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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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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得泛白的运动鞋踩上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宜春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放眼望去,这座木质结构的小楼内部并不算很大,大约二十多个平方。厅堂里四角都有实木材质的博古架,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古董和摆件,角落里的鎏金香炉里燃着香,空气中浮动着沉香的味道。
宜春甚至看见了北侧架子上摆放了一只青铜材质的琮,琮壁上的兽面恢弘大气。
宜春向来喜欢逛博物馆,门票免费是一个原因,她本身就很喜欢古物。
自称为满老板的女子扭着纤细的腰肢走到里侧的一张太师椅上,很随意地瘫坐在靠垫上。不多时,一名少年掀开连接后院和厅堂的帘子,用托盘端出了茶水,板着一张脸将茶水递给了她。
满老板一边慢悠悠地喝茶,一边从容道:“小姑娘,你很识货嘛!这件东西是我这里年岁最长的古物。”
宜春平静地道:“私藏国家保护文物是违法犯罪行为。”
满堂红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唇边露出一丝笑容:“哦?”她终于抬眸正眼看了一眼踏进自己店里的女孩,认真打量了一番后,嗤笑了一声:“执念颇深的小姑娘,你是打算报警吗?”
宜春道:“大家萍水相逢,我也不想多管闲事。只是不知道满老板有没有见过一对紫薇花耳坠?我是耳坠的主人,如果您能归还,我即刻就走。”
也许是她的语气太过冷静,刚刚出现的少年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满堂红用涂着红指甲的白皙手指摸着小巧的下巴想了片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一对令宜春眼熟的白玉耳坠出现在她的手上。
满堂红左手撑着下巴,右手用食指和拇指捻着这对耳坠子晃了晃,问道:“小姑娘,你说的可是这个东西?”
从这对耳坠出现在满堂红的手中,宜春的眼睛就没有挪开过,这女人明知故问,摆明了不安好心。
宜春压下心中的烦躁,冷静道:“满老板,这是我的东西,可以还给我吗?”
闻言,美丽的女子轻轻蹙起了眉头,露出为难的神情。她本就生得极为美艳,露出这种楚楚动人的神情更叫人心碎。
如果宜春是个男人,恐怕此时恨不得把心捧到她面前才好,不要说小小的耳坠了。
宜春咬牙道:“满老板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
满堂红打量着对面的女孩,微笑道:“恐怕你也没什么别的可给我。”
宜春的脸瞬间涨红了,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把自己刷得鞋面起毛的运动鞋缩回白薇那件紫色的羽绒服里。她听出来满堂红在嘲笑她的贫寒,但最终她还是忍住了,沉默了片刻,笔直地站在原地,不卑不亢地回道:“这可未必。”
那少年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满堂红“噗嗤”一声笑了:“有点意思。”她将茶碗“叮”一声放置在旁边的茶几上,又重新倒向太师椅后背上的软垫,懒懒唤道:“初一。”
那少年板着脸回道:“在。”
“给我们的客人讲讲规矩。”
“是。”
那少年抱着托盘缓缓道:“浮生堂的规矩,凡是向浮生堂许下愿望,必须要支付酬金。”
宜春想也不想,脱口道:“可是我并没有许下什么愿望!”
满堂红闻言,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再次唤道:“初一,给我们的客人解释一下。”
初一迟疑了片刻,然后道:“这位客人在今日未时初刻,曾经许下过要听满老板讲故事的愿望。”
“我……”宜春刚想否认,突然灵光一现,想起了什么。
是了,当时她开玩笑一般对那株千年紫薇说过这句话。
【你有树灵的话,就变成人来给我讲讲故事吧!”】
满堂红挑起眉毛,眼波流转,向宜春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宜春的脸涨红了,半是震惊半是怀疑:“你是那株千年紫薇?”
满堂红用朱红的指甲点着唇畔,语带神秘:“你猜?”
