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喜欢你的脸》五月维夏

34、犹豫

　　江烬燃拿起自己的外套，谁也没看，径直走出包厢。

　　下一秒，蓝桉立刻追了出去，沈年拉住他的手，“帅哥，你护着这样一个人，可他却这样对你，真的值得吗？”

　　蓝桉甩开他的手，“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沈年咧了咧嘴角，却扯到了刚才的伤口，带来些许痛意，他看着蓝桉焦急追出去的身影，忽然觉得事情似乎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江烬燃的脚步走得飞快，蓝桉怕他在路上有危险，一直紧紧跟在他身后。

　　江烬燃回头看他一眼，那个眼神该怎么形容呢？

　　像是在看仇人。

　　蓝桉被他这样的眼神刺到，是他自己选择做江烬燃的舔狗的，但并不意味着他不会被江烬燃的态度刺到。

　　他知道江烬燃在迁怒自己，因为沈年的事，可难道每一次，自己都必须成为他发泄的目标吗？

　　只要他有一点点不满意，只要他心情不好，那么他就会撕下伪装的乖巧面具，对自己恶语相向吗？

　　因为江烬燃笃定自己不会离开他，还是因为其实在内心深处，他真的很看不起这样一直跟着他跑的自己呢？

　　蓝桉的眼神有些不确定了，一直紧跟着江烬燃的脚步不知不觉中已经慢了下来。

　　此时刚好在过马路，蓝桉一个岔神，江烬燃已经走到了对面，而他想往前时，正好红灯了。

　　60秒的红灯，不长不短，足够他想一些事。

　　他该停下吗？这会不会是命运对他的暗示。

　　如果季念淮知道这些事的话，他会怎么想自己呢？

　　这样的自己很不堪吧。

　　只是为了抵抗失去他的寂寞，就选择用江烬燃替代他，替代他们之间的回忆和感情。

　　还有……当初的季念淮那么希望自己能上最好的学校，读最好的专业。

　　这些他都做到了，可现在呢？他却拿着顶尖学府的毕业证，干着与自己专业毫无相关的工作。

　　名义上是助理，其实只不过是江烬燃呼来喝去的一条狗而已。

　　开心了赏根骨头给他，就像今晚准备的生日会一样，但一旦不开心了，就会对他说“滚”！

　　这样的生活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季念淮会愿意让他如此自轻自贱吗？

　　红灯快要转到绿灯，灯上的数字已经到了个位数，像是在为他的决定做倒数。

　　蓝桉迈起的脚步顿住。

　　而江烬燃那头的脚步却越来越慢，刚才还着急回酒店的人，似乎察觉到刚才一直跟着他的脚步声忽然消失了。

　　他忍不住回头，看到站在对面被红灯困住的蓝桉，他的神情那样迷茫挣扎，像是犹豫着，再做异常艰难的决定似地。

　　不知道为什么，江烬燃在那一刻忽然很心慌，像小时候被母亲扔在剧组，任他怎么哭对方也不回头一样。

　　明明是自己主动撇下蓝桉的，可为什么这一刻，害怕的却是自己呢？

　　江烬燃同样看到了倒数着的红灯秒数，当倒计时来到3，而蓝桉还是无动于衷，似乎并没打算跟上来的时候，江烬燃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所以，自己又要被放弃了吗？

　　“在所有人看清你的真面目后，都会离开你的，江烬燃，无论是你的父母，朋友还是粉丝……”

　　沈年说得是对的，所有人都会离开自己，江烬燃的脚步已经慢到再无法移动了。

　　心上涌起一股疲倦，所以……其实这个世界有没有自己都一样吧。

　　有一辆车从自己前面迎过来，然而江烬燃有一瞬间甚至想避也不避……

　　然而下一秒，绿灯亮起，蓝桉依旧朝他奔过来，他的脚步那么急促，像是他真的很在意自己似地。

　　可真会骗人啊，江烬燃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而蓝桉已经奔到他面前，将他抱在怀里，躲过疾驰而来的车辆。

　　司机还在骂骂咧咧的，“想死滚远点。”

　　蓝桉小心翼翼地捧起江烬燃的脸，双手捂住他的耳朵，眼睛专注地看着江烬燃，仿佛他的世界只有江烬燃一个人一样，“别怕。”

　　那一刻，江烬燃承认自己是想缩进蓝桉怀抱里的，他比自己高，他的肩膀比自己宽阔，他的眼神那么让人安心，他的眼神写满爱意与关心。

　　是不是应该交托出依赖，躲进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毕竟世界上再没有人会像蓝桉这样包容他呢？

