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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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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鹅湖是福运县里最大的一个湖泊,平时天气好的时候,湖边会有很多人在游玩,湖中也会有人在划船玩,一般都是借旁边做生意的船家的船,船家也会跟在船上帮着划船。
今日钱穗穗和李景也借了一艘船,船夫是一个憨厚老实的老伯,看到两人过来,笑了笑,“郎君和女郎是要行到湖中心游玩,还是沿着湖转上两圈?”
这个红鹅湖中有一对小亭子,还被曲折连廊连接着,所以有游人会专门去亭子上吹风,有的人则是让船夫沿着湖往前划,之后再回来。
不过,此时已经是初冬,并不适合在亭子里坐着吹风。
“沿着湖转转便好。”李景说道。
船夫应了一声,用撑杆将船从岸边滑动到水中,徐徐向前飘着。
如今天气冷了,船篷两边都挂上了布帘,把寒风都阻隔在外。
钱穗穗和李景坐在里面,暖和又安静。
“现在可以说了吗?”李景问道。
钱穗穗望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娓娓道来,将自己是怎么从家里逃出来的,到如何到了这里都告诉了他。
李景听完之后长久地静默着,并没有急着开口安慰她。
钱穗穗抬手将眼尾的泪擦去,睁着一双雾蒙蒙地眼睛看着李景。
李景此时才说道:“王大河未免想的太好了,我倒要看看他想怎么做。”
他的声音像往常一样清淡低沉,钱穗穗却莫名的听到一股犹如刀尖儿闪着寒光的冷意。
她低声:“谢谢。”
也不知道李景有没有听见,她掀开一旁的帘子朝外看去,此时已经行到了湖中心,太阳映在水中,金光细碎,点点晃动,此时阳光正好,并不冻人。
她轻轻地依靠在船篷上,一手掀着帘子朝外望去,小船晃晃悠悠,不像坐在船上,倒像自己变成了一片树叶随心所欲地飘在水面上,悠然自在。
李景伸手拎起茶壶往茶杯中倒了一杯茶,有一片小茶叶从壶嘴中溜出来,飞舞着落在茶水中,在热水的熨烫下慢慢舒展,他垂眼看着。
等茶凉的差不多了,他才端起来抿了一口,在喝茶的空档抬眼朝钱穗穗待的位置看过去——
钱穗穗先前掀起的帘子此时已经落了下来,正垂在她身上,把她半个胳膊阻隔在外面,目光慢慢地移到她的脸上,她竟然睡着了。
李景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将茶杯放下,从船上站起身,弯着腰放轻动作走过去。
钱穗穗睡颜静谧,轻轻阖着眼,粉嫩的唇微微张着,睡得酣甜,李景抬手将帘子往外放,把她露在外头的胳膊给罩进来,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抬步向外走去。
船夫正站在船头掌控着小船的方向,看到他出来朝他笑了笑。
李景放轻声音对船夫说:“原路返回吧。”
船夫应了声,调转了方向。
刚刚行船时顺流而行不必划桨,现在返回变成了逆流,就要划动船桨了。
李景转身又回了船篷里。
弯腰进去,在钱穗穗身旁的位置坐下来,又小心翼翼扶着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肩上,让她可以睡得舒服些。
钱穗穗口中轻声说了句呓语,动了动身子,寻得一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李景僵直地坐着,一动不动,就像一个泥塑的雕像一样,细看之下,可以看到他脖子上凸起的清晰青筋,周围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红。
他听清了她的呓语,她刚刚说——“李景。”
锋利的喉头上下滚了滚,李景微微侧头垂眼睨向钱穗穗宁静的睡颜。
她睫毛很长,也很密,像被特意烫过一样,微微翘起,有个小弧度。
眼捷轻颤,就像一把小刷子一样,一下子就挠在了李景的心上,带起阵阵酥麻,心口软泞。
几人并未走多远,小船很快就划回了岸边。
船夫在船头等了会,没见到有人出来,也没听到船篷里的动静,就朝船篷走了过去,大手一下掀开帘子,瞬间被一道冰寒的目光盯住。
他僵了一下,看过去,那位女郎似乎是睡着了,目光与那位郎君的视线对上,他顿时有些俱意,躲了一下,不再看过去。
李景看见来人是船夫,冷硬地目光微微缓和,低声道:“我们一会再离开,这是付给你的船钱。”
船夫接过,低头数了数,明显比应得的钱要多,还未等他出口问,就听到面前的这位郎君道——
“可能要耽误你的生意了,抱歉。”
船夫连忙摆手说没事,见这位郎君说话也客气,再想起刚刚看的那一眼,他神情冷肃,看着一脸正气的样子,想必不会是言而无信之人,没有再多看一眼,立马轻手轻脚放下帘子走下了船。
这位郎君可真细心,看着这么严肃,对自己娘子还挺好,船夫这么想着,喜滋滋地拿着钱打算回家一趟,把钱先交给自家娘子。
船篷内,钱穗穗自从王员外出尔反尔之后,就再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疲乏得厉害,今日看着外面浮光跃金的景色在小船的轻晃下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眼捷颤了颤,她轻嗯了一声,悠悠转醒,睁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哪里。
是了,自己今日是跟李景一起出来了,两人此时正在一艘小船上。
不过……
她怎么睡着了?怎么还靠在一个人的身上?