宜春盯着眼前美艳动人,打扮得花团锦簇的女人,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另一件事。传说在古代华夏,富贵人家尤其喜欢在庭院里种植紫薇树,有带来好运和富贵的寓意,因此紫薇花也被称为紫金花、紫兰花、百日红、满堂红。
但是——这太离谱了,一棵树能变成一个女人吗?这不可能。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宜春道:“你要多少钱,直接说。”
满堂红嗤笑了一声:“钱只对你们人类有用,我一颗树,要钱做什么。”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宜春没办法,只得恳求道,“你要怎样才能还我?”
满老板用手撑着脸颊:“听上去是个挺感人的故事,但是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意思就是说人有情,草木无情。所以,不行。”
宜春焦虑极了,她听出来了,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还她的东西。
这个不要脸的奸商!
白瞎了她长得这么好看!
“不过——”满堂红慢悠悠地道,“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毕竟这对耳坠对你来说好像还挺重要的,这样吧。”她呷了一口茶,慢悠悠道:“听完我的故事,你就可以把耳环拿回去。条件是讲什么故事,怎么讲故事,规矩由我来定。”
这么好说话的吗?
突然而来的转折让宜春有些狐疑,她隐隐感觉到这里面恐怕有什么坑在等着她跳。
满堂红也不着急,她不疾不徐地喝着茶,余光将神色变幻不定的宜春尽收眼底,好似十分笃定她会答应自己的条件。
果然,片刻沉默后,宜春开口道:“好,我答应你。”
她别无选择。母亲的遗物是一定要拿回来的,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满堂红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她喊来初一:“带我们的客人去签契约。”
初一的神情里流露出一丝不忍,同时用不赞同的眼神看了满堂红一眼。
满堂红视若无睹,继续喝她的茶,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去办事。
初一道:“客人,请跟我来。”
他将宜春带到侧厅一张桌子面前。
这是一张古色古香的梨花木书桌,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张A4纸、一支钢笔和一方红色的印泥。
白纸上是简体中文,宜春能看得懂,上面简单地写了一行字。
【契约人与浮生堂签订契约,完成契约内容后,浮生堂将契约人的耳环原物归还。契约成立后不得反悔,否则以阳寿相抵。】
宜春的目光在“以阳寿相抵”这几个字上来回逡巡了几遍,然后拿起钢笔,缓缓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契约人:林宜春】
初一突然道:“客人,契约上必须签上真名。”
初一伸出手掌,在契约上轻轻一抹,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宜春签上去的名字墨迹消失了,重新变成了空白。
他比比手势,客气道:“请。”
宜春愣了片刻,重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契约人:叶宜春。】
这次初一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他将红色的印泥推向宜春。
宜春按了按印泥,盯着自己有些陌生的名字,心中百味陈杂,缓缓按下了自己大拇指。
在按下去的同时,她感觉自己的心口有瞬间灼烧的痛感,好似自己被什么东西烙印了一般。
初一道:“可以了,客人。”
他将契约收起,突然提醒道:“客人,请您从现在开始尽量不要得罪满老板,这对您完成契约没有任何好处。”
说完这句话,他就住了嘴,然后重新将宜春带回了客厅里。
满堂红正在和一个扎着双髻、长相颇为甜美的少女说话,那少女表情颇为愤愤不平,只听她嚷嚷道:“满老板,初五又被别有用心的人类喂零食啦!已经翻白眼了呢!”
宜春的脚步微微一顿,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等到她走到前厅,满堂红正在安慰少女:“初五本来就傻,再傻点也不碍事。”
少女带着哭声道:“再傻下去迟早哪天被人类骗去砍了!”
