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草台班子的顶梁柱》闲鸿在空

51、长修宗 那是妖，你

　　长修宗，修真界五大宗门之首，实力远超其他各宗，是修真界的中流砥柱。宗主关千重，修为已至踏虚境高阶，飞升指日可待，座下七位长老分别掌管擎云、踏月、追星、问道、返真、万滟、千奇七峰。

　　各峰共计四十九位内门弟子，各个皆是人中翘楚，修真界年轻一代资质顶尖的俊杰大多都在此列了。而外门弟子更是庞大到数以千计，更别说还有镇派瑞兽雷麟，长修宗几千年来一直都是旁人仰望的存在。

　　多少世家豪门想尽办法将后代送入长修宗，天分不够用丹药堆叠的，资质平平但附赠万亩灵田和无数珍奇法宝的，若能入六位长老门下，简直光宗耀祖，哪怕先当个二等外门弟子。

　　没错，仅仅是六位长老，这其中并不包含千奇峰的李渔。毕竟李渔是个有黑历史的人，他曾与妖修为伍。

　　斗星大陆人妖势不两立，两族斗争绵延万年，甚至说不清是这个世界是先有了文明还是先有了战争。无论是人是妖，都秉持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基本原则，争夺资源，争夺地盘，进行着无穷尽的杀戮与被杀。而结局往往是两败俱伤，便又需要很长的时间休养生息。

　　最近的一次大战发生在三千年前，从十二个混入妖修中的卧底刺杀妖王开始，被称为“十二杰之战”，这一战声势浩大，牵连甚广，甚至让许多普通人流离失所，白白送命，整个斗星大陆满目疮痍。于是这一战也换来了三千年的和平，虽未立下明确的约定，但两族之间默契保持着距离，将斗星大陆一分为二，互不越界。

　　只不过最近这几百年来，妖修所在的南大陆异动频发，先是囚海之水一夜之间干涸，又是上古幻境莫名现世，妖王亲探后竟取出一枚见所未见的晶石，灵气冲天，连人修这边都感受到了。

　　妖王将放入灵火中炼化，却没想到刹那间火光漫天，连绵的野火想尽办法也无法扑灭，直烧了近百年，让大半个大陆灵气枯竭寸草不生，不过在其中淬炼过的晶石让妖王和许多大妖修为大涨。

　　自此南大陆不适宜生存，妖修又开始蠢蠢欲动，觊觎北边的土地，而五大宗也萌生了得到那颗晶石的心思。

　　李渔作为关千重的小弟子，天资卓然，擅长幻术。他常利用人心念欲编织的幻境，放眼整个斗星大陆也少有人能堪破，算得上人修中一名强大的战力。

　　可他生于相对安稳的时代，虽然踏上修仙一途之后便被灌输着人妖势不两立的观念，但其实见妖修的机会并不多，也根本没有杀过妖。再加上李渔生性温和淡泊，就连对修炼也不甚强求，虽然被宗门和师尊当成下一代的中流砥柱培养，但他自己一直没什么概念。相比于在宗门勤勉苦修，反而喜欢四处游历，随遇而安。

　　而在他尚年轻的时候，一次外出任务，于南北大陆的边界小镇偶然结识了一个妖修。虽然是那是个为了打探消息极力伪装成人的妖修，但那妖与他年纪相仿，修为普通，小心翼翼又有点笨拙的样子让李渔实在下不了手。

　　于是他跟了那妖许久，一路上他并未做什么伤害到人的事，只是在打探周遭一座秘境的消息，看上去是要进去采一种叫做三煞草的灵草制药。只是秘境入口被附近的人修下了禁制，一旦有非人的东西靠近，便会发出警报。

　　即使如此，那妖还是打算试一下，三煞草似乎对他十分重要。李渔虽然没想伤害他，但难免对他有些好奇，便隐藏了自己的实力，找机会与他结识，并假意被他欺骗，帮助他进入秘境。

　　李渔这才得知他是为了救自己受伤的妹妹，而据他所知，三煞草只有这里才有。

　　救人这种事情李渔自问没有理由阻拦，便索性帮忙帮到底，一路装傻将这妖带进秘境，又安稳地带了出来，明明是九死一生的境地，竟变得无比顺利，这妖也只当自己撞了大运。

　　原本此事到底为止，该是无人知晓。但进入秘境几日，李渔与宗门失去了联系。偏巧原本千奇峰的卢长老闭关冲破境界失败，受了重伤修为半毁，心生隐退之意。而关千重对他这位寄予厚望的小弟子常年不务正业感到不满，便盘算着让他接任千奇峰，一来可以逼他收心，二来做了长老便可以开始收徒，便能用传道授业绑住他。

