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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母性人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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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志拨开艾淑挡住他双眼的小手,他对安茉充满了好奇。除了经常能看到安茉出现在他们家的自留地附近挖野菜,云志还能看到安茉经常坐在地上哭,一边哭一边发狠的用挖野菜的铲子戳着泥土。
“你为什么哭啊?”云志往安茉身边凑了凑,看着她把五分钱的橡皮糖拉的长长的。
“我没哭!”安茉涨红了脸,她越来越觉得眼前叫云志的男孩儿看到她太多次哭鼻子的场面,这已经不是她偶尔偷吃胡萝卜的问题了,事关丢脸不丢脸。
“哼!我把月饼给小俊吃!”艾淑的反驳没有得到云志的妥协,她气哼哼的拿着红绿丝的月饼嗒嗒嗒的径自走向前排的小俊,艾淑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云志的反应。
云志没有再问安茉关于哭鼻子的事儿,若不是他太好奇也不会问的这么直接。安茉低着头拉断了橡皮糖,旁边坐着小仝,吃的满嘴满嘴都是丹饼的渣滓。
“喂!你叫什么?”云志倒是蛮有兴趣的打量了好一会儿小仝,云志算是幼儿园里年龄最大的几个,应该会在今年8月份就上小学了。
小仝虽然在家欺负安茉很擅长,但大部分在家欺负兄弟姐妹的那个在外面都很难硬气,属于耗子扛枪窝里横的那种。小仝一大早除了跟着女老师的钢琴哼哼着唱了一会儿歌儿,就再也乐趣可言,周围坐着的人若是多看小仝一眼,小仝都会缩在安茉身边,半天都不敢抬起头,羞羞答答的跟个姑娘。
“我,我……”小仝被云志看的发毛了,竟然拽着安茉的胳膊不放,反感的瞪着云志,话说是说给安茉听的,“他干嘛问我叫什么?”
小仝窝囊的样子往安茉心里润了一丝油亮亮的快感,她巴不得云志或者别的男孩儿都像个暴怒的小狮子,揪着小仝的头发拽出去,丢在大马路上任人、任自行车从小仝的身体上碾压过去。到时候安茉就可以眼睁睁的看着,看着那种血淋淋的事实,大不了眼泪闪闪的抱着安茉妈哭一通,但安茉心里更想看到安茉妈绝望的要撞墙一样的泼妇样。
这样一想,安茉的心里就舒服多了,她没好气的拿开小仝的手,“人家问你叫什么,你就说呗,你在家里摔饭碗的本事哪儿去了?”
云志诧异安茉训斥小仝的口气,小仝憋红了脸,咬着手指头吭都不敢吭。艾淑真的把红绿丝的月饼给了小俊,小俊吃的很兴奋,艾淑的眼睛一直没离开云志,云志似乎忘了艾淑是他的妹妹,似乎压根儿就很不屑红绿丝的月饼。
课间休息的时候,安茉就倚着晃悠悠的老旧的书桌看幼儿园对面的山。隔着一条大马路的山上种满了桃树,这个季节桃花竟然开的灿灿烂烂的,粉粉的若外婆讲的那个王母娘娘的桃林仙境。
安茉相信种满桃树的山和幼儿园之间的大马路极有可能是劈山开路出来的。因为对面的山陡陡的,上山的路都是竖直的崖口,白喇喇的石块在阳光下面泛着银色的光。这样的山即便桃子熟了,偷桃子都是问题,若是桃树下长满了山野菜也是白长,没什么人能爬的上去。
“白瞎那些山野菜了……”安茉小声咕哝着,瞥见云志在旁边看着她笑,安茉不满的避开云志的眼神,“你笑什么?”
“你干嘛老想着野菜啊?看!”云志朝安茉展示着他手里的宝贝,是一整根儿白色的粉笔,不晓得他怎么从女老师的粉笔盒里拿出来的。
“你偷粉笔?”安茉惊讶的差点儿大声喊出来,等明白过来看看不大的幼儿园教室,除了一架老旧的钢琴和一两个趴着桌子看彩色卡片的孩子,大部分的孩子都跑去教室外面玩儿了。
“这样……象我这样就能拿到了……”云志压低声音,开始给安茉做示范,他的手指扣住粉笔底端,细长端的粉笔顺在手心里,然后把袖口拉下来,一整根粉笔马上就能据为己有了。
那个时候,一根粉笔对孩子的诱惑,远远大于橡皮糖,或是一毛钱一块的泡泡糖。安茉看了云志好一会儿,突然跑出教室,她一点儿都不想学这种招数。
云志对安茉的反应似乎有点儿失望,但好像一点儿都不担心安茉会把这件事儿报告老师。那个时候几乎所有的孩子有问题要找老师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家都要老老实实的站在老师面前说:报告老师!小报告之说应该是由此而来。
幼儿园的院子不大,隔着教室门口,前面有个凸起的小山包。大部分五六岁的孩子,想方便了就爬上小山包脱下裤子没在草丛里就行,但若是六七岁的孩子都还选择绕过幼儿园窄窄的胡同,去后面的公厕方便。
小俊很显然是幼儿园里的小霸王,他喜欢看菜下饭的欺负一些人,比如个子没他高的,年龄没他大的,长得不好看的。当然了,长得好看的就更不能放过了,但云志这类马上就要上学的,是绝对不在小俊欺负的范围内。
安茉想绕过窄窄的胡同去公厕方便的时候,小俊啪的一下用他细细的小胳膊挡在通道,翻着眼睛看天,“你要是让我看你裙子下面,我就让你过去……”
安茉恼火的瞪着小俊,“你有病!”
