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客》夏目的妖

4、跑马 各自心思

　　来看戏的人没看到戏，陆续散伙，韩孝谦却在这时轻缓开口：“花小姐？可是韩某有不对之处？”

　　又有热闹看？

　　散场的人登时又立在原处，花亭今岁不过十四，对上韩孝谦这种成熟有魅力的帅哥还是太嫩。她皱着眉头不敢直视韩孝谦，全身上下写着不自在的烦躁：“左右一个丫鬟，随你打发便是。”

　　随韩家打发！翠儿惶恐抬头，她被彻底丢弃了？她不相信！怎会呢？她跟了小姐四年啊！她可是小姐身边留用时间最长的！

　　可花亭已经转过身子，一副随时可以离开的模样。

　　翠儿萎顿呆坐在地，她真的被彻底抛弃了......为什么呢？

　　陡然间一个念头钻进脑海：是梅香！一定是因为她！她胡乱抓一块石头张牙舞爪的冲上前。

　　“呀！”远处的人群中，发出轻微的惊叹。

　　近处的韩孝谦悄无声息后退半步，刘文杰一个大动作避开，他的侍女更是伏地前行。菊香软了双腿，紧紧抓住王梦媛的衣襟汲取力量。

　　面对突然冲上来的翠儿，王梦媛则是瞪大双眼同时条件反射的抬起右腿，准备给她一脚。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眼见翠儿逼进，王梦媛的腿也高高抬起。

　　突然——翠儿脚下一滑摔了个大马趴，她竟然功败垂成！还一头扎在离王梦媛咫尺的距离，手心被胡乱抓起的石子抢破。

　　王梦媛出于惯性，还是踹了出去。在翠儿肩头留下一个鞋印，进一步将人踹趴在地面。

　　她顾不得翠儿疼不疼，当即用力反擒住她的手臂，曲膝压着，一阵的心惊后怕，胸膛剧烈起伏着：“知道这叫什么吗？”

　　却忍不住的想炫耀一下，得瑟一下：“自取其辱。”

　　长福过来按住翠儿，王梦媛拍拍手起身，连害怕都轻了几分，看着她疯了一样又哭又笑。

　　“主子，查到了。”

　　明黄的房间里，丰神俊朗的男子曲着右腿斜靠在上好的漆红雕花木上，雪白的里衣，衣襟半敞露出胸前大片紧致的肌肤，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本书，男子垂眸看着。

　　“嗯。”漫不经心的翻过一页。

　　这位便是关平最大的主子——齐王言承。当今圣上的十三弟。

　　也是现在皇帝仅存的弟弟。

　　言承的存活，得益于先帝预谋。他刚一出生就被赐封并打发到封地，这才在各皇子争江山时保全性命。

　　回禀的人依旧保持着抱拳低头的姿态：“三岁在泯城买下，五岁上时害过一场大病，病后尤其顽劣，调教一年，被韩家买下，现今已十三。三岁往前，需到泯城确认。另......”

　　回禀的人微微抬头，斟酌着主子的颜色：“韩府有一名为竹香的一等婢女，属下亲自去做确认？”

　　言承放下手里的书，扫一眼影十，暗自好笑：这小子思虑还挺细致。

　　直说是房中事就是，有必要拐一个圈子？他思考了一瞬：“安排人去趟泯城，其余如实告知长公主即可。”

　　“是。”

　　翌日，少爷小姐们早早来到骑射场。

　　留园的骑射场是方的，中间是泥土，泥土上用白石灰描出一个接近千米的圆形跑道。跑道画有预射区，预射区前百米处立着靶子，靶子上罩一层白布。

　　参赛的都是金贵的人物，只敢用没有箭头的箭，上面裹着层白布，布上沾着不同颜色的颜料。靶子中难度大的，只有转弯那个，和终点处需要射的铃铛。铃铛只有龙眼大小，算是唯一一个具有挑战性的目标。

　　看席主位上还没有坐人，右次位坐着平广总督——柳家大爷柳文昌，他下手边是凤城提督赵翔。左次位坐着驻防将军蓝期，他的下手是新晋关平巡抚广利。

　　这五人下面再是漕运总督花怀瑾，太守蓝期等人。

　　等凉棚里的人渐渐多了，骑射场里整装待发的主角也各自牵了一匹马。悠长的唱诺响遍整个赛场。

　　“齐王到——”

　　王梦媛随着众人跪拜，深深埋着头，不敢窥探。

　　“不用如此大礼，一切照旧。”嗓音低沉舒缓，莫名的就带着一股高贵味。

　　呸！听声音能听出来高贵味？！王梦媛狠狠唾弃一番自己的狗腿，她的奴性真是越来越大了！

　　虽然唾弃，已经刻进骨子里的规矩依旧不敢忘。等前头主子均起身，她才落后一些直起身子。低头规规矩矩立在一旁，虽然王爷难得一见，但她是不敢觑视的。

　　这个时代，与大人物对上眼神都可能因为规矩不全，而引来杀身之祸。就连活泼一些的菊香，也不敢逾矩分毫。

　　柳文昌起身笑着：“齐王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爱民。”