　　于是关千重立刻派人去到李渔最后出现的地方找人，没想到本是前来迎接新长老的弟子们，正撞上他们的新长老刚从秘境中出来，并且和一只妖在一起称兄道弟。最麻烦的是，长修宗找人弄得声势浩大，引来不少其他宗门的修士也看到了这一幕。

　　李渔被责令立即回宗门，那妖也毫无意外地被捉了。

　　一时间关于长修宗亲传弟子与妖修勾结的流言甚嚣尘上，已经到了关乎长修宗颜面的重要时刻，不做出些声响来很难善终。

　　于是关千重对外解释说，妖修近来动作频频，李渔是避免打草惊蛇，才做戏与那妖修探子为伍，只是为了套出他们下一步的计划。如今已经得知南大陆现在许多地方灵气稀薄，灵草灵兽甚少，所以妖修觊觎我们的地盘，生了入侵之心。

　　至于这个妖修探子，则要用魂飞魄散不入轮回的方式斩杀，予以震慑，由李渔亲自动手。

　　那妖当然不是什么探子，不过已经不重要了，李渔被宗门逼迫，若不动手，便会被扣上长修宗甚至所有人修的叛徒名号。

　　“那是妖，你有什么理由放过他？”

　　师尊的一句话让李渔记了许久，就是这样简单直接的逻辑，他根本找不到理由去反驳。而他能做的，大概只是让那只妖死得不那么痛苦。

　　于是李渔用了最擅长的幻术，为他编织了一个美梦实现的幻境。

　　这幻境依旧来自那妖心底的愿望，没有什么杀戮与争斗，甚至看不到术法的影子。只是一双最平凡的兄妹，一起走过许多地方，而所到之处皆美景，所见之人皆欢喜，人与妖的界限变得十分模糊。

　　当幻境中的妖寻到一处恬淡的山林，并且于暖风的轻拂下沉沉睡去的时候，李渔便该动手了，可杀戮的招式凝于他指尖良久，久到师尊变得不耐，长修宗宗人纷纷窃窃私语，对这位七长老疑虑渐深。

　　刹那间李渔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顺从了心底那个懵懂的念头。虽然很多事情他还没想明白，但在那个瞬间身体对于杀戮的抗拒达到了极点，本能已经替他做了选择。

　　李渔骗过了所有人。

　　平日里不争的性格，让哪怕是长修宗的师兄弟们也没见过他真正的实力，于是一个格外强大的幻境，顷刻间将在场之人包裹其中。让所有人都看到那妖的妖丹化为灰烬，绝无复生的可能。

　　虽然这个所有人中不包括关千重，但出于对弟子的爱护，他虽然生气但当下还是瞒了下来。事后李渔将那妖暗中送走了，并且接任了千奇峰的长老之位。但没想到很快还是被宗门中心存嫉恨之人发现把柄，东窗事发了。那妖的踪迹被找到，它还活着就说明了一切。

　　通敌的罪名一落，关千重再难护住爱徒。作为师尊，他想尽办法在五大宗门面前为李渔开脱辩解，最终换来一个将人关到九难冥窟中，让他自生自灭的结果，虽然那里危机四伏，修真者也难以生存，但已是网开一面了。

　　这一关就是百年。

　　直到百年之后，人妖两族越发剑拔弩张，南北大陆的界限已经不再清晰。一场恶战已是山雨欲来，沉淀了三千年的两族都有成败在此一举的决心。

　　李渔作为人修强大的战力，在关千重的担保下终于被释放了，而这百年间千奇峰前任卢长老的弟子也渐渐转于其他长老门下，此刻的千奇峰俨然只有他一人。

　　好在九难冥窟中百年的磨难并没有改变李渔的心境，反倒让他更加淡然平和，修为也更上一重。

　　自此之后，人妖两族之间此消彼长的拉锯又持续了两百年之久，但多以互相试探为主，双方都在保存实力等待一个时机。

　　而这期间，李渔也陆续捡到了几位徒弟。

　　没错，因为没有人愿意拜入他的门下，他虽然并不在意，但天道总是给他一些奇奇怪怪的收徒机会。什么无家可归的小乞丐，因为资质太差被旁人欺凌的洒扫弟子，看上去蠢笨还不会说话的天残之人，以及被认作不祥之人的扫把星...倒也有一个天分极佳的，但脾气古怪，因为看上了千奇峰的风景而非他不拜。总之李渔来者不拒，有缘分便都收于门下了。

　　所以楚云欢这种一出生便被丢弃了，被李渔养的鹤像捡垃圾一样叼回千奇峰的也不足为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