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茶》漫漫玖玖

34、第三十四章 正宗的茉莉花茶 曹丰年的背

　　曹丰年的背脊渐渐冒出了冷汗，抬头看向花臂肌肉男的目光露出森冷的杀意。可花臂肌肉男依旧笑容和蔼，面不改色。门外围着那么多的兄弟，这时候反而束手束脚，不敢叫他们轻举妄动。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凝滞，一阵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僵局，曹丰年看到来电显示，接起电话来僵硬地叫了声‘林总’。

　　林朔在电话这头扬起嘴角，“国舅，礼物收到了吗？这么大的礼，最先想到国舅您，兄弟我够意思吧。”

　　林朔这么说，那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曹丰年，“林总有什么指教。”

　　林朔，“你看看你那位离职的下属，他不仅是想整我，也是想整你呐！”

　　曹丰年没出声，既不附和也不否认。

　　“‘香精茶’的事现在闹得满城风雨，不断有人朝我们‘一杯春’泼脏水，操纵网络舆论攻击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的。这件事该不会真的是你那位下属故意卖香精茶给我们，又故意把它闹出来想整我们吧。”

　　曹丰年知道林朔心里这会儿门儿清，知道这件事背后有他掺和，林朔这是在指桑骂槐。

　　林朔，“你说这人蠢不蠢？我们两家明明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条产业链上的上下游。‘一杯春’不过是个小小的中间商，我们又不生产茶叶，只是茶叶的搬运工。把事情闹这么大，妄图利用公众打击我们，岂不是搬起石头砸生产商的脚，难道公众就是傻子，想不到去追踪香精茶的生产商？那些网络闲人无孔不入，顺着网线什么都能找到。”

　　林朔停顿了一下，故意加重语气，“这要是犯了众怒，市场监管部门都要追过来。”

　　曹丰年当然明白林朔的意思，林朔掌握了证据，没有第一时间爆出来为自己澄清，顺道踩上他一脚，而是找上他又说了这样一番话，这是大大地给了他曹丰年面子。他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要曹丰自己关起门来把这件事了结了。这样既是帮了‘一杯春’，也是帮了曹丰年。

　　曹丰年心里松了口气，“林总是做大事的人，宰相肚里能撑船，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别再跟这种宵小计较了。请林总放心，别人想泼脏水污蔑我们两家的事绝不会发生。”

　　林朔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高兴地说，“那这独一份的礼物就当给国舅的谢礼了，请国舅务必要保管好！”

　　最后不忘继续挑拨离间，“想出这种一石二鸟招数的人实在是居心叵测，国舅你千万要当心你那位‘下属’！”

　　曹丰年当然清楚林朔说得‘下属’指得是李文渊而不是那位采购接口人。

　　当初他在福源大市场的生意还没做得那么大的时候就和李文渊认识，两人其实是多年的朋友，并非短期利益联盟，他一直对这个小弟很信任。但林朔的话多少往他心上扎了根刺。

　　‘香精茶’的计策是李文渊想出来的，求到他面前想利用对方和‘丰年公司’长期合作的信任来整对方。李文渊因为上次输了斗茶赛一直元气大伤，茶叶生意不见起色，就来急火攻心地磨他办这事。

　　李文渊也给他分析过利弊。林朔这个品牌崛起的势头很强劲，会对曹丰年的生意造成威胁，分走他手上的资源和客户，上次西湖龙井的是就是个很好的教训。而且‘一杯春’向来和郑长青、姜维、虞嫣然走得很近，将来是敌是友很难说。与其把生意给林朔做，不如给他李文渊做。当然，李文渊还跟他达成了另外的交易。

　　除了极信任亲密的人，曹丰年没有随便对外人透露他做香精茶的事，包括李文渊。所以一开始李文渊设计这件事时他没多想，认为李文渊不是有心要陷害他，可是现在连林朔都能察觉香精茶的来源跟他有关，难道李文渊就真的没有察觉？他现在觉得李文渊做事情过于轻浮急躁，一切都只在为自己算计，没多替他这个大哥考虑。

　　他挂了和林朔的电话就立即打给了李文渊，“我已经和林朔讲和，不能再爆料任何跟‘香精茶’有关的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李文渊不明就里，听了当即跳起来，“曹老大，咱们怕他干什么！”