　　齐王身量极高，约莫有一米九左右。穿着玄色锦衣，锦衣上用暗金线绣有象征皇室的卷云盘龙图样，衣边袖口以卷云纹装饰。

　　随意坐着自有落拓不羁的潇洒。他笑着：“柳老过誉。”

　　赛场上，红色骑装的女子一骑绝尘，遥遥领先的发带肆意飘扬。言承笑着称赞：“巾帼不让须眉，可是柳老爱女？”

　　“哈哈，正是小女如烟，她惯来顽皮，让齐王见笑了。”他说着见笑，脸皮却笑出褶子，目光也跟随那抹红色身影。

　　赵翔亦赞：“观柳小姐身姿，却有真功夫。”

　　寂寞的骑射场也因来了观看的主子，变得热闹起来。

　　赵嫣然提着裙摆，施施然走出凉棚，举着小团扇，四下打量着。

　　凉棚内耐不住性子的小姐们，紧随其后纷纷出了棚子。她们举着小团扇遮阳，垫着脚尖，扶着围栏观赛。

　　热闹的场面，让菊香忘却昨日惊吓，拉着王梦媛也来到外面。站在一众小姐身后，偷偷的听马蹄声。

　　“她的马跑的好快！”
　　“那可是柳如烟，当然快啦！”
　　“凤城女霸王柳如烟？”

　　可后方什么也瞧不见，光听着议论声，急得菊香抓心挠肺：“梅香，我们换个位置。”

　　她伸长了脖子，左看右看的找：“我们到那边，那边还有点缺口。”

　　“叮铃——”
　　“叮铃——”

　　“中了！中了！”
　　“那是谁？”
　　“没见过哎。”
　　“有人认识吗？”

　　两声铃响，将气氛推上高潮。菊香也带着王梦媛来到那片来之不易的缺口，她垫着脚尖，只看见一片粉白色的裙边，也不知是哪位射中了铃铛。

　　菊香：“这位姐姐，可知是哪位小姐射中了铃？”
　　“柳家小姐头筹射铃，另一位......我也不识，头回一会见呢。”

　　柳如烟？她竟然这么厉害的？菊香讶异，柳如烟的敬畏更升几分。甚至还有点惴惴不安，昨日那遭有没有让她不悦呢？

　　她下意识求助梅香：“梅香，昨日......”

　　王梦媛摇摇头宽慰：“没事的，已经过去了。”

　　已经过去了呀！菊香安心许多，很快又被场内比试拉走心神。她仔细辨认着，终于又见到认识的小姐：“梅香快看，蓝家小姐跑第一呢！”

　　马背上的蓝夕倩是英姿飒爽的，白蓝色的马面裙又为她增添一抹优雅。她肆意的笑着，驱着马，迎着炽热的光线，仿佛能冲破一切桎梏。

　　“叮铃——”

　　今天第三声铃铛响，这次是属于蓝夕倩的欢呼。

　　菊香高兴的蹦起来，什么柳如烟，凤城女霸王的统统抛到九霄云外。沉浸在第一次看到了白布包着的箭射中铃铛的瞬间，带动着晃动的铜铃，和飞扬的裙摆。

　　她跟着身边的婢女一同欢呼：“蓝小姐好厉害！”

　　接连的惊艳之后，又回到只闻马蹄声的赛场。

　　可见识过柳如烟的奔逸绝尘，听过清脆的铃铛声，看过蓝夕倩的优雅与自由。单纯的马蹄声就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直到——

　　“到男子比赛了！”
　　“快看，那是赵公子！”
　　“嫣然，你哥哥能射中铃铛吗？”

　　“那是当然！”赵嫣然仰着倨傲的下巴，视线却落在赛场另一边。她听到有女子的议论：

　　“那是花少爷！”
　　“呀！他今天穿的是锦蓝色！”
　　“锦蓝色也好看！”

　　赵嫣然举扇半遮面，马儿疾驰的风吹开她额前细碎的发。打马跑过的公子哥，也忍不住回头观望。

　　“叮铃——”
　　“叮铃——”
　　“叮铃——”
　　“叮铃——”
　　“叮铃——”

　　一连五声玲儿响，赵嫣然放下团扇望过去。

　　自家哥哥赵厚拱手和对面人说着什么，两人的视线也都飘过来。赵嫣然笑靥如花冲他招手，就见到自家哥哥带着对面男子过来。

　　赵厚：“嫣然，这是蓝家三公子蓝望，答谢你昨日维护她妹妹之事。”

　　昨日？她什么也没做啊！莫名其妙：“蓝公子错谢，真正维护之人当是韩家才对。”

　　赵厚人如其名，不但长得憨厚，人也憨厚。他摸摸脑袋憨笑：“是我搞错了，望兄你自言说吧。”

　　“哥哥，下一场开始了，事后再说不迟。”赵嫣然偷偷踮起脚，看到一片蓝色锦袍。

　　“是望冒昧打搅。”蓝望借做礼看过去，赛道前五位各有特色的公子哥，却不知她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