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煲电话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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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聿昂在树下的长椅上坐下来，手肘搭着身后的椅背，抬脸眯起眼迎向有些刺目的阳光，半阖的眸子间浮现淡淡的倦戾和厌恶。
一进医院就让他想起那段相当糟糕的经历，很不愉快。
回忆倏地抽离，他立马拨打季瀚电话。
季瀚正在食堂吃午饭，说话时带着嚼东西的声音：“我还寻思，我晚点要不要过来看看你，但是张硕他们说，下午探病不吉利，得早上。”
“你和他们级别不一样，”卓聿昂道，“你属于家属，没有早晚一说。”
“上道！”季瀚啪得一声拍下筷子，“我就说，咱们兄弟分什么早晚。”
又问：“怎么打我电话了？是不是你在医院有什么事儿？”
“小事，想让你忙忘实验室的事，给我带两本，”卓聿昂说，“住院无聊，我打发打发时间。”
“没问题啊，我帮你去图书馆借。”
“不用这么麻烦，随便在我书架上抽两本。”
“那些你不都看过？”
“温故而知新。”
“......”季瀚重新拿起筷子，啧啧摇头，“学神就是学神，不是咱们卷不过你，是没想到你特么能来回卷。”
“嗤，”卓聿昂好笑，“吃你的饭吧。”
…
下午四点，季瀚帮师哥师姐整理好实验数据，然后揣上两本书去往市第一人民医院。
卓聿昂点了季瀚爱吃的那家餐馆的外卖，让他留在病房一起吃晚饭。
季瀚很不好意思，自己大鱼大肉，兄弟却只能清汤素面，内心极其的愧疚，可是抵挡不住食物太诱人，他一边愧疚一边大快朵颐：“等回头你出院了，彻底养好了，我请客，我们俩下馆子再好好搓一顿。”
面碗摆放在小餐桌上，卓聿昂还不动筷子，不着急吃，道：“怎么是你请我，你来医院陪床，来探望，于情于理都是我请你。”
“你怎么还跟我客气上了，”季瀚道。
“不是和你客气，是我不喜欢欠人情。”
“那....行！你请就你请吧。”
但是卓聿昂又说：“请吃饭是小意思，不如这样，你弟弟的吉他，我也给他买。”
“啊？”一吃惊，季瀚被嘴里的食物噎到，脸皱巴成一团，不得不用力捶打胸口。好不容易咽下去，只听卓聿昂又说：“你都说我们是兄弟，你弟弟就是我弟弟，给他买吉他，就是还你人情，一样。”
“咳咳....咳.....咳咳咳......”季瀚又被鱼刺卡了，马上抬手示意卓聿昂别再开口了，他先去洗手间里处理一下喉咙再说。
几分钟后。
季瀚扯了两张纸巾擦着手出来，在吃饭的边柜旁坐下，郑重道：“他的吉他五万多呢，不是小数目，你千万别买，买了他也不会收。”
“理由？”
“这还需要理由吗？”季瀚来回指指，“我们俩，是同学是兄弟是室友，你和我弟有什么关系，你是你，他是他，他能收才怪。”
季瀚又说到自己和季焱小时候。
那年他四年级，季焱二年级，两个人放学一块儿回家，季焱捡到了一张五元纸币，金额不大。季瀚就提议，他们俩去超市买两根冰棍得了，季焱非不肯，非要交到派出所，连交给校门口的老师都不愿意，于是两人硬生生多走了五公里的路，到家天都黑了，把爸妈急坏，一人挨了一顿打。
卓聿昂点评：“嗯，哥坏，弟好。”
季瀚：“......”
话回吉他，卓聿昂默了默说：“不如说你买的。”
“那也不可能，”季瀚直说，“我手头没有这么多钱，说了我弟也不信，到时家里人还得盘问我三天三夜，没那个必要，这个念头你打消吧，不过我替我弟弟谢谢你。”
“嗯，”卓聿昂淡应，又状似随口问，“你的相机卖了吗？”
“没呢。”
“没人问价？”
“有是有，”季瀚拧眉头，“但是觉得我价格标高了，可是你知道的，这架相机我没磕过没摔过，保养得非常好，说全新我都不带虚的。”
“挂的哪个网？”
“得物”
季瀚待到七点左右。
等他离开，卓聿昂查到了他挂得物的那架相机，佳能EOS R3，官方价格三万六，折旧卖二手行情价在两万到两万四，季瀚挂了三万一，看得出来，也是舍不得。
卓聿昂拨了一个朋友电话，开门见山：“是我，卓聿昂。”
电话里的人大呼小叫：“卓聿昂？？？？我草！！咱们有八百年的没有联系了吧，你回国了？？你现在在哪儿做什么呢？？”
“做正常人，上大学。”
“嚯，真他妈不敢想象。”
“我问你，”卓聿昂在国内的朋友除了季瀚和另外两个回老家的室友外，大多不靠谱，这是他从不靠谱的人里筛选出的唯一还算靠谱的，“你还住原来地址吗？”
“没有，我家拆迁了，拆迁款赔了两百多万，我一百万镇上造自建房，还有一百万做点小生意，哈哈，老子大小也是个老板了，今天又接了个单子.....”