　　曹丰年眉头一皱，心里非常不爽，“我就一句话，你把嘴给我闭上，敢往外透露一个字，我立马让你卷铺盖回老家！”

　　早高峰的‘一杯春’陷入了舆论危机，午休时间全网都在争论正宗的茉莉花茶到底含不含茉莉花，到晚高峰的时候‘一杯春’的最终调查声明已经出来。

　　某账号发布的有关‘一杯春’品牌售卖‘香精茶’的内容为不实指控，经查明‘一杯春’品牌并未售卖过‘香精茶’。

　　相关言论引起公众误解，对‘一杯春’品牌以及品牌技术总监陆亦春女士的声誉造成了严重影响，希望广大人民群众不信谣、不传谣。

　　发小作文指责‘一杯春’的账号也同步更新一则道歉声明，承认经核实，‘一杯春’售卖的茉莉花茶并非香精茶。

　　网络舆论又一边倒地偏向‘一杯春’，替被攻击的陆亦春叫屈，仿佛与早上谩骂叫嚣的不是同一拨人。

　　陆亦春因为教了贾英俊如何调查取证‘香精茶’，正满心斗志地期待贾英俊拿到证据，他们能一举揭发造假的厂商，惩恶扬善，在网络上引爆社会新闻，顺便洗清‘一杯春’的污名扬眉吐气。可是她等来了这则‘声明’和‘道歉’。陆亦春好似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又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注】的无措感。

　　林朔、贾英俊在办公室留守，直到看到声明发布后网上反应良好才放下心来，知道这件事算彻底摆平了，二人都松了口气。

　　林朔一抬头，看见陆亦春脸色苍白地站在办公室门口。他心里咯噔一下，问她，“你怎么还是有点不开心，是硕士毕业证的事吗？”

　　陆亦春摇摇头，“我们找到了厂家生产香精茶的证据没有爆出来，这样做岂不是让罪魁祸首依旧逍遥法外？我觉得很对不起大众，不知道又有多少无辜的消费者受害。”

　　贾英俊调侃，“不是吧，个人的荣誉无足轻重，群众的利益高于一切，这么根正苗红？”

　　陆亦春白了贾英俊一眼。

　　林朔，“就算我们把曹丰年爆出来，最后只能是两败俱伤。曹丰年的生意做得这么大，一个‘香精茶’事件不足以让他一蹶不振，他但凡有口气喘将来都不会让举报他的人好过。”

　　陆亦春没吱声，算是默认林朔的话。她坐在办公室里想了许久，其实已经想明白林朔这么做的缘由。

　　贾英俊对陆亦春大闹灵堂的事也有耳闻，担心这姑娘正义感上头，要偷偷去揭发检举别人，连忙劝道，“你这才从原来的厂被赶出来没多久，你还想被曹丰年赶出福源大市场？”

　　陆亦春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放心，我有数，不会乱来的。”

　　当初她可以为了王老师当好汉，一个人扛下所有无所谓，可是今天她不是一个人，她是‘一杯春’的合伙人，她不能连累公司的其他人。

　　这件事幸亏是林朔和贾英俊调查到的证据，如果换做市场上任何一位小猎茶人发现了证据，别说揭发检举了，估计把这块烫手山芋捏在手上都不敢大喘气，更别说敢拿到曹丰年面前谈判。她知道林朔和贾英俊已经尽力了。

　　她也想像爽文小说一样，嫉恶如仇振臂一呼，正义最终能得到伸张，群众拍手称快就算圆满欢喜。可这世上的人和事哪那么简单，各方博弈世情羁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环环相扣，身处其中往往只能体会‘身不由己’四个字。

　　可是想明白是一回事，心里憋屈是另一回事。她问，“难道我们就真的拿他没一点办法了吗？”

　　林朔，“凡事不是不为，是要审时度势，顺势而为。这件事掌握在我们手上始终是有利的，我们要等待时机。”