满堂红沉吟道:“唔……估计还不会,最多把人类吓得屁滚尿流。”
初一道:“满老板,她已经签好契约了。”
满堂红点点头,对他道:“你跟初二一起去看看初五,别真吃出什么问题,上次初六不小心吃了过期的食物差点死了。”
少女哭哭啼啼地跟在初一身后出去了,临走前还狠狠瞪了宜春一眼,小声嚷嚷道:“人类都不是好东西。”
宜春莫名有些心虚,也有些莫名其妙,她根本不认识这少女,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敌意。
满堂红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袅袅婷婷地领着宜春往另一侧的侧厅走去。
宜春后知后觉地发现,浮生堂从外观来看只是小小一间屋子,里面的空间已经远远超出了外面看到的大小。
满堂红走到一扇对开的雕花木门面前,伸出纤纤细手,推开了木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露出黑洞洞的走廊。
她没有看宜春,而是抬脚踏了进去。
宜春自觉地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进去以后才发现,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两侧每相隔固定的距离,就有一扇对开的雕花木门,门后也是黑黢黢的,看不见有什么东西。
走廊上没有窗户,墙壁上镶嵌着什么东西,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足以照见脚下的路。
那是青石板铺成的小道,走在上面有微微的凹凸不平的感觉。
宜春有一种走在历史长河的错觉。
路过一扇门的时候,那里面微微照射出一阵红光,隐约有些嘶吼声,吸引了宜春的注意力。
宜春好奇地靠近了这扇门,发现门上浮动着什么粘稠的液体,散发着隐隐的铁锈味。
她伸手摸了摸,定睛一看,突然惊叫了一声,慌乱地后退了几步。
宜春惊魂未定地举着双手,就在刚刚,她骇然地发现自己满手都是鲜血。
“不要随便触摸这里的门,”满堂红冷淡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万一被吸进去,死了我可不负责。”
“这扇门后面是什么?”到底是年轻的女孩,宜春还是没有忍住发问,“为什么会有血?”
满堂红窈窕的身材立在走廊里,神情波澜不惊:“你不会想知道的,走吧。”
宜春举着沾着鲜血的双手,尴尬地跟在满堂红的身后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片刻,满堂红突然开口解释道:“这里每一扇门的后面,封存的都是这片土地的记忆。”
土地的记忆?
什么样的记忆是鲜血淋漓的?
宜春不敢想了,她下意识远离走廊两侧的木门,跟着满堂红走在青石板路的中央。她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着实有些害怕。
就在此时,满堂红的脚步在一扇门的面前停了下来。
这扇门静静的伫立在墙壁上,门扉后面是宁静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满堂红沉默了片刻,轻轻用力推开了这扇门。
“我——要做什么?”宜春忍不住问。
“到这扇门后面听故事。”满堂红漫不经心地回答,“听完故事,你就能回来了。”
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宜春十分怀疑。
她又想起了刚刚那扇隐约传来嘶吼,渗透着鲜血的木门。
会不会有危险?她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没有危险,”满堂红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听完故事就能回来了。”
她强调:“我保证。”
不知道为什么,宜春觉得她的保证也不是那么可靠。
她谨慎地靠近这扇门,勾着头往里看去,试图看清楚门后面有什么东西。
就在此时,她突然感觉自己屁股上被大力一踹,整个人失去重心,重重跌进了门里。
宜春震惊的双眸里倒映出满堂红那张美艳又满不在乎的脸。
“你——”这个奸商!
门在她眼前被大力合上了。
宜春的意识陷入了黑暗。
就在宜春被关入门后不久,初一顺着小路走到了满堂红的身边。
他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满堂红:“你就这么把人踹进去了?”
“不然呢?”满堂红哼了一声,“磨磨唧唧的,真麻烦。”
初一道:“你给她银两了吗?”
满堂红沉默了片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忘记了。”
“你不能这样,她在那里举目无亲,说不定会死。”
满堂红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一边若无其事地往回走一边道:“初二好像买了新的甜点在冰箱里,好想吃。”
初一跟在她后面絮絮叨叨:“你是故意的对不对?非要让她吃点苦头。”
“啰嗦,谁让她在心里骂我是不要脸的奸商。”
“你本来就是奸商。”
“初一你太啰嗦了,再废话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