钱穗穗动了动有些酸僵的脖子,坐直身子,偏头看过去,与李景深幽的眸子撞上,他的眸子是黑褐色的,看着似一汪清潭平静无波,但又像黑云压城之前的宁静,钱穗穗一时有些分辨不出。
“醒了?”李景开口说道,可能是长时间没说话,声音有些哑。
钱穗穗倏然将头扭了过去,看着前方,嗯了一声,感觉一阵脸热。
她想起来了,自己刚刚好像是在观赏外面的景色,谁知道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不过她分明记得刚刚只有自己一个人坐着这里,而李景是坐在那边喝茶的,怎么一睁眼自己竟靠在他肩上了……
还好她睡态好,也不打呼噜,也没流口水。
不然,她比现在还要羞。
“我们回去吧,我出去等你。”
匆匆撂下这句,钱穗穗就逃也似地走出船篷,下了船。
李景垂眼,唇角轻扯笑了笑,抬手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岸上微风轻轻地吹着,钱穗穗仰面感受着风的清冽,将她面上的热气吹散,也渐渐抚平内心的涟漪。
可没平静一会,就感觉到身旁站了一个人,钱穗穗知道是谁,她刚刚努力缓和的内心又开始激烈的跳动。
有句话不说,今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她垂眼轻声问道:“县太爷,你……”
一句话在舌尖绕了绕,变了一种问法:“县太爷,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娶妻生子?”
她早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知道自己已经深深地喜欢上了李景。
自从王员外来找她之后,她就没睡过一个整觉,不是被噩梦惊醒就是在床上躺很长时间才能入睡。
每每午夜梦回,满身细汗惊醒时分,她就会想到李景。
李景总能让她恐惧的内心渐渐回落,最后安然睡去。
今日在船上,因着他在身边,她看着风景竟也能不知不觉地睡着。
李景攫住她的视线,认真道:“穗穗,一直没有给你说明白,我心悦你,从很久之前一直到现在。”
钱穗穗被他这句话给惊住,都忘了要呼吸,睁着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颤抖着问道:“从多久之前?”
话音落下,她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抖,手想握成拳,但指尖不住地发颤,最后只好用力揪住自己的袖口,屏着呼吸,等着他的回答。
李景垂首低低地笑了一声,道:“我也不清楚具体的时间,但你就是慢慢地走到了我的心中,并且再也出不去了。”
钱穗穗凝息,一双黑曜石的眼眸熠熠生辉,她张了张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舌头似绊了一下,磕绊着说:“李景,我、我……”
一时心惊,她都忘了自己要喊他县太爷的。
李景抬眼看她:“我说出此事并不是要你给我一个结果,而是,我觉得你应该知晓。”
钱穗穗从刚才脸就开始爆红,到现在更是红得活像一个最鲜艳的红石榴一样,明艳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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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穗穗回到家的时候整个人仍有些晕乎乎的,手脚都有些麻麻的,脸上一片酡红色。
燕小峰看到她时,还以为她喝了酒,忙开口安慰她道:“穗穗姐,这事你别放在心里,犯不着伤害自己的身体啊,我都没见过你喝酒,今日犯不着为这事喝酒。”
钱穗穗听到他的话后愣了愣,等回了房间,一照镜子才察觉到自己的脸上竟然这么红,当即用双手捂住了脸,羞得更严重,又用手背贴贴脸,给自己降温。
钱穗穗今日也没有心思吃晚饭,等关了店门,洗漱之后就上了床。
初冬天气已经有些寒了,尤其是太阳落下之后,寒风吹过,都有点冻骨头。
听着外面呼呼的北风打在窗棂上,啪啪作响,钱穗穗把自己整个人都包裹在了温暖馨香的被子里,浑身暖融融的。
她此时心里想着今日在湖边发生的事,拉起被子蒙住头啊了一声,又裹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一个滚,心里也是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