头把茶叶卖出去，为茶厂的将来打下一个好基础。”

　　听到唐鑫年早自己开干了，方为星和办公室里的其他三位员工这才领悟，为何林朔逼他们非要今年做一批工艺合格的君山银针出来，大家内心不禁感激林朔的良苦用心。

　　这时候，方为星的斗志也被激起了，“林总，我一定尽快交给你满意的君山银针！”

　　眼看方为星有了斗志，蔡经理也很高兴，订单签不签也不重要了，又要拉着林朔和陆亦春请他们吃饭，二人照例拒绝。在岳阳已经耽误了好几天，林朔说公司事情太多，他要尽快赶回去。不过蔡经理似乎早料到他们会拒绝，于是拿出了早准备好的岳阳土特产热情地塞到二人手上。

　　陆亦春倒想留下，她对茶厂很感兴趣，想看看方为星他们怎么搞，能加深这批已经做出来的君山银针的黄变，可是这样会耽误自己的工作。于是临走时，她帮方为星牵线找了前工作单位的直属领导，茶厂技术部的胡主任。

　　胡主任未必做过黄茶，但他有超过三十年的做茶经验，在小作坊、国营大茶厂、私营茶厂都待过，对茶叶性质和工艺流程中的许多问题很熟，说不定能帮助方为星。

　　胡主任听到陆亦春的电话很高兴，当初厂里辞退陆亦春是迫不得已，知道她现在另谋高很替她骄傲，对于陆亦春的请求十分乐意，答应方为星如果有什么问题，尽管开口来请教他。

　　林朔和陆亦春能帮的都已帮了，就看方为星能不能赶在黄茶上市前做出优质的君山银针来了。事情暂告一段落，公司还有许多事等着林朔和陆亦春处理，两人都马不停蹄地赶回了粤港城。

　　飞机刚一落地，陆亦春一打开手机就有个电话进来，电话一接通，震耳欲聋的哭喊极具穿透力地冲出手机，引得前后左右的人都诧异地看过来。“春，你帮帮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亦春连忙跟林朔告辞，下了飞机连家也没回，拖着行李箱直奔了朋友夏珍珍的家。

　　夏珍珍，陆亦春从前的好朋友。

　　陆亦春来粤港城一年多，几乎没人知道她在这个大城市还有个同村好友。两人从小学到初中都是一个班的同学，曾经好到形影不离，上学时手挽手去厕所，放假了结伴上山捡蘑菇挖野菜，一起玩了九年。

　　可就在初三那年春节，夏珍珍看到了从东莞打工回家的邻居大哥哥马强，自此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和陆亦春分道扬镳。

　　马强比夏珍珍大两岁，初中毕业就去了外面打工，不过一年半的时间，回到村里的马强已从土狗变成了油头粉面的型男。穿着板正的西装，掏出最新款水果手机，装模做样地打电话，惊艳了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夏珍珍。

　　马强从夏珍珍崇拜的眼神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也向夏珍珍发出了猛烈的攻势。郎情妾意一来二去，一个春节假期，俩人就谈上了恋爱。

　　这段恋情在春节过后仍然未断，两人一直通过网络传情，直到初中毕业，和陆亦春一同考上高中的夏珍珍决定放弃继续读书，要去东莞追随自己的阿强哥哥。

　　夏珍珍的家里情况与陆亦春不同，人丁兴旺父母勤劳，不至于供不起她上高中。可是她的父母是没什么文化的农村人，不重视子女的教育尤其是女儿的教育。在他们看来，女孩子读不读书无所谓，反正最终归宿都是嫁人生孩子，所以没阻止她放弃学业为爱奔赴。

　　马强也不负夏珍珍的期望，他在东莞从生产线工人做成了销售经理，之后另立门户成立外贸公司，积累资金后转眼又开起了自己的厂，短短几年时间混成了小有名气的一方富豪。

　　陆亦春考上大学那一年夏珍珍意外怀孕，满二十岁的她与马强领证结婚，也跟着一朝山鸡变了金凤凰，成了阔太太过上了李冬扬羡慕的生活，住在CBD大平层，在家有保姆，出门开豪车。

　　陆亦春尤记得大二那年春节夏珍珍回村，特意带了好东西来看她，只是她浓妆艳抹穿一件蓬松的皮草挎着油亮的皮包，与裹着棉服手生冻疮的陆亦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自那时候起，二人就很有默契地减少了联系。

　　年少的情谊是最真挚纯粹的，人的感情也是复杂的，陆亦春知道夏珍珍想炫耀的心思或许有，但想对她好的心也是真的。

　　就像陆亦春去年初到粤港城，夏珍珍从老家亲戚口中得知后主动联系她请她吃了顿饭。知道她在卖茶叶，虽然不喝茶也下过几回单。但二人的交情也只是这样蜻蜓点水，因为生活圈子和人生道路的差别，再回不到年少时那样形影不离无话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