　　“而且舆论闹这么厉害，公众有了警惕性，也引起了市场监管部门的重视，市面上风声变紧，曹丰年一定会暂时有所收敛。”
　　“另外，不如借这个机会，今晚公司安排一场直播，你出镜为大家讲解茉莉花茶的知识，教大家如何辨别‘香精茶’，帮助公众提高辨别能力。”
　　“你虽然不能揭发幕后黑手，但能留在茶行，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为广大茶友引路避坑，总比得罪人被人赶出行业强，这样想心里会不会好受许多。”

　　陆亦春最终被说服，就像她当初奈何不了秦诗语父女一样，如今也奈何不了曹丰年。

　　公司会不定期地在晚八点安排直播推销茶叶，今天本来是有一场，直播团队正好在待命，虽然临时变更内容，但是以陆亦春讲解为主，工作内容简化，其他工作人员不会太受影响。

　　女主播顺势做了主持人，负责控场，弥补了镜头前比较僵硬呆板的陆亦春。

　　“无花的茉莉花茶和有花的茉莉花茶的制作工艺基本相同，都是采用新鲜的茉莉花窨制新鲜的绿茶茶丕制成，只是最后一步筛花环节不同，一个会全部筛掉茉莉花，一个会保留一部分在茶叶中。”

　　美女主持人，“茉莉花茶有‘窨得茉莉无上味，列作人间第一香’的美誉，又有九窨九制的说法，是不是茉莉花窨制得次数越多，花香越浓越好？”

　　陆亦春，“看个人口感，有的人喜欢花香浓，有的人喜欢茶味浓，不是窨得次数越多越受人喜欢。茉莉花茶好不好，最主要还是看绿茶茶丕好不好。但是窨花次数多，必然费工费时，同档次茶丕中价格肯定更贵。”

　　美女主持人，“那香精茉莉花茶有没有可能比正宗茉莉花茶更香更好闻？反而吸引喜欢追香的客户购买？”

　　陆亦春，“正宗的茉莉花茶和香精茶的‘做香’工艺完全不同，正宗的茉莉花茶是吸收茉莉花苞开花吐出的香气，在湿热作用产生化学吸附。香精茶是喷洒工业香精，香精只能附着在茶丕表面。”

　　“所以，正宗的茉莉花茶是香入水，一道茶从头喝到尾都会感受到水中的茉莉花香。但香精茶的头泡香味张扬发散，之后香味断崖式下降，两泡之后几乎喝不出茶汤含茉莉花香。”

　　“我相信这种虚有其表的香气，不会受到茶友们的亲睐。”

　　直播的效果很好，专业主播活泼开朗，口条清晰，陆亦春沉静内敛，有板有眼，两个人一动一静，一唱一和，既有严肃科普又有活跃气氛，又都是美女，吸引了许多人观看。

　　陆亦春在直播中的专业表现有目共睹，让人好感倍增，于是开始质疑陆亦春没拿到硕士毕业证这件事。陆亦春既然学分修满又拿了优秀硕士毕业论文，没道理毕不了业，加上早上林朔对着镜头做出的意味深长的回应，大家好奇心起，只道这其中一定另有原因。

　　网络上躲在屏幕后的人又不怕得罪现实世界的人，人多力量大，很快挖出陆亦春大闹灵堂的事情。人民群众的眼睛雪亮，立马看出关窍，陆亦春没拿到硕士毕业证可能是因为得罪了院长大人。

　　舆论剑指学校，这下非同小可。于是陆亦春第二天就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问她要收件地址，说硕士毕业证已经办理下来，马上邮寄给她。

　　陆亦春也知道见好就收，收到毕业证的当天就透过公司直播间回应，自己已经拿到毕业证。

　　这天下班的时候好巧不巧，贾英俊和陆亦春一起进了电梯，他看陆亦春将一个大文件袋抱在胸前。问，“毕业证？”

　　陆亦春点点头。

　　贾英俊心中一动，开口道，“为了你的毕业证，林朔真是用心良苦，没少让公关公司在背后推波助澜。”

　　陆亦春很诧异，这才知道原来网络舆论也有林朔的手笔。

　　贾英俊，“啧啧啧，这家伙太会讨女孩子欢心了。不过嘛，你别太感动哦，他身边的狂蜂浪蝶多得很，他对谁都很好。你别以为他对你很特别，千万要小心受到伤害。”

作者有话说

　　【注】‘拔剑四顾心茫然’出自唐.李白《行路难（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