小俊也不恼,吹着不成形的口哨示威似的看着安茉翠绿色的大褂。那是外婆给安茉做的褂子,滚着红丝线的边儿。
又有其他人要去后面上公厕,小俊小流氓似的重复着那句话,“让我看你裙子下面,我就让你去!”
几个长得好看的女生吓得尖叫起来,有的说要去对面的小山包解手。小俊咧着嘴嚷着,“那大家都能看到。”
有的女生就哭起来,这种事儿想报告老师也说不出口。有的女生憋不住了,竟然闭着眼睛真的掀开裙子让小俊看,小俊就咧着更大的嘴巴放行。
安茉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小俊离开胡同口,她气极了,再次让小俊放行。小俊不放行,安茉用力一推,小俊竟然摔到在地上。安茉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效果,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没什么力气,想来是漫山遍野的跑着挖野菜锻炼了体力?
安茉去公厕的当口,小俊趴在地上哇哇大哭。女老师循着声音赶来,扶起小俊问他怎么了?小俊抓着女老师的胳膊哭的更厉害了,指着上完厕所的安茉嚷着,“她,就是她!她不让我看她裙子下面!还推我……”
女老师的表情红一阵白一阵,她以为安茉欺负了小俊,刚要发起大家看群众批斗会的。要让孩子晓得欺负人是不对的,但小俊哭诉的理由让女老师憋了半天也说不出来话。大部分的孩子都还涉世未深,至于裙子下面到底是什么?该不该看?要不要看?女老师是没办法说出口的。
最后,这件事儿竟然破天荒没了下文。倒是云志,远远的看着安茉,笑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小仝嚷嚷着讲幼儿园的事儿。这孩儿要么是小脑发育不完全,要么是智商真的有限,多美丽的话语到了小仝嘴里,永远都是饭菜里的沙子,嘎嘣嘎嘣的咯着牙齿不说,还像涂抹了蜡油一样没有任何味道。
北方有句俗话叫:吃独食拉线屎。小仝思维和表达方式充分印证了这一俗语的形象,安茉沉默不语的吃着饭。
“妈,安茉跟人打架!”小仝得意的向安茉妈报告安茉的糗事,还示威似的挥舞着手里的勺子。
“又打架?”安茉妈的口气冷冰冰的,手里的筷子啪的打开安茉吃饭的勺子。
“谁让她不让小俊看她裙子下面了?丢人!人家艾淑都让小俊看!”小仝坐在安茉妈的怀里咬着勺子笑,好像被小俊看了裙子下面的女生都是好孩子似的。
安茉低着头没吭声,她脑海里小仝被拖出去丢在大马路上的身体,吱吱呀呀的压过了好多辆自行车,最后小仝的身体变成了两截。象她用挖野菜的铲子截断的蚯蚓似的,上下两段扭曲着翻滚着,挣扎着,蚯蚓身体里的液体流的到处都是,不知道小仝身体里会流出什么?安茉歪着嘴角冷笑了一下。
安茉没有就小仝说的看裙子下面多说什么,倒是跟安茉爸扯起闲话来。后山果树园看山的男人糟蹋小姑娘的事儿终于暴露,被一个小姑娘的妈妈冲上去打破了脑袋,小姑娘的爸爸和叔叔用手腕粗的铁棍差点儿打断男人的腿。看山男人已经被公安局带走,这事儿闹的沸沸扬扬的。
安茉妈说这事儿的时候眼睛透着亮亮的好奇,比炒菜放了新鲜的泛着透明光泽的笨猪肉还要过瘾和有嚼头。她一遍一遍的啧啧着男人不得好死,糟蹋那么小的姑娘,又一遍一遍的啧啧着小姑娘多可怜将来哪还有脸活着?就算活着也是个没人要的烂货了,还不如死了算了。一番感慨之后安茉妈差点儿掉了眼泪,打着饱嗝儿拍着小仝的满意的笑着,“还是养个儿子好啊。”
安茉妈那口气说的好像这种事儿出在儿子身上便不是什么吃亏的事儿,她却忘了安茉之前也在果树园里挖了好久的山野菜,她更是忘了是不是该问问安茉一些什么。安茉冷笑着用筷子死命的戳着饭碗里的咸菜,咸菜被她手里的竹筷子戳的稀巴烂。
安茉的心里一直在抖啊抖的,她的脑海里多了一个词语,男人对小姑娘做的的事儿叫做:糟蹋。