“我没兴趣听你的发家史，”卓聿昂打断他，“我有件事托你帮个忙。”
“想借钱？”
“我什么时候向你借过钱，我赚钱的时候，你还在当街溜子。”
“........”嘴特么还这么毒，男人扯开大嗓门，粗声粗气，“什么忙啊？”
“我有东西寄到你那儿，等过段时间，你再转寄给我。”
“搞什么名堂，这么麻烦？”
“谢了。”
“行行行，寄我公司吧，我公司地址给你。”
“是架相机，别磕碰。”
“明白明白。”
…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季焱与练车请假的郭嘉一起陪陈展森去打球发泄悲愤，结束后三个人下面馆，一人吃了一碗面，八点多才到家。
晾人也晾得差不多了，再晾计划就该晃了。
他联络卓聿昂。
“诶——”宋钰淑高声提醒，“你看路呀，脑袋要撞门上了！”
季焱抬头，房门赫然就在眼前，离鼻子两公分的距离，光顾着低头发信息，没注意，推门回房，信息也发出去了。
季：[o(╥﹏╥)o哥哥我来了！]
季：[对不起哥哥，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太着急，忘了带上手机，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季：[下班后又遇到了上次的同学，非要拉我去商场，所以回来晚了。]
季：[哥——哥——]
卓聿昂信他才有鬼，但好歹是联系上了，有点小气，又有点无可奈何。
卓：[哥哥一点儿也不信，但是不信又不行。]
季焱：“.......”
卓：[今晚还能为我弹吉他吗？]
季：[好\(^o^)/~]
季：[但是我刚到家，哥哥先等我洗个澡哦。]
卓：[嗯，哥哥在床上等你。]
季：[-_-||]
明明吃过教训，某些人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逗逗季焱，他心里就跟千万只虫子爬过，百爪挠心：[哦，少打个字，病床。]
季：[.......]
呵呵。
季焱洗澡的功夫，卓聿昂去了趟护士台，今天正好空出了1号床的单人病房，单人病房贵，1号又是套房，花大价钱住1号的患者少，因此根本没人会抢。
卓聿昂一提，护士欣然应允，叫病区的护工大妈帮忙搬东西。
13床的大叔不满了，趴在床上，非常直脾气地哼哼：“小伙子，你是嫌大叔年纪大，是个糟老头子，不愿意跟咱住一块儿是吧。”
卓聿昂一哂，说：“叔，我晚上要和对象煲电话粥，怕您听多了不得劲儿。”
“哈哈哈哈哈....”大叔大笑，挥动手臂，“走走走，赶紧走！”
…
季焱洗完澡，脑袋上松松地搭着条白毛巾，任由头发湿漉漉地淌水。
他在书桌前坐下，拨通了卓聿昂电话，拿过平板，一条腿屈膝踩在椅子边缘，坐姿很随意，如卓聿昂的感觉一样，像只懒懒的暂收锋利爪子的猫儿。
即兴弹起...
卓聿昂住院一周，一天不多，一天不少。住院期间，白天与季焱文字聊天，晚上用“听吉他伤口才不会疼的借口”要季焱弹吉他或是煲电话粥，这辈子说的话，都没有与季焱这一周聊天的话多。
到出院，他还有些舍不得。
出院也没通知任何人，只告诉了他的小猫，而季瀚早前就问过医生出院时间，没通知就来了，一来就听见卓聿昂在洗手间里与对象通电话。
“伤口愈合得很好，不用担心。”
“嗯，住七天够了，再住下去，哥哥身上早晚要发霉。”
“有，有问过主治大夫，出院后的注意事项都交代得很清楚，嗯，明天下午就回实验室。”
里头又传来轻快而又愉悦的笑声。
“我是去实验室辅助实验，做做数据采集，实验日志整理，提前参与学习，不是去打仗，不会累。”
“再呜？哥哥要凶了？”
“嘶.....”门外的季瀚环起双臂搓胳膊。
老卓什么时候这么温柔地和人说过话，他听得都起腻了。
洗手间的门忽然唰得一声打开，卓聿昂对上季瀚龇牙咧嘴的样子，略一挑眉，淡定地对着电话里说：“小猫，哥哥待会儿再和你聊，先挂了。”
“呦呦呦~~喊得这么甜呢，还小猫~~~”季瀚嬉皮笑脸学卓聿昂的样子。
卓聿昂一脚蹬过去。
出院第二天，卓聿昂就回实验室帮忙，除了早上晨跑暂时暂停外，一切照旧。
可是又有不同。
与师哥师姐们一道去食堂吃饭，卓聿昂是动筷子最晚那个，明明唇角丝毫未牵动，眼底的笑意却是谁都能看得见，眼神专注地落在半举的手机屏幕上，显然与弟弟聊天比起吃饭这件事更令他有兴趣。
季瀚好几次晚归宿舍，都听见卓聿昂戴着耳机，立在阳台上与那只“小猫”通电话。
“太晚了，你该睡觉了，明天不是还要兼职？”
“你听话，挂吧。”
“要我先挂？”他的语气比拂面而过的风还要柔软，“宝宝先挂，你挂了我也就睡了。”
此时的季焱坐在书桌前，桌上摆着一只闹钟，时间指向23：05分，确实不早了，但是堂姐给他支了小妙招，想和渣男感情深，两个人就得黏糊得拉扯，一个电话挂不挂就得拉扯十分钟才够。
还差五分。
“我不挂，我不想，我不要！”他努力撒娇，“除非哥哥超级狠心，先挂电话。”
“好，”调子起伏，宠得很，“还想要我陪你聊什么？”
下一步计划是奔现，季焱将它提上日程，试探着问，“哥哥有想过，我们在假期见面吗？”
“有，”卓聿昂何止没否认，眸中点笑，蔫儿坏蔫儿坏，“哥哥对你想过的事，还有很多。”
季焱：？
季焱：！
季焱：“..........”
一口气没上来，季焱又把脸憋红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