　　可是……可是……

　　江烬燃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学了一身本事，却没人教过他，该怎么去爱？

　　他抓得住这份爱吗？江烬燃忽然不确定了，于是他只想后退只想躲。

　　他挣扎着，想要从蓝桉怀里挣扎出来，想要开口，继续对蓝桉恶狠狠地说话，想要撕开自己所有的伪装，让蓝桉看到自己就是一个如此糟糕，如此不堪的人。

　　所以，就像别人一样放弃他就好了，就像你在红灯前犹豫的那样。

　　然而下一秒，蓝桉拥他入怀，让江烬燃听着他的心跳，如此鲜活而热烈的心跳声，跟蓝桉这个人完全不一样。

　　他人是冷的，是冰块做成的，可他的心却如此热，为一个人如此剧烈地跳动着。

　　“江烬燃，别说假话，别强撑，受伤的时候你可以哭，想要我陪着你的时候，就不再说狠话推我离开。”蓝桉的双手紧紧地将江烬燃的脑袋贴在自己怀里。

　　“你无法对自己诚实，但在我这，你不需要伪装，你可以袒露你所有的真实。”

　　江烬燃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这一刻，似乎和蓝桉一样同频。

　　他的心跳，和我是一样的。

　　“就算我是一只刺猬，靠近我就意味着被我伤害，你却从没退后过半步。曾用厚厚的壳将自己包裹，怕敞开心扉就会受伤，你却用温柔触摸心脏，说我所有模样你都接受。”

　　江烬燃又想起这首他写给蓝桉的歌。

　　他不再挣扎，任由自己的脑袋靠在蓝桉的胸膛上，像婴儿回到母亲子宫一般安心。

　　……

　　回到酒店后，江烬燃很快回房间了。

　　蓝桉拿出手机，在搜索引擎上飞快按下几个关键字，“江烬燃沈年”。

　　网页出来一片密密麻麻的新闻，蓝桉筛选地看了一些，大致了解到一些情况。

　　蓝桉和沈年同样是童星出道，甚至幼时合作过好几部剧，当时的媒体封他们为演艺界的小双子星。

　　他们关系好到甚至后来一同组了乐队，江烬燃是主唱，而沈年是鼓手，他们一起出了很多张专辑。

　　在乐坛早已颓靡的內娱，江烬燃和沈年出的专辑却卖到断货，热单一首首地出。

　　那时的江烬燃和沈年在镜头前勾着肩，看着彼此，对媒体放话，“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少年人意气风发，像是从没预料过日后会有怎样的龃龉与不堪，给出的承诺那样轻易，却也如此坚定，与后来江烬燃对着镜头痛斥沈年的画面形成了照明的对比。

　　所以，他们之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当年所有的媒体与网友都在猜测，却没人知道真正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于是，蓝桉根本搜索不到缘由，他握紧手机，脸上的神情有些凝重。

　　显而易见，沈年是江烬燃的一个心结，而他不清楚，解开这个心结，会让江烬燃更加轻松，还是再次碰到他的伤口。

　　所以，他在犹豫。

　　当时在路口，绿灯亮起时，蓝桉确实想过就这样算了，他没必要非得跟上去。

　　但下一秒，当他看到那辆车快要擦撞到江烬燃时，不可否认，蓝桉整颗心都高高悬起，差点连呼吸都要暂停了。

　　蓝桉没法对自己撒谎，于是他朝江烬燃奔了过去。

　　但江烬燃完全是与他相反的人，偏执敏感，像一个饕鬄一样吞噬着别人给他的安全感，你给他多少爱他都不知足，却从不付出爱。

　　可是，他只能继续守在江烬燃身边，他不是输给江烬燃，是输给了自己。

　　……

　　第二天，蓝桉带江烬燃去剧场的时候，能看到他脸上明显的浮肿，尤其是眼睛通红，像是根本没睡好。

　　蓝桉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将他的咖啡换成了安神茶。

　　到了剧组，蓝桉发现似乎许多工作人员的情绪都异常高涨，而且他们手上都握着一杯统一的果茶，像是剧组有谁在请客。

　　蓝桉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而下一秒，走在他前面的江烬燃的脚步忽然顿住，蓝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看到沈年握着同款饮品，朝他们扬了扬手。

　　蓝桉明显看到江烬燃又握紧了拳头，这里可是剧组，蓝桉担心江烬燃冲动，走到他旁边将他握紧的拳头掰开。

　　“先冷静，不要冲动。”蓝桉皱着眉对江烬燃说道。

　　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听到他的话后，江烬燃居然真的冷静了下来，他径直走过沈年，没对他说一句话。

　　然而沈年却不甘心，语气有些挑衅，“喂，你这么无视我，不会是怕了我吧？”

　　江烬燃退后一步，将蓝桉拽到他的右手边，与左边的沈年保持了一大段距离。

　　“如果你想激怒我，让我在剧组当众对你动手的话，或许你需要换一个招数。”江烬燃瞥了沈年一眼，不同于以往的愤恨，如今他的眼神写满轻视，像是在看一只无关轻重的蝼蚁一般，“我不跟垃圾较劲。”

　　这下，刚才还云淡风轻胜券在握的沈年，忽然握起了拳头。

　　江烬燃在演艺圈的发展确实更胜他一筹，可每次只要他说一两句话，江烬燃就会被自己激怒得失去理智，像个小丑一样被自己耍着玩，可现在……他不上套了。

　　沈年觉得分外不爽，他忽然很想知道，是什么让江烬燃完